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么傲娇》除夕初一

8、第八章 所谓长大

　　“你不要跟着我，我不能养你的。”周晗顿住脚，对地上的狗狗说。

　　自从某一个晚上她心有不忍喂了这只狗一根香肠之后，这只被遗弃的狗就‘赖’上了她，好几次，周晗见了它都是落荒而逃——又怕它饿死或者冻死，又怕自己给了它希望却不能养会让它更受打击。

　　狗狗似乎是听懂了，停下来歪着脑袋看她，周晗犹豫片刻，还是转身走了，走了不远，她停下来，皱着眉慢慢回头，余光看到它站还在原地，周晗跺了一下脚，埋头又往前疾走几步，然后，她再次停下，闭着眼强忍了一下，重重在寒风中叹出一口气，走了回去。

　　“你跟着我走，我去给你找一户新主人，走丢我可不管你，你明白的啊。”周晗说玩狠心话，也不再管它，直接埋头往大门走，内心也拿不定主意到底是希望它跟上还是希望它走丢。

　　一人一狗顺利地走到杨家，周晗又犹豫了，酝酿好半天，张嘴好几次，却还是开不了口，开口要求帮助这件事，对她来说太难了。

　　就在她鼓起勇气进去的时候，杨妈妈出来了，周晗吓得一激灵，那针眼大的勇气顷刻间就烟消云散。

　　“小晗，怎么不进屋啊，小珏在房里呢。”杨妈妈热情道。

　　这热情让她逃跑的冲动散了些，她努力不露怯，和杨妈妈保持着对视，尽量清晰地表明自己的要求：小婶，我是找你的。我在小区里发现了这只流浪狗，我家和小来家都不方便养它，我想把这只狗放在你家养，我会给它弄个窝睡在外面，也会给它洗澡保证没有跳蚤，嗯，我没时间喂它，但我会给······”

　　因为怕拒绝，周晗把自己能做的事情都说了，希望用这些条件为狗狗争取多一丝留下来的可能性。

　　但这急急的说明却被杨珏打断，“小晗，你干什么啊，给我过来。”

　　“我还当什么大事，板着个脸怪严肃的，小晗啊，把心放进肚子里啊，小婶养只狗还是忙得过来的，亏得你送过来，到年关了偷狗的又多了，你这是救它一条小命啊，去找小珏玩吧。”杨妈妈还是这样热情地对待她。

　　周晗绷着的神经彻底松下来，原来开口提要求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啊。

　　“你干什么啊，找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小晗，还拿不拿我当兄弟了，瞧你那样儿，怂得要死。”杨珏撇过头，又生气又嫌弃。

　　周晗一把勾过他的脖子，心里还残留着提要求的忐忑，于是，语气上就多了两分恶狠狠来掩饰，“啊啊啊，当你是兄弟才来你家。我当然知道只要你开口你妈妈就没有不答应的，但是，你和我一样没时间，照顾狗狗的活还要靠你妈妈，所以，我要征求她同意啊。”

　　“算得这么清楚，你给我补的课，要不要我交学费啊！”杨珏掀开她的胳膊，还是有些气恼她见外。

　　“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啊，甩手掌柜最好当，空头支票最好开，照顾狗狗是很麻烦的。”她狠狠揉乱他引以为傲的发型，在杨珏的怒目而视之下继续说：“教你写作业那只是偶尔为之，顺便而已，算不上麻烦，可养一只狗狗，需要做的事情可比这多多了，可不是你轻描淡写‘养吧’两个字就能解决的。”

　　“那你快点想办法帮帮那对母女，这就算是那狗的赡养费了。”杨珏说。

　　周晗长叹一口气，“我黔驴技穷啊，除了申请低保户，我也没辙了，正想找小来一起商量呢。”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还是工作比较保险啊。”杨珏明朗的脸上也带了些些愁容。

　　“那就找小来呗，他聪明的脑子也许有主意也说不定啊。”

　　“行，打扰他搞竞赛那也没办法喽。”

　　徐来搞信息竞赛是初三毕业的事，他偶然一接触就爱上了，痴迷到几乎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花在了竞赛上。虽然兴趣是最好的老师，但半路出家和从小学习之间所投入的时间还是有差距的，所以一开始杨珏都不愿意用这样的事去麻烦他。

　　不过没等到杨珏把这件事告诉徐来，杨妈妈就先把这件事解决了。

　　吃过午饭，杨爸爸在走廊下抽烟，不成想，一个烟灰被他弹到头顶，正巧落在了杨珏的羽绒服上，把衣服燎出了一个小洞。杨爸爸的眼里闪过心虚，慌张地踩灭烟头，左右看了看，趁着无人发现，迅速闪进了房间。

　　杨珏换上羽绒服，准备再去看一下小卖部。一闪而过的烟味没有瞒过杨妈妈的鼻子，她十分震惊：“你抽烟了？”

　　杨珏对这样‘我知道答案你不要否认’的语气十分反感，甩下“没有”两个字，走了。

　　杨妈妈想到儿子最近频频花钱的举动，越想越可疑，生怕儿子被坏人带坏了，而就在这个时刻，杨珏留在客厅充电的手机响了一下。

　　杨妈妈走过去，打开手机开始看短信，连翻了好几条，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然后，杨珏进来了。
　　“妈——？！”他大叫。

　　他走上前，十分不解，“你干什么翻我手机啊？”

　　“妈就是看看。”杨妈妈有些心虚。

　　“看什么？看我有没有学坏？看我有没有早恋？看我是不是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你想看什么？嗯？我说没抽烟就是没抽烟，你还想管什么啊？！”

　　杨珏的口气很冲，说完一大段，看着有些吓到的杨妈妈，他的火气一下子没了，又有些不忍。

　　撇过头，他的语气还有些生硬，“我不会学坏的，你不要再动我的手机了。”

　　杨珏收了手机走掉了，但杨妈妈并没有因此放松，她觉得自己家的孩子是千好万好，绝对不能让坏孩子带坏了他，她觉得杨珏没有自己分辨好坏的能力，她有责任替儿子把关，把坏坯子从他身边逐出去，为他创造一个安全的无菌箱，保护他不受任何侵害。

　　可杨珏刚刚发了一通脾气，杨妈妈不想再惹怒他，只好嘀咕两句‘眼不见为净’，拎上一瓶红酒去了徐妈妈那里闲话家常。

　　“葡萄酒，小珏她妈妈，今天你赶时髦啦，”徐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玻璃杯摆在桌子上。徐家也没有高脚杯，徐妈妈拿了矮的玻璃杯充数。

　　杨妈妈拿出开瓶器，冲着木塞旋下去，“老杨他同学老王，修车赊了账，拿了这个什么高档红酒来抵债的，不叫葡萄酒叫红酒，说什么国外的女人都喜欢喝。”

　　杨妈妈一使力，木塞终于拔了出来，发出轻微的‘啵’声。

　　徐妈妈和杨妈妈一碰杯，说道：“那我就跟着你沾沾光，尝尝这高档酒。”

　　一喝完，两人都是一脸复杂的表情，杨妈妈拿过酒瓶，转来转去找生产日期，“不是过期了吧？酸不拉几的，是不是放坏了啊。”

　　徐妈妈还算厚道，“这国外女人真不简单啊，这么难喝的东西都能忍。”

　　杨妈妈把杯子推到一边，满脸嫌弃道：“别喝它了，恐怕是假酒。”

　　想到假酒，杨妈妈不免又想到了杨珏床底那一箱箱假饮料，她说：“你说现在的人心思可真坏啊，弄点假酒假饮料出来骗钱，小珏也笨，看也不看就买，床底下摆了几箱假饮料，都不知道被骗了多少钱。”

　　“假饮料要注意点，商场后边有几个小混混强卖，不买不给走，就是趁机抢劫，小珏他妈妈，你要不要再仔细问问？”徐妈妈有些担忧地说。

　　杨妈妈已经没有心思再呆下去了，她急匆匆地跑回家冲进杨珏的房间，果然，再仔细看，杨珏床底下成箱的假饮料根本不是他想喝而买的，而是被强卖的假饮料！杨妈妈害怕了，害怕儿子被抢被打，犹豫两秒还是决定不听儿子的话，开始翻检整个房间。

　　电脑杨妈妈不懂，胡乱戳几次开关开了机，对着桌面上的图标胡乱点几次，杨珏就进来了。

　　“妈你干什么啊？！”

　　房间里一片凌乱——饮料胡乱堆在床脚，被子枕头被翻过来，衣柜门大敞，书桌抽屉被打开，iPod，U盘随身听相机包各种耳机线数据线充电器绞在一起。

　　“儿子，你买这些是不是被逼的啊？啊？你有没有被打啊？啊？你跟妈妈说说啊。”杨妈妈焦急道。

　　“没有没有，妈，你别随便动我的电脑行吗？”杨珏的注意力还集中在电脑上，几步上前关了机，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杨妈妈大怒，吼道：“电脑电脑，电脑里有什么东西我不能看？！你也跟你爸学，把妈问你的话当耳旁风是不是？！”

　　“妈！”杨珏急了，大叫一声制止她来维护爸爸。可妈妈的愤怒担忧不解释不足以平息，他只好降低音量，生硬解释，“饮料，饮料是我自己在小卖部买的。”

　　“你买这么多不喝的饮料做什么？啊？你是不是被欺负了不敢和我说？大宝啊，别怕丢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可以和我说，妈妈都会保护你的。”

　　杨珏瞒不下去了，只好道出实情：“小晗小区里有一家小卖部，只有母女两个，听说是因为躲家暴跑出来的，我看她们俩就想到了小时候，你，你以前卖猪肉，爸跑长途货运不在家，我也，我也是这样跟在你后面帮你收钱······妈，你别，别哭啊。”

　　杨妈妈的眼泪立刻下来了，捂着嘴抽泣道：“你跟着妈吃苦了，妈苦了你。”

　　那段为生计不得不把儿子带在摊位的日子，是杨妈妈最不愿回忆的岁月，她挥着大刀斩斩剁剁没空顾他，明明是静不下来的孩子，却乖乖地跟在她身后，不吵不闹，不要零食玩具，也不乱跑给她添乱还帮她收钱。

　　一开始是她告诉他该找多少钱，一天下来他就自己能算钱，踩着小板凳递钱给人家，还装小大人似的叫人家数数，看看钱数对不对。四岁的孩子不会分辨真币□□，收到一张二十块□□，就怪自己，咧着嘴哭上好半天。

　　杨珏手忙脚乱地抽纸巾给杨妈妈，自己的眼眶也酸酸的，“妈，我没吃苦，没冷着也没饿着长这么大。”

　　杨妈妈看着已经比她高一头的儿子，又是欣慰又是歉疚，不住拍他的肩，“我家大宝已经长这么高这么大了，已经这么懂事了，好孩子，妈的好孩子。”

　　“妈，我就怕你这样才不告诉你的，妈，你别哭了，你这样下次有事我不告诉你了。”

　　我们人类啊，总是有把生活施加的苦变成甜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