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从入门到放弃》斐洲裘长

2、暗中观察的魏如杉（一） 二周目的魏

　　魏如杉睁开眼，猛地从地上弹起，但他立刻就感到一种低血糖的眩晕，眼前冒着黑白的方块。
　　他现在正在1109室门口，楼道的感应灯因为他的动作而亮起，清楚地照出门牌号。
　　他这是……回到十天前了？
　　他拿出手机，想确认时间，却发现手机显示是一团乱码。
　　好在系统还在他身边：“不用看了，现在确认是1月26日21:36。手机因为时间旅行而受到干扰，存在形式发生改变，已经不能用了。”
　　“那我现在……算是什么存在形式呢？”他怔怔看着手机，那种时间旅行带来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他头脑有些昏沉。
　　“我不知道你现在算是哪种存在，但你以后有很多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系统道，“现在要想的是，你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早在进行时间回溯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这一次，要保护宁海不被伤害。有可能的话，找到凶手是谁，免除后患。
　　“那么你现在准备怎么做？”
　　“我……我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现在脑子很乱，理不清楚。”他晃晃脑袋，扶着墙站起来，大概是时间旅行给身体带来的负荷超出了想象，他整个人撞到墙上。
　　房门倏地打开，宁海微带诧异地看着他：“如杉？你怎么在这里？”
　　魏如杉看到宁海，立刻就清醒了，忍不住站成军姿，手因为紧张紧贴裤缝。“我……我有个同学住这边，本来说来找他，没想到好像走错地方了。”
　　他在这里能干什么？偷窥宁海日常生活吗？
　　宁海微微皱了皱眉：“这么晚来找同学？”
　　大冬天的晚上来找的同学，总觉得有些不对劲。魏如杉一说出口也觉不妙，再看宁海表情严肃，习惯性地低下头作认错状。
　　刚刚躺在血泊中的人，现在就活生生站在面前，他感到鼻子有些发酸，温热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想抱住他说，幸亏你还活着，又怕太过突兀，不敢伸出双手。
　　“是哪个同学？现在能找到吗？”宁海沉吟片刻，“我陪你去？”
　　魏如杉心怦怦直跳，他知道宁海的关心只是出于年长者的责任心，但还是忍不住想，也许他就是不希望自己和别人走得太近呢，也许他也有一点嫉妒，自己有了其他的亲密朋友。
　　“不……不用了。我已经跟他说了，今天就不去了。”
　　“那我叫车送你回家。”
　　魏如杉抬起头，眼神里写满疲惫和眷恋：“学长，我说的是真的，我不会深夜跑去‘同学’家过夜，我并没有关系那么好的朋友。”
　　被揭穿心思的宁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他向来端得住表情，此时也强装镇定，冷淡地点点头，只是耳后有点发红：“我只是觉得，现在太晚了，你回家不安全。”
　　魏如杉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眼角因刚刚的情绪泛着绯红，眼神有些迷离：“学长，现在还没有到十点，正常夜生活还没开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犟什么，可能他就是想听宁海说关心他。
　　宁海就是这样，明明说过不可能，但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关心，让他不能完全死心。魏如杉想，也许因为两个人青梅竹马，宁海从小就照顾他，哥哥的角色已经成为习惯了。
　　干燥冰冷的大手覆盖到他额头上，没有使体温降低，反而使身体变得燥热起来。宁海一手放在他额头上，一手放在自己额头上，语气难得透露出焦虑：“你发烧了。今晚暂时先住这里吧，我去买药。”
　　魏如杉怔怔看着他。住在这里，当然好啊，求之不得。
　　可他脑中又想起高中毕业那年宁海的话。
　　“我们不可能。”
　　他脸色不由冷淡了下来，语气也透着疏离：“不用了，太晚了，我先回去了。”
　　他打开宁海的手，转身决然地离开。宁海愣了一下，竟没有拉住他。
　　魏如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电梯，下到一楼的。他站在一楼楼道口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系统的声音透着严肃：“时间旅行对身体造成的负荷很大，你最好马上去买药休息。”
　　他有气无力地和系统笑闹：“你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就早点找理由走了。”
　　早说了你也不会听。系统默默吐槽。
　　现在他手机是废了，大晚上打的不好打，想回家怕是要晕在半路上。好在附近有不少小旅馆，他听系统指点去药店买了退烧药，进旅馆把空调开上，烧了热水吃了药，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他身体难受，虽然脑子昏昏沉沉的，但根本睡不着，只能翻来覆去和系统聊天。
　　“你说那个杀了宁海的人是谁呢？没听说过他和谁结仇，也没听说过有人要和他争家产。难道是入室盗窃被发现冲动杀人？”
　　“这一点，我不知道。”
　　“你知道应该也不会告诉我。不过其实我有一个猜想。”魏如杉侧身躺着，看着外面若有若无的星星，“他身边的玫瑰花，是特意摆在那里的，而会这样做的人，一定不是冲动杀人或者为利益杀人。”
　　“那么就只有两种人了。一种是变态杀人狂，一种是恋人。”他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咬字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禁忌，“恋人，他有恋人了。”
　　系统怕他脑子不清做傻事：“也不一定。你也没听说他有恋人，不是吗？”
　　这点是的。宁海在大学也算是院里的风云人物，他要是谈恋爱了，不出半天整个院能传遍。要说他是寒假这段时间突然恋爱，又有些不可思议。
　　也亏宁海没有绯闻，不然魏如杉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魏如杉笑了笑：“是啊，如果是真正的恋人为什么要杀了他？所以，还是变态杀人狂吧。变态杀人狂经常有特殊的对象选择标准，所以在杀人之前一定会跟踪他，摸清他的行踪。如果我这几天跟在他周围，应该能找到那个变态杀人狂。”
　　可是他就是嫉妒，即使那个所谓的“恋人”是虚无缥缈的存在，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会嫉妒。他还涌起一种不甘，我这么喜欢你，你不要我，结果有人要杀你，你居然不反抗。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摊成一张大饼：“可是想想还是有些不爽，一想着有人在觊觎他，我就浑身不自在。”
　　系统静静听他说了很久，这时才问：“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不愿意让他照顾你？他当时开门，就是听到声响，发现你撞到墙上，担心你身体出问题。”
　　魏如杉有些诧异：“你连这都能看到？那能不能帮我安个监控在他身上，这样我就不用亲自跟着了。”假的，这种好机会怎么能假手于他人呢，虽然系统不是人。
　　“不……这是特殊渠道功能，违反行业规定。”系统停顿了一下，“我只是有些好奇，你知道，如果你们住在一起，能够接触他的机会就变多了。”
　　“我也想答应，可是我不能。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他对我好，我就会忍不住喜欢他，可是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到时候只会更难过。”
　　胆小鬼连幸福都会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有时还被幸福所伤。魏如杉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不然不会憋了十天才去告白。他总是不断地想起，如果他勇敢一点，宁海是不是不会死，甚至，他和宁海是不是会有别的关系。如果他一年前再勇敢一点，对宁海死缠烂打，现在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算了，他这一次的任务是找到凶手，保护宁海。
　　魏如杉不知不觉睡去，第二天醒时，窗外还是一片漆黑。他出了一身冷汗，好在烧是退了，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前一晚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也散了不少。
　　“系统，几点了？”
　　“三点。宁海还没起床。”
　　他当然知道宁海还没起床。
　　魏如杉躺在床上计划着这十天的行程。
　　他准备跟踪宁海。住的话就暂时租住在这里，宁海一出门迅速就能跟上，反正他只有十天生命了，钱多了没处用。系统能实时提供宁海的地理位置，不怕跟丢。这个方法就是累了一点，还有点变态。
　　系统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和宁海待在一起，必要时刻还能帮他挡刀。
　　“这个问题我昨天不是回答过了吗，我不敢和他待在一起。一和他待在一起，我就冷静不下来。”
　　而且所谓蝴蝶效应，一只蝴蝶煽动翅膀，就能引起远方的一场暴风雨。如果他的行为改变过大，很有可能产生连锁反应，将宁海置于未知的危险境地。只有他尽量不对现实产生影响，才能使得一切处于掌控之中。
　　其实就是怂不敢见宁海。
　　魏如杉本想等到早上有车的时候回家去拿换洗衣物。没想到，刚六点，系统就告诉他宁海起床了，他只能从床上爬起来到宁海家楼底下待命。
　　早晨，又是冬季早晨，路上行人并不多。魏如杉不敢跟得过紧，跟宁海隔了几十米。
　　太显眼了，果然应该换个衣服。最好从头到脚都换个遍，让宁海完全认不出他是谁。
　　宁海似乎有晨练的习惯，他在附近公园跑了几圈，进便利店买了早餐。
　　魏如杉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那是两人份的。宁海家还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