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傲娇》除夕初一

7、第七章 没开窍

　　补课的第一天，随着成绩同时发布的，还有即将分班的消息。

　　教室里并没有老师在上课，补课也只是让学生们安静地上自习，但从于老师通知这个消息之后，一班的教室里就‘嗡嗡’作响，再没能安静得下来，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对文理分班的焦躁。

　　一班这群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子，也有不那么胸有成竹的一面。

　　班长林秀木叫了两声‘安静’，仍然没有让教室里安静下来，他泄了气，不再做无用功，也开始说话：“你说领导都去衡山中学学了些什么回来啊？提前了半年分班，我该学物理还是地理我都不清楚，怎么这么快就要分班了？”

　　他的下巴搁在桌子上，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

　　“我爸说是为了更有针对性的学习，早点开始为高考做准备。”周晗半是解释半是说明地给他说了这么一句。

　　“提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去年高考升学率下降，听说校长很生气，把苟主任骂得狗血淋头的，唾沫星子喷他脸上他都不敢擦。”提到教导主任苟主任，林秀木立刻活过来了，那一脸‘他倒霉我开心’的表情，完全不加任何掩饰。

　　林秀木是一个讲义气的‘大哥’式的班长。刚开学军训时大家都很陌生，于湉大概是第一次当班主任没经验，也没有在第一时间选出班干部。二班班长马骁刚好和周晗是初中同学，他就在偶遇的时候，把教务处要求各班去仓库搬书的消息告诉了她。

　　当时正是晚餐时间，男生们结束了一整天大汗淋漓的训练，都回宿舍洗漱了。洗漱完先回来的几位男生，听到周晗的要求时，都有些不大情愿，有个男生说他要写作业，有个男生说刚洗完澡不想再去搬书流汗，周晗接连被拒绝，脸上就带了些尴尬。

　　就在这时，林秀木带着一身洗完澡后的水汽进教室了，他听到周晗期期艾艾地说出‘能不能和我一起去搬书’的话时，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他也不要她去，走到那几个男生桌子前，用脚踢踢他们的书桌，用一种男生特有的交流方式说：“起来起来，多学十分钟你也成不了年级第一，还有你，不流汗还算什么男子汉，一起一起，叫人家女生去搬书，也不嫌害臊，都走，都跟我走。”

　　林秀木又拉上几个走进教室的男生，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出去了。

　　那天以后，林秀木就被于湉任命为了一班班长，他也不推辞，只是在讲台上抱拳对大家拱了拱，说道：“那以后就请各位大侠多多关照了啊。”

　　因为林秀木当初的出手相助，周晗对他很有好感，而他此刻有些愤恨的话，周晗也是理解的，她关心地问：“张天诚他们还在找你麻烦吗？”

　　“他们能干什么！欺软怕硬的怂货！也就只能在球场下阴招使绊子，反正我不去打篮球了，没见到那群人。”说起这群人，林秀木又愤恨又鄙视，但想到自己为了自保选择避让也是一种怂，他又不禁有些看不起自己，语气又低落了下来。

　　说起林秀木和张天诚三个高三生的冲突，也就是一个月前的事，高三生体育课基本已经不存在，唯一一次体育课刚好接在高一一班之后。冬天天气冷，体育馆的篮球场成了爱打篮球的同学的好去处，那天体育课，林秀木和同学正在体育馆打球，一个瘦高个高三生开始过来赶人。

　　“还没到下课时间，等下课铃响我们就走。”林秀木说。

　　“还有十五分钟嘛，少打一会球有什么啊，好学生嘛，还是乖乖呆在教室学习比较好，篮球场不适合你们。”他拉长了语调，怪声怪气地说。

　　体育课四十五分钟，热身活动就花了十分钟，二十分钟对于爱打篮球的林秀木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根本还没有玩尽兴。

　　“既然你觉得十五分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想必你多等十分钟，等到下课也没关系吧。”林秀木按下火气，反驳过后，继续和他两个朋友一起打球。

　　瘦高个吃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阴笑一声，“那你们继续打吧。”然后，他不再说话，开始在球场上给林秀木几人下绊子，不是伸腿绊人就是拿球往林秀木身上砸。

　　瘦高个有一句话没说错，林秀木是好学生，是一群在‘好好学习，打架不对’的教育中长出来的好小孩，瘦高个不依不饶地使坏捣乱，有个好小孩退却了，他拉着林秀木劝道：“算了，反正还有几分钟就下课了，咱们犯不着跟他们斗气，走吧。”

　　林秀木几人让出篮球场，瘦高个在后面大肆嘲笑他：“早这么干不就完了吗，身为好学生，就该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噗哈哈。”

　　林秀木被他的阴阳怪气拱出一肚子火，回头想要找他理论，就被他丢过来的篮球砸中了脸，鼻子出血。

　　“啊，手误手误，好学生们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计较了。”瘦高个慢吞吞地继续搓火。

　　林秀木刚要上前揍他，苟主任巡视到这里了。

　　最擅长慢悠悠一句三停顿打官腔的苟主任把三人叫到办公室，释放技能‘苟主任的腔调’——“这个林秀木，你这个成绩不错嘛，这个学生啊，抓学习、才是这个重点任务，啊？你这个学生啊，是要考这个重点大学的，还是要把心思、放在这个学习上，啊。那个高三生，就是个混混，你能跟他一般见识吗？行了，回去吧，把这个学习搞搞好，啊。”

　　整件事，就这样像没发生过一样，过去了。

　　周晗林秀木同时沉默下来，林秀木笑笑转移话题，“徐来，下学期选你做班长吧，我算是看出来了，学校只看成绩，你成绩那么好，大家又都信服你，下学期你当了班长，大家一定都愿意听你的配合你，肯定能做得比我好。”

　　“你不是当得挺好的，我对当班长没兴趣。”徐来的心思还沉浸在NOIP去年的试题里，没有头绪地握着笔，大拇指摩挲着食指静静思考。

　　周晗知道林秀木其实是被球场事件打击到了，犯错的不被惩罚不被约束，守规矩的受到伤害不仅得不到补偿和道歉，反而被要求忍让退避，这太不公平了。

　　见林秀木的眼光看向自己，她赶紧拒绝，“我哪能当班长，大家不会服我的，不过我倒是能帮点小忙，下学期春季运动会我多参加几个项目，跳远铅球长跑，我都可以的。”

　　周晗说她没有威信是真的，威信这个东西很玄，好人缘，好成绩，突出的组织能力，有某方面的特长，都会让同学减少对领导者的怀疑，更愿意配合他的工作。但周晗，人缘一般，成绩也不是顶尖，特长也没有，她不觉得大家会积极配合她的工作。

　　但同样人缘不咋地的徐来，却没有这个困扰，因为他信息竞赛搞得好，对于一个陌生领域，大家会放大未知的难度，进而放大他取得的成绩，这个光环耀眼到足以盖过其它不足，让大家自愿听他的。至于班长所着重需要的组织能力，反而容易被忽略。

　　“苟主任的不作为动摇了你的威信，但你的能力没有因此倒退啊，支持你当上班长的组织协调能力沟通能力还是和以前一样啊，林秀木班长。”说话费力，周晗说得慢吞吞的，反而听上去更有说服力。

　　“真的？”林秀木半信半疑。

　　“大家现在不听你的，不是看低你，而是和你一样，对分班有很多疑惑有很多不确定，他们想要讨论一下而已。”

　　“真的？”他又反问了一句，但这次的半信半疑里，信的成分比较多。

　　“当然了，大家都有判断是非对错的能力，这件事明摆着就是那个高三生欺负人，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往自己身上揽责，你做的很好的，班长。”

　　这一夸把林秀木夸害羞了，他的郁气彻底散去，摸着后脑勺谦虚，“瞧你说的，我哪有这么好。”

　　#

　　食堂里，周晗徐来杨珏三人坐在一起吃饭，徐来一向话少，周晗因为嗓子发炎，并不出声，费力地嚼着米饭吞咽。于是三人中，只有杨珏说话的声音。

　　“听说这次分班会把一部分普通生插进实验班，苍天啊，万一抽到我该怎么办啊？”

　　一中的班级设定模式也很符合追求升学率的导向，全年级十二个班，一个艺术班，一个文科实验班，两个理科实验班，这样划分自然也是追求升学率的结果。

　　而只要有实验班平行班这样的划分，就必然会有差别，为这个差别感到不公的家长，打教育局投诉电话的不在少数，而今年，学校做出了一点妥协，实验班会放开一定名额，从平行班随即抽选幸运儿。至于这个幸运儿是否感到幸运，那就不在校方考虑之列了。

　　比如杨珏，“我不想进实验班啊，我会死的，我会变成笨蛋的。”

　　“放心，找关系想进实验班的人多的是，不一定轮得到你。”周晗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妈也找了关系啊。”杨珏看上去颓废极了。

　　“我爸没用。”周晗说。

　　“我妈找了校长······”杨珏压低声音，周晗徐来同时抬头看他。

　　“的司机。”

　　······

　　场面很寂静。

　　周晗推开餐盘，低头喝汤不理他。

　　徐来看着他，说了吃饭以来的第一句话，“多吃点。”

　　或许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下午最后一节课后，新帖出来的一班的分班表上，杨珏的名字赫然在列，座位就在徐来的旁边。

　　忙乱地搬书工作结束后，不多的几个新面孔安定下来，周晗也终于有了新同桌，一位看起来十分纤弱敏感的女生林敏敏。

　　在去食堂之前，林秀木发挥了同学爱，提醒林敏敏，“最近有几个高三生在一食堂那边借饭卡用，专门借女生的，林敏敏，你小心一点啊。”

　　林敏敏点点头。

　　“徐来周晗，你们也小心吧，虽然我很不想承认我怂，但那几个高三生人高马大的，学校不管，吃亏的还是你们，你们还是避开点好，我是惹不起喽，走了，今天教工食堂有红烧狮子头，去晚了可就没了。”说完，林秀木走了。

　　等杨珏上完厕所回来，徐来说，“走吧，今天去吃教工食堂。”

　　杨珏气得吱哇乱叫：“你们俩都刚拿了奖学金，饭卡都重了几分，可怜我穷的叮当响，举债度日，你们还这样气我。”

　　“快走，用我的饭卡。”徐来催他。

　　“那好那好，快走啊小晗，教工食堂的炸鸡腿炸大排炸藕合最有名了，快走快走。”

　　炸鸡腿炸得骨肉分离，杨珏一口咬下去，嘴巴就被整个鸡腿塞得满满的。“小来你也吃，不用招呼我啊。”他颇有当客人的自觉，甚至反客为主，“这个鸡腿炸得好，小来你吃，小晗你也尝尝。”

　　看着餐盘上徐来推给她的蛤蜊蒸蛋和红烧狮子头，周晗心里有个猜测：对吃的无所谓的徐来提议来教工食堂，挑软烂易吞咽的食物而不是有名的炸物，是因为看到了她因为吞咽困难而吃的少，是在关心她的嗓子。

　　推过去食物之后，徐来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手，早上打定主意要先冷静一下的，现在，他是在做什么？

　　周晗同样不自在，这样的悉心照顾反而又唤起了她残存的尴尬，她不自在地摸着脖子，别扭地说：“这是做什么啊。”

　　“吃吧。”徐来没有多说什么，率先提起筷子开始吃饭。

　　他的不多说让她的尴尬淡化了一些，周晗拔出抵在碗里的筷子，去分狮子头，筷子落到狮子头上，一顿，她小声说道：“谢了。”

　　拳头大的狮子头不容易被筷子剖开，徐来也伸过筷子，自然而然地，她戳住它不让动，他张大筷子角度夹住它两端使力，四支筷子瞬间在狮子头中间相遇，中间的两支没动，两边的两支很快夹走一半狮子头。

　　这样默契又熟悉的配合才是他们熟悉的日常嘛，因为这个动作，周晗彻底放松下来，也开始轻松地吃起饭来。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周晗和徐来都不知道，忙着吃炸虾的杨珏从眼角匀给了他们一点点注意力，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