3、第三章 “你要是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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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叶和凌木相差两岁，他们的父亲叫凌平植，是位舞蹈学院的教授，母亲叫华枝，曾经是凌平植的学生，后来渐渐成名，成了国内著名舞蹈家。
凌叶和凌木从还是小萝卜头的时候就受父母影响开始接触舞蹈，不是被妈妈带着一起去各地巡演，就是被爸爸牵着一起去上学院舞蹈课。
两兄弟的儿童生涯过得很是幸福，父母关系融洽，也很爱他们。只是平淡的幸福最容易被掩盖在生活后的料峭打破，在凌叶十二岁，凌木十岁那年，一切都变了。
凌平植虽是个舞蹈教授，但一心想拍摄一部关于舞蹈家的影片，筹资策划多年，终于一朝成型，妻子华枝正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
但并不是所有的努力梦想都会得到美味的回报，世间更多的壮志未酬，一江春水向东流。凌平植失败了，败的很惨，那部影片的影评一边倒，叫座率更是差劲。凌平植不仅背负了沉重的债务，梦想的破裂也让这个男人日渐消沉。
他开始酗酒。很不幸，凌平植属于酒后性情大变的那种人。平时的凌平植有多温文尔雅，儒雅风趣，酒后的凌平植就又多冲动易怒，情绪无常。
妻子华枝知道这部片子的失败对自己丈夫的打击，一开始她都是软语安慰，倾心开解。丈夫开始酗酒后，为了这个家还有两个可爱的孩子，她也是默默忍耐，希望时间可以抚平丈夫的创伤，还回这个家往常的幸福。但是华枝没有等来她期望的那一天，她等来了一个彻底大变的丈夫。凌平植开始动手打她。
凌平植这次负债很多，二人以往的积蓄大多都投在了那部片子上，而凌平植一个教授工资根本填补不了那么大的窟窿。为了早日还清债务，华枝把自己巡演的进程排的很满，也会接一些场面上的活动，在家时间很短，回家也经常很晚。一次华枝很晚才疲惫地拖着行李回到家中，一进家门就是扑鼻的酒臭味，丈夫凌平植摊坐在客厅沙发上，衣衫不整，双目发红，定定看着刚进家门的她。
之后发生的事情是华枝的噩梦，也是凌叶凌木的噩梦。
凌叶和凌木当时虽已经满十岁，但也是年幼的年纪，对于家庭的剧变，父母的剧变他们束手无策，只能承受。他们变得很乖，不再向父母撒娇要这要那，不论是功课还是练舞都会做到自己最好。孩子总觉得自己要是变乖了，爸爸妈妈心情就会好了。
但是那晚上的家暴彻底向他们宣告，他们的家变了，爸爸妈妈不会再变成以前的样子了。
家暴不会随着施暴人清醒后的跪地哭求，苦苦辩白发誓而结束。华枝承受来自凌平植的家暴，一次，两次，三次……最后华枝还是忍不下去了。
华枝还是拖着她去各地巡演的行李箱出门，之后没有再回来过。
凌叶和凌木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华枝走后，凌平植变得更消沉，他开始仇视一切和舞蹈相关的事物，他辞去了舞蹈教授的职务，开了一家小超市。
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只是凌平植发现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在私下接着跳舞，还办了舞社。那是凌平植第一次动手打自己的儿子，他不许二人再继续跳舞，他觉得就是舞蹈把自己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只有这两个儿子了，他不许自己的儿子再走上那条路。
但暴力根本不可能制止兴趣和梦想。凌叶和凌木接着跳着，可能还是有父母的遗传，他们都很有天赋。当然，一切都是背着父亲进行的。
凌平植当然不是傻子，他其实多少清楚自己两个儿子在私下鼓捣些什么。但可能是年纪大了，也可能是怕唯有的亲人也离开自己，只要凌叶凌木没把鼓捣的那些事办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开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是凌平植酗酒的毛病虽是已经收敛，但是酒后动手的恶习却已经成了恶习。平常他对两个儿子也算是正常的父亲，但是一旦喝多了他又会变成家暴者，像是之前聚集的毒气他要借酒才能撒出来一样。
凌叶和凌木的青年时代，像是一只被过早采摘的青苹果，又涩又算。但好歹，该坚持的他们也是坚持下来了。
之后几年，父子三人唯一发生过的大冲突就是凌叶的出国。
凌平植不想凌叶出去。他怕这个儿子像他那个母亲一样，一旦出去就不会回来了。毕竟这么些年这么个家，能值得留恋的不多，大多都是些灰暗的记忆。
但凌叶还是走了。
凌叶走之前问过凌木，要不要和他一起。
凌木沉默着，知道凌叶登机也没有给凌叶回答。
凌叶其实知道的。凌木想和他一起的，如果没有凌平植。
凌叶和凌木俩人从来没有分开过，凌木不想和凌叶分开。
但他这个弟弟心太软，太重情。凌木放不下凌平植，他也没和凌平植分开过。
不论凌平植导致这个家支离破碎，导致他们童年青年都不幸福，但凌平植是他们的父亲，是那个小时候会陪他们玩举高高的父亲，是小时候会牵着他们手，带着他们到授课教室听他上课的父亲，是这些年开着一间小超市，独自把他们养大的父亲。
凌叶走之前，给过凌木和凌平植承诺。他会回来。
这也可能是凌平植妥协的原因。
只是这个承诺，没加期限。
如今凌叶回来了。两年，他应诺了。
只是他没想到回来是如今这幅光景。
凌叶移开凌木病床前的椅子，坐下，看着凌木说：“你若是表情能再沉重点，我或许能相信你不能再跳舞这件事。”
“我就知道……肯定是顾维受不住你的淫威，把实情告诉你了吧。”凌木估计凌叶肯定清楚了自己的真实病情，“本来还想趁机博博同情的，哎。”凌木叹了口气。
“那倒没有，顾维还是照着你的话和我说的。只是你作为他的铁磁，要是受伤严重到不能在跳，他还能笑着去机场接我？”凌叶从床头上的果篮里，掰下一个香蕉，开始剥，“要找人演戏配合，也不能找顾维啊，他根本不是那块料。”
凌木笑出了声，“那哥你怎么知道我没大碍的。”
凌叶把剥好的香蕉递给凌木，他知道他这个弟弟很爱吃香蕉，“你的主治医生还是我给联系的，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凌木结果了香蕉，往嘴里塞，只是嘴角的伤口限制了他咀嚼的幅度，面部表情一时有些滑稽。“原来是这样……那哥你知道我没大碍，还那么早回国，不是说你那个专业要修三四年么。”
“我提前修完学分了。”凌叶拿起水果刀，又开始削梨。凌木也爱吃鸭梨。“当初不是和你说过，会尽快回来么。”
凌木听见这句话，一时停住了嚼香蕉的动作。“哥……”
凌叶像是没有听见凌木这句呢喃，一边削手中的鸭梨，一边问了句话：“木木，你是想出名吗？”
凌木沉默了一阵，开口道：“其实，哥，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对吧？”
凌木直视凌叶，和他对上了眼，“哥，我想让老头子知道我们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我也想让她看见……”说道这里，凌木顿了顿，凌叶也停下了手上削皮的动作。
“我想让她看见，我和你，她当年抛下的人，并没有被养残，也没有放弃她教的东西。”凌木这句话断句断了好几次，每一个断句都像用尽全力在说，“我想让她看见，所以要出名。”
凌叶自然知道弟弟口中的那个“她”是谁。是华枝女士，他们的母亲。
当年，华枝离家出走，并没有带上他们。她算是抛弃了丈夫，抛弃了他们那个家，也算是抛弃了他们俩。
凌木这个人，虽说心软重情，但别人对他的伤害，他也是都清清楚楚记着。就像凌叶两年前离开凌木独自出国。就像华枝当年没有管身后苦苦追着，哭喊让她不要走的小凌木。
凌木都记着的。
凌叶喉咙有些紧，他开始继续削手中的梨子。凌叶刀工不错，一个梨子皮削到现在还没有断过。凌叶问凌木：“你这次和凌平植起冲突，也是因为你想上那个节目，他不允许，是吧。”
凌木答：“对啊，也不知道他怎么打听到的，直接就冲到我舞室来了，不许我上节目，还让我发誓永远不能上电视跳舞。老爷子知不知道现在大多都不看电视啦，《Dancer》这个节目也是在网络平台播好吧。哎，我当时就该顺着他发个誓的，反正他也说的是不许上电视……”
发现凌叶暼了他两眼，凌木嘿嘿笑了声，继续往下说：“反正就是吵起来了，他又开始上手招呼我。我都多少岁了，这些年也不是白练的，就躲挡嘛，他看老是招呼不到我，就又气又急，动作幅度又大，老胳膊老腿没站稳，往边上一滑。你说他都多少岁了，身体又不是很好，万一摔了得多严重啊，我就赶着去拉他，结果不知道怎么就给绊住了。老头子倒是给拉住了，我自己倒没止住势，旁边还是个楼梯，直接往楼下滚去，腿摔了也就算了，忒倒霉的还是脸着地，你看看我这张脸。”
凌叶听完凌木口气轻松的复述，心里有些重。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凌木，凌叶郑重地说了一句：“木木，谢谢。”
谢谢你，在我不在的这两年，陪着凌平植。
谢谢你，在我不在的这两年，独自照顾着我们的父亲。
听完哥哥的一句话，凌木登时鼻酸。
他低头平复着情绪，嘴上打趣道：“我这一摔可把老头子吓坏了，也不和我吵了，这些天可是好吃好喝供着呢。哥你知道么，他还和阿姨学煲汤呢，头回我尝了碗，一点味儿都没有，那是汤啊，简直就是加了料的白水。不过后来他的手艺到是上去了，菜汤做的也有些像样了。马上饭点，他在家准备饭菜呢，估计也快到了。哥，你等等也尝尝老头子的手艺啊。”
说完这些，凌木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哥，一会儿他来，你别说为了我这伤和他说重话。这两年，他真的没有和我动过手。他…他是有些怕你的……这两年，他很想你……”
两年前，凌叶出国前，和凌平植说过一句话。
他看着自己父亲说：“你要是敢动木木一个手指头，我就把他接走，再也不会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