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十五年》颜北

10、东坡 大隐隐于市

　　实际上，高中生活确实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忙碌，而我太需要这样的生活了。
　　这样充实的背景下，我却过得像只鸵鸟。
　　入学分班后，举行了一次隆重的开学典礼，升国旗唱国歌，多么庄严有仪式感，不亚于百年校庆大典。诚然，祖国的美好未来，要靠操场上这些妖艳的花骨朵共同开创，校方特别重视这些新生。
　　烈日炎炎，主席台上校师手持演讲稿进行了激越昂扬的开场致辞，而台下方那一片片花骨朵儿早已烈日烤燋，眼睛多少少带些凝滞，精神萎靡不振。
　　校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扫视着台下，重新调整了站姿和语气，结尾部分声音高亢而有魄力:
　　同学们要时刻谨记:学习，关爱，感恩，奉献。
　　“记住了吗？”
　　“记住了！”
　　场下同学们回答的声音激昂而响亮。
　　那三个字，位于左边第三排第六座的男生似在用生命呐喊。
　　效果很显著，他赢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全场再度沸腾。
　　在校师热切的照顾下，他被叫上了主席台。
　　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想早点结束这场大典吧，或者用嘹亮的宣誓表达自己的豪情壮志。看吧，校师，我都这样了，感动吧，快点落幕吧！
　　咳咳，结果...真的被校师看中了。
　　好无辜呀！
　　犹豫半晌，他从容起身，从台下到台上，无数道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他却一点也不胆战，一点也不惧怕。
　　在等待中，响起了他慷慨热血的男声: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同学们:
　　大家好！
　　很荣幸能够站在这里发言，我叫苏生坡，苏是姓氏的苏，生是师生的生，坡是东坡的坡。新学期伊始，让我们欢聚齐首，开启新的希望，承载新的梦想，迈向新的起点。
　　...
　　最后我要念一首诗表达我此刻最诚挚的感想和最美好的祝愿: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江山如画，多少英雄豪杰，还看今朝。谢谢！
　　演讲到此结束。
　　台下掌声响起，苏同学激动着回到了座位上。
　　校师接话，顿时又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声音。
　　校方规定下周一军训，望同学们继续发扬奋斗拼搏的精神。
　　沉默，全场沉默。
　　典礼结束。
　　同学们回到教室，班主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学生名单，她低头看了一下，严肃地宣布了一项任务，投票选举班干，本周内务必选好，公榜于黑板上，再讲了一些校律校规，随后走了出去。
　　自习课上顿时展开了激烈的交流和探讨。
　　这时教室门口外走进一名男生，他大大咧咧地在我前一排座位上坐下，忽然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同我打了声招呼，“老大，你好！”
　　天元宝？什么时候开始对我这么毕恭毕敬了。
　　我倾然窘愕。
　　侧头看向同桌美玲，她正咬着笔冒，为票选发愁，我低沉着嗓音，“不是说我认识的人只有你一个么？”
　　她放下笔，不假思索道:“外星人派来的卧底，不在我的管辖范围内。”
　　我思维跟不上，疑惑半晌。
　　前方天元宝很热情，回头便是灿烂一笑，笑容洋溢，“我不是外星人派来的...毕竟咱们同窗了三年，我是不会抛弃你的！”
　　“抛弃？果然样子人兽无害，老大的名声你也敢污辱。”美玲怒喝着为我伸张正义，抓起桌上的书向天元宝砸了过去。
　　天元宝吃痛着挠挠头，趴在桌上沉吟。
　　我无奈地笑了笑，不理会，托腮注视着课桌上的选票名单。
　　“你选谁？”美玲问我。
　　“没想好。”
　　“二位选我吧！我对班长这个职位垂涎已久。”
　　我回头一看，惊诧不已，说话的正是开学典礼上那名宣誓的同学苏生坡。
　　他笑着看我们，眼底流露真诚。
　　我这才看清他的长相，好温和又带着一股浓重的书生卷气的一名男生。
　　依稀忆起，以中考的成绩，在班上他名列前茅。
　　“给个理由说服我吧！”美玲眼里带着玩趣的意味说道。
　　“还有什么比同班的上下桌更有缘分。”那名男生爽朗地笑着说。
　　“有道理，高一共有十六个班，同班确实不容易，不过这事我得看心情。”美玲冷淡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居士，你要竞选班长？”天元宝听了一会儿，对着苏生坡狐疑问道。
　　“嗯，你要选我么？”
　　“可以是可以，就是你缺少了一种气质，嗯，对，气势。”天元宝无比认真地比划说他所说的气势的标准。
　　“气势？”苏生坡想了想，不满他说:“好歹我是宣过誓言的人。”
　　想起他在台上的演讲，美玲暗笑，举手拍案，转身诚挚地看着他，果断说:“成交，同学，就选你，请多多关照！”她抱拳作揖，随后向我抛了个眼色。
　　我对上她的眼，“原因是什么？”虽然他成绩优异，可并不凡是学习好的都适合竞选班干。
　　“因为我想看他出丑，到时候就有好戏看啰。” 美玲小声低哝，别有深意地笑，提笔干脆利落地写下了他的大名。
　　　依我的了解，大概高中生活太过艰辛而乏味，可爱的姜美玲总想着法子寻乐。
　　“切，宣誓了不起啊？我还给全班上过一堂课呢！”天元宝自言自语道。
　　我向天元宝同情地点点头，姜美玲则对着他一阵开讽，还好意思说他的光辉史，那是紧张的初三下学期，天元宝课堂上开小差不做笔记，被班主任发现后，罚着讲了一节课的试题，还承包了一个星期教室的清洁卫生。
　　天元宝无畏嘲讽，叹喟道：“哎，班长我已有了最佳人选，选你当劳动委员吧，劳动最光荣！”说时他在班长一列写下了个女生名字苏晴，在劳动委员一列写下苏生坡...
　　这一幕美玲看在眼底，苏晴这个名字很温暖阳光，我俩齐眉寻望去，坐在第二排第三位的女生，清新脱俗，温纯乖巧，成绩又好，果真称得上小美女一枚。唔，有人立即心领神会，打趣天元宝:“你喜欢她？”
　　天元宝脸色一变，由白变红，神情不自然，“哪有，别胡说。”
　　“要怪就怪你的表情出卖了你，什么时候见你有过的羞色。”
　　“需要牵线？正好我跟她熟，美酒鸡翅贿赂我，考试课题帮我做！”
　　“不需要，自扫门前雪。”天元宝神气地回绝，朝美玲摆了摆手，“我靠才气和魅力，足矣。”
　　美玲冷哼了哼，我一边既惊讶又好奇地听着这对冤家的对峙，一边为票选犯愁。
　　苏生坡一路穷追猛打，当情之下，只好投了他一票，想了片刻，我开口:“班长对你来说是个梦想，对我来说谁当都一样，兴许你不一定能选上，我这一票就当是慰藉失意者了。”
　　听后苏生坡既欣喜又绝望，同桌美玲对着我是一顿夸赞。
　　什么是说话的艺术，这就是了。
　　票选的结果，苏生坡落第，辅佐为副班长，苏晴登基正位，其余的班干皆由其他人接任了。无疑对于这个结果我是满意的，对班长那名叫苏晴的女生也很满意，打心底里喜欢。
　　天元宝目的已达成，像中了彩奖，一整天都是满面春风，心花怒放，而见到愁眉不展的苏生坡时，立即拉下脸安慰:“
　　自古以来皇室贵族，三宫六院，正室是个头套摆设，妾房才受宠。”
　　这抽象而别致的劝慰方式，苏生坡听后气得差点吐血，安静下来，心平气和道:“ 我辈又岂是蓬蒿人，我是大隐，当隐于市。”
　　他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回绝了过去，天元宝不再说话，转身追着苏晴前后跑，花前柳下献殷勤。时隔一天，便传来一则新闻，狼追羊的故事，一对神棍与学霸的CP组合。
　　我失望透顶，不是说不会抛弃我的吗？怎么转眼朝秦暮楚，见异思迁了。
　　有时候男人这种生物说的话不能当真。
　　秋风乍起，枫林如火，很快便迎来了周一，残酷的军训让人疲惫不堪。站队军演，快跑竞赛，时有女教官凛冽的口哨刺痛耳膜。
　　在烈日下吃苦，很多同学纷纷表示接受不了，尤其是女同学，可以接受得了汗流夹背，可以接受得了女教官惨绝人寰的训练方式，但绝对接受不了自己白皙的的皮肤一天不到就变成古铜色。
　　最后一圈慢跑下来，已接近晌午，正是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Dior美颜防晒神器，还好我涂了料，累点也没关系。” 美玲捋起袖子，露出雪白的手臂，向我炫耀她那依旧美丽动人的肌肤。
　　此时我已累得头晕眼花，眼前白茫茫一片，水天一色，自然是看不出这么好的效果的。所以我只好躺在草坪上闭目小憩，细听耳边吹来的风声。
　　偶有胆大的同学将女教官的底料八卦了个遍。
　　“灭绝师太啊，太没人性了。”
　　“不，灭绝师太比她强，至少她老人家还是很疼爱她的徒儿周芷若的...”
　　“听说没，三班那个生物老师就是她老公。”
　　“啊？不是吧，这么雷言厉色的女人，也有人敢要，太没天理了。”
　　“可惜啊可惜，多么温和英俊，风度翩翩，仪表堂堂的名师啊，就是眼光不行，不会研究物种。”
　　“依传统夫妻的相处之道，他们谁会让谁多一点？”
　　“这还用说，是温老师无疑了。”
　　“这么好的老师姓温，果真人如其名，那师太是拯救了银河系啊，师太姓什么？”
　　“严。”
　　名文静。
　　草坪上顿时没有人再说话了，个个趴在草坪上休息，静静地，听风声，听风声...
　　“我有点不习惯这样岁月静好的午后了，居士，喝水吗。”只有天元宝一人在笑，说着给东坡递上一瓶脉动。
　　东坡睁开眼，正要伸手接过道谢，“军训后请客吃饭！”天元宝癖笑，暗自补充了一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我不喝了。”说着东坡起身没看他一眼便走开了。
　　天元宝不顾身旁投来的一道道鄙夷的眼神，厚着脸皮转身向我:“老大，喝水！”
　　“我不渴。”
　　我笑了笑。
　　“没钱请客。”
　　他垮着脸收回悬在半空的手。
　　“老大，喝我的。”
　　这时一道憨厚的声音传来，那人蠢蠢地笑了笑。
　　我望向他硕壮的手中的一瓶矿泉水，再看向他的脸————胖虎。
　　好久不见，他是怎么考进一中的？也像我一样奋发图强，还是靠...后门？
　　我愣怔。
　　他显然不会意识到我的困惑，硬塞给我那瓶水后，倏地遁逃，在他跑开时，我能听清他留下的话，“我得先走了，赶去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