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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恨 爱恨一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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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又至开学,那正是我向店里办理相关离职事宜的一天,因此可以晚到。
这天在离家之前除了一些衣物行李要收拾外,还有几本书籍是必带物品。我环顾四周,房间被衣物,书籍、画纸等占领,凌乱不堪。
我将衣物折叠好,塞满整个行李箱,又拿来母亲的画像似卷宗绻好,放了进去,拉上箱子的拉链后,正想绕道过去取来桌上的几本书籍,半路却被阻。
“等等,打住。”
“怎么了?”
“我在给黑白埃菲尔绘色,这是一项伟大的工程,你打这过会摧毁它威武的一角,晚点,再收拾,好吗?”
心想也好,这混乱摆放的物件,早已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的,一起收拾会比较轻松。
“埃菲尔铁塔本来就是灰白的!”再绘色岂不画蛇添足,少了一份神秘。
“准确来说它白天是这样的,法国人的浪漫多半来源于艺术,艺术是多变多彩的,后来法国人想到了一个伎俩,就是在神秘的夜晚赋于它神奇的浪漫色彩,所以它是具有象征意义的。”
“历史的扭曲啊,那不就是路灯吗,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璀璨,照亮你我,照亮世界。”
话刚落,我便看到天使姐姐的脸色忽沉,眉头轻佻,趁在她暴怒之前,我话锋一转:“莫非有什么典故?”
她兴致盎然:“...我爱的人,要去得了浪漫的土耳其,也要登得了巴黎的埃菲尔铁塔。”
我坚持自己的观点: “登得了珠穆朗玛的人才永垂不朽。”
“那是冒险家才干的事,所谓高处不胜寒,爱情本来已经够让人缺氧的了。相对勇士,爱情中的人更愿意当诗人或哲人。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张爱玲也歌颂爱情:于千万人之中遇见.....”
为了能让她专心绘画,早日完成使命,而我也要去找毛爷爷,义正言辞地打断:“诗与画的结合,完美;爱情可以给你灵感,思考可以丰富想象力,天使的思考是如来之神笔,你继续,思考,静静地思考...”
我抽身退出,右手抓到一扇能将我与她隔绝的门,关上。
八月下旬,南方的气候虽然风节高,但正午的烈日似火,地面仍滚烫似蒸笼。这时候大街小巷连空闲的三轮车都不会停靠在路旁,即使有钱也搭不上这样便捷凉快的工具。
我在骄阳下赛跑,从咖啡店来回的两段路程已让我体力交瘁,办理一切事务后,回到半路,前方是一颗百年古树,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我在这颗大树座下凉快了一刻,险些睡过去,眼球半眯半睁,远远看去,大路的另一侧似乎刚走过一对熟悉的身影。我用力搓揉了眼,定看,是孟叔叔和裴阿姨。
今天不是周未,孟叔叔不用上班吗?
带着好奇,我小跑追上去,大热的天气,汗已夹背,便放慢了脚步。不远的前方,孟叔叔不时低头看着手中的报纸,而裴阿姨的另一只手挽着他的左臂。在我靠近正想叫住他们之时,一段对话陆陆续续传来,如雷震耳。
“真没想到时过多年,这人已经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还杰出高干,声名远海...真是讽刺,怎么对得起我们可怜的慧芬,哎,这些慧芬她已经不可能会知道了,好在向华年当初收留她们母女俩,只是他自己却也落得如此下场,不知道他在国外的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了...”
“你小声点,这大街的攘攘什么,孩子明天就要上学了,别拿这点情绪影响到她们。”
“报纸,报纸赶紧扔了。”
在孟叔叔转身扔报纸之际,我偷偷地躲到路旁的栏杆后侧,等他们走远了,我探头出来,慌张着拐到垃圾桶旁,伸手去翻桶中的杂物,却看到一辆满载垃圾的大卡车正启动引擎。我追过去,大喊:“等等,我找...”开车的人拿着毛巾擦汗,脸上明显不耐烦,回了一句我:神经病,便驰远了。
我茫茫地站在大路中央,直到有一辆克莱斯勒呼啸着从我身旁经过,前座的人嚣张而愤怒地按了下喇叭。我惊醒,生命诚可贵,我是一向爱惜生命的,连忙向那名车女主鞠躬道歉,随后奔回人行道。
耳根终归于平静,神思却错综杂乱,忐忑不安。
反复回想着那段对话。
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情绪。
‘这人’到底是谁?与我们是什么关系?
向华年不是我的父亲?为什么逃到国外?
我母亲去了哪里?
难道...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只能迈着沉甸甸的步伐慢慢往前挪去,从我的额头、脸庞滚滚流下来的早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炎热的夏末秋始,似有一盆冷水泼向我,从头凉到脚。
难怪,在外人面前从未提及过,我的不光彩的家庭史确实难以启齿。
孟叔叔,裴阿姨。
他们,是怕我难过。
剩下十分钟的路程,我走了整整一个小时,回到小院见到的仍是他们亲和的脸。我有些不习惯,心堵得厉害,想说话却久久扯不出一个字。只好收拾了起伏的情绪坐在院里,低头看着两只抖动得似在打架的脚趾。
那晚我以为他们至少会对我坦白一些,然而却没有。
我并不知道什么,只是将听到的琐碎再加以猜测。
这种滋味真不好受。
我一直坐着等待天黑,等待吃晚饭,等待...
屋内时有收拾什么的声响传出,一阵一阵的。
“啪!”
还沉浸在惘然的情绪中,一本厚书便重重地摔掷在我的视线前方。
空气静得诡异,我拖着沉沉而倦怠的身子站起,对上那道怒火如炬的目光,纵有千言万语,想要解释,也哽在咽喉。
只好目光转移愣愣地盯着地上躺着一本凌乱的书籍,一张卡片暴露在外,在灯光下,上面的字迹隽永,幡然灼目。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这一本书的,上面有方晨希的字迹。
可这其中的原由我已说不清。
原本脑中一片悒怅,再加上意外的慌措,我一时哑言,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俩就这样僵持了良久。
很久。
“你不解释吗?”她的声音压制而低沉。
不,不是....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相信吗?”
大概我的眼神蕴藏了太多的伤感,以至于在她看来完成像是一副做了亏心事的虚样,信口狡辩。
我很意乱,真的不想再谈论任何有关于感情的事。
她在苦苦地自我嘲讽。
“我相信,一直很相信你,所以才会给了你欺骗我的理由...那时在学校,他们的言传都是真的,我真傻,为什么就信任了你很久...”
姐姐离开后,我重新坐回石板上,看了一宿的星星。
那晚很漫长,夜雾久久未散。
梦里听到她说她恨我。是的,我确实可憎可恨,我太需要有人将我骂醒或者将我打醒了,可惜没有,我只听到我内心深处的卑微的自怨自艾,以及冷夜中窸窸窣窣的风声。
第二天,我没有见到姐姐,听裴阿姨说她赶上最早的一班车已经去了学校,兴许只有我才知道她那是为了避开我。
说着阿姨多抱怨了几句,我只得笑笑说没事,还有一班车,我知道去的。
她放宽了心,往身上搜了搜,取出一个方形包裹,说里面装的是给我的学费和伙食费。
我这算起来有两个多月的假期工资,省吃俭用些,顽强能够支撑一个学期,最终我推辞掉了那笔钱。
已是正午,来到公交站,最后一躺末班车踏点而来,我叛逆了一回,登上车,去了与学校相反的方向。
“也不远,乘上C班车往南城过两个站便到。”这是裴阿姨对我说的话,她大概也不会想到此时此刻我正赶往那个地方,没有按时到校,她若是知晓了,无论如何也不会这么断然告诉我的,这一点我一向了然。
车驶过一排排白扬,每一分每一秒,窗外已有不少独特的景致映入眼帘,我按捺不住怦然激动的情绪,想象着寻找幼时的轨迹,寻找亲人;想象着那时母亲抱着我来这条路上怀揣的是怎样一种心情...
抵达目的地,我拖着行李几乎走遍了整个村庄,皆是没有探得一点消息,天暗下来时,体力已透支,附近找了个小馆,住了一宿。
翌日,不依不舍离开了这个山清水秀的村庄,到达学校时,我比任何人都迟到了一天。
我走进校门时,美玲已经等了我多时,一见我就不停地抱怨。
“怎么才来,还以为你半路遭打劫了,我差点就报警了。”
“要劫也应该是我劫他吧。”我不以为然道。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讪笑:“也对...强盗的眼光也是很挑的,你并不是很出众,不会成为他们的目标,还好了,这样省心。”
我顿囧,被她毒舌的口才打动。
她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我满意地朝她点点头。
“和我一个班吧!”她道。
“都有谁?”
“放心,你认识的只有我一个,我保证。”
“嗯,好啊。”我再次满意地点头。
当晚回宿舍,我看好的第一铺床位已被她占领。
“我先到的,我睡下铺。”说着她翻被便躺了上去。
“理由呢,不会是你懒得爬杆吧?”
“这叫争分夺秒,节约时间,为高考和恋爱作准备。”
我笑笑不搭腔,见识了。
熄灯后,她讲了所有关于她的趣事假期,我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调着。
“你真的过得好吗?”
“嗯,挺好的。”
“那个工作呢?”
“很好。”我答的是实情。
我认为,那些挥之不去的深刻记忆,或深或浅,或快乐或悲伤,终会随着位置的转变以及忙碌的生活而抹去。
时间将会是很好的疗药。
我要让我的高中生活一切都很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