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歌无痕 （完整版）》罗夏

7、【第五章】夜袭 是夜。

　　是夜。
　　晚风徐徐，拂过窗棂，绕过案桌，回旋在质朴简洁的客房内。
　　皓月如玉，遮掩上一层蚕翼般的薄纱，似怀春少女，明澈娇羞。
　　林殇倚在床头，淡淡看着地板上霜白的月斑。麦枕旁静静的斜卧着一支软玉长笛，洁白如夤夜的月光。
　　一阵疾风袭窗而入！
　　霎时间，屋内飞出一束白光，刺向那随风而至的人影。林殇在后，玉笛在前，在即将点指不速之客胸膛时，从笛尾的气口以及其他的八个笛孔瞬间刺出一排钢刃！
　　“当”一声，一柄利刃隔开玉笛。
　　林殇收笛退身，落至案桌旁。
　　利刃的主人不依不饶，一个秋风扫落叶式的旋踢接踵而至。林殇只得再次闪避，倒是殃及了客房的四角桌，以及桌上上好的铁观音。四角桌粉身碎骨，铁观音方泡上不久，还没来得及喝就归于尘土。
　　林殇看了眼满地狼藉，再把视线落在一袭红装的不速之客身上。
　　笳岚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目光灼灼，盯着林殇和他锋芒尽露的玉笛。
　　林殇轻叹一声，握紧玉笛斜劈过去。笳岚以双噬魂抵挡。
　　一时间，白光和红芒四下散射，交织着兵刃交接的刺耳声。伴着月色，白衫更白，红装更红。两个俏丽的身形矫捷如飞，在陈旧的地板上变换着利落的魅影。
　　雪痕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这样刀光剑影的一幕。
　　林殇的钢刃长笛欲劈向对手的左臂，被对手用兵刃反手挡开。
　　雪痕定睛一看，这背对着自己的艳丽人影，以及她手里散发着冷冷绯芒的双噬魂。
　　雪痕很想从记忆里找出另一个适应于这身装扮的人，却无能为力。
　　噬魂魔女。
　　笳岚。
　　林殇被贸然走进的雪痕分散了注意力，笳岚趁机以左手的弯刃反击，一记凌空横劈，瞄准的是林殇的喉咙。林殇飞身而起，信步避离双噬魂的伤害范围。
　　局势收敛。
　　笳岚撤身至墙角，与林殇、雪痕成三角站位。三人虽说年纪不大，却都是行走江湖的老手，无一人将背后暴露给对方。
　　如此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段时间。
　　解铃当须系铃人，雪痕作为后来者，有义务打破这微妙的氛围，她鼓起勇气道：“冒昧问一句，两位，是什么关系？”
　　“敌人。”
　　“朋友。”
　　林殇面容温和，说话的语气却未曾带上丝毫的感情。
　　笳岚孤高冷傲，语气淡漠如水。
　　林殇轻叹一声，随身落座，道：“犹记得上次交锋，七长老和在下的解释与今日可是恰好相反。”
　　笳岚拉过身旁的竹椅，泰然落座如入自家，“今夕不同往日，今天我真是以朋友的身份过来的。”
　　听闻此言，雪痕不禁面容僵滞，心下腹诽道：分明是这满堂碎片的始作俑者，却能这般大言不惭，噬魂魔女果真是非比寻常。
　　“这位朋友，今夜大费周章的来找我，是为何？”林殇将玉笛上的刃齿收回，用帛绢细细的擦拭着笛孔。他的长笛终究是一门乐器，吹奏乐音才是首要，用作对战兵刃确是迫不得已。
　　笳岚也不拐弯抹角，道：“你二人出逃之际，我在幻影林与柳弋山庄副庄主以及她手下的星使交手，不经意发现了一个地方，或许能解开‘幻影’之谜。”
　　“‘幻影’？”雪痕脱口而出，脸上写满疑惑。
　　笳岚当即刺来一记眼刀。
　　雪痕被这束凶光瞪得头皮发麻，她求助的望向林殇。
　　林殇开口道：“幻影林之名的由来想必你已听过，‘幻影’指的便是那些来去无踪的鬼魅。”从雪痕身上收回目光时，林殇瞥过笳岚受伤的左脚，“是他们伤的？”
　　笳岚睨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雪痕循着林殇的目光望去。只见笳岚左脚脚踝裹着一圈纱布，纱布上一团晕开的绯红。原本愈合的褐色伤口，因为和林殇的一翻打斗再次裂开，浸染开成一瓣牡丹。带着伤还跟林殇打得你死我活，这是为哪般？雪痕不明就里，再次望向林殇。林殇的表情，竟带有一丝担忧。而笳岚的神情，仍是一如往常的孤高冷傲，如武库森森，将雪痕满腹言辞扼杀在喉咙。
　　半响，笳岚转移话题，正色道：“二位可有兴趣，与我一同探寻这处‘幻影’？”
　　听罢，林殇不为所动，雪痕却是受宠若惊。她退却一步，摆手道：“我一介羸弱女子，怕只会拖累两位。”一语未毕，恰好对上林殇一双含笑的双眸。
　　看着两人饶有内容的表情，笳岚微微敛目，复睁开：“你若不去，这个男人也不会去的。”
　　“为什么？”
　　“因为我怕被她杀人灭口。”说话的是林殇。
　　对于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行为，雪痕当然也没有多余的兴致去拆穿。
　　至就寝时分，笳岚自然而然到了雪痕的房间。
　　一张并不宽大的床榻，中间赫然隔开了一整条银河。
　　雪痕缩在最里面，恨不得陷进墙里去。白天，她还在祈祷自己不要这么倒霉，与杀人如麻的“噬魂魔女”扯上交集。才过了半日，居然与她同榻而眠了。雪痕心中苦笑，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天之内，先是被四个大汉“生擒”，而今身边躺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跳起来给自己一刀的“噬魂魔女”。被林殇所救，自然是福。谁知这份从天而降的福气，即刻便带来了这从天而降的祸事。
　　月光皎洁，宵风入帐。
　　雪痕久久难眠，犹豫多时，终于开口：“我叫雪痕，白雪的雪，痕迹的痕。”
　　身旁的躯体倏然僵滞。
　　原来她也未能安然入睡。
　　“我叫笳岚，塞外胡笳，山风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