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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那夜 不浪漫罪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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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已经被牵上。
不知走了多久。
喧哗的声音已远去,四周安静了不少,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俯瞰而下,目力所及,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着光芒,遥远而温馨。
偶尔吹来几缕凉凉的清风。
我驻足喘息,后知后觉,这里竟是一处小山丘,仰视头顶,星空低垂,仿佛月色正从头上方倾泻而下。
脚下是一片青草地,我躬身坐下,四仰八叉。
他看着我毫无形象的坐姿,轻笑一声,紧挨着我从旁侧躺下。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他眼睛直盯着远处,却不再看我一眼,也不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忽视我的存在了吗?还是说真的只是来走走,还是这样呆着不被打扰比较凉快,还是月色比我动人,还是在为发生于温泉的那件事愠怒?
想了无数个可能,我有点局促不安,想找话题打破这份沉寂,刚张口却蓦地瞥见他耳畔处不知何时爬上的冻红。
“你很冷?”我顺口脱出这一句。
过了一会儿,他才怔怔地回头,莫名地望了我一眼,眼神微讶,“你刚说什么?”
话到嘴边便吞了回去,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脸红耳赤的囧态,他是在害羞?我晃晃脑,这些搁他身上,是从不曾出现的。
我摇摇头,“没什么?”
原来他没有生气呀,那就好,这事就此翻篇吧。
他眨眨眼,“你有话说?”
“没有。”我垂下头,侧目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钟表,提醒道:“时间不早了,要不要先回去?”说着站了起来。
毕竟回去还有一段路程。
“月亮正圆的时候,还早。”他伸手指了指。
我抬头望着那轮圆月,清雅澄明,这样的良宵时刻确实不舍离去,眼下也毫无半分睡意,于是重新坐了下来。
“还在为那事耿耿于怀?”
我摇摇头,“没有了。”
“那就是之前有?”
我哑言。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纠缠这件事不放,再说这件事本该生气的不是他吗?在他的意识里面该生气的却变成我了。
他轻叹了口气,眼睛直盯得我发颤,过了半晌,他才沉着声开口:“其实你不必这么回避我,也不用在我面前这么小心翼翼,我们既然已经是这种关系,你要找到准确的定位才是。”
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久久惊愕于他的话,还在想着‘这种关系’和‘定位’这两个话题点时,方晨希清朗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们之间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有那么一闪神的恍忽。
对上他眼神的逼问,我笃定地点头。
轻柔而认真地说是。
那双漆亮的明眸闪着光辉,他温声而满意地笑了。
“那我们以正常的男女朋友方式相处!”
“好。”我亦然点头。
“我有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很重要吗?”
“重要。”
“可是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够直白了。”
“我怕你不知道。”
我愣了一下,“知道。”
最后我们都脸红了,他情情切切的话语,微亮流转的眼神比以往更坚定,更深邃,更传情。
重如千斤的话,已沉浸在我心底的最深处。
原来我们都一样,都希望彼此的关系更近些,或者更长远些,有那么一刹那,仿佛我们应是彼此的永远,会一直留在彼此的身边,一直这么海枯石烂下去.....
“什么时候?你对我...始于什么时候?”
望着他的眼睛,我打开心扉问出了最想要知道的问题。
想到以前他的接近,关怀,温情...
我的眼神有些闪烁和不确定,尽管我们现在已经在一起,一见钟情,谁先喜欢谁或者喜欢了多久这种古老的话题已经变得不重要,但我还是想知道。
他被我问的话怔了一下,忽而抿嘴浅笑,“很久很久了。”他眺望远处,停顿片刻,低声道:“在你还不认识我,在你还没喜欢上我的时候。”
我惊疑:“那是什么时候?”
他笑笑:“你看你,以前怎么不来问我,现在倒是很执着于知道了。”
“是,我是很迫不及待,因为我现在终于知道能被你喜欢上的人一定很幸福,只是不敢相信那个人竟然会是自己,所以你就满足我的好奇心,告诉我吧!”我讪讪道。
半晌,他吁了一口气,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决定搬家前,我和爸爸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很多房产,大概还是冬天的时候,恰好房东在给我们介绍一套小别院,我看到你从另一家小院进进出出,应该是在玩着铲雪,我出于好奇多看了两眼,于是鬼使神差般定了你隔壁那套别院,次年才搬来...没想到我们还是同级校友!”
我不禁瞪大眼,原来认识得这么早,我们竟是这么成为邻居的。
这份相遇,多么不可思议。
“你大概还没有意识到吧,我们是邻居却不常见。”
可为什么他的言语略带可惜和失望?
我想了想,不由得惊呼:“你该不会那时就想和我有点什么吧?”
他哭笑不得,“那时你还小。”
呃,是,我们都是小学没毕业,确实小,可见想歪的是我了,却把他想成别有所图,心术不正。不知为什么,他无辜的表情更是加深了我的负罪感。
我斟酌,想要组织语言道歉,他忽然的靠近让我心猿意马,一下子失去意识,手慌脚乱地跳开,站起来的那一刻,头无意间磕到他的下巴,脚部失去平衡,整个躯体蓦地向一具硬邦邦的胸膛倾斜,两人顺理成章地滚到了一处.....
砰地传来落地的声音。
胸口仿佛被巨石碾压,我生生吃痛,身上覆盖着的那具躯体似烈日烘烤般灼人。我微微睁开眼,对上那双幽黑如曜石的瞳眸,他俯着身子,湿汗涔涔的脸上垂下几根发丝,清爽的男性气息扑面袭来。
我挣扎了几下,口齿不清地吐字,“你走开,很重...”
“别动。”低哑的声音打断我。
我的手还抵在他的胸膛上,须臾,那张脸愈来愈近,瞬息被放大数倍,眼前是他急促粗重呼出的气息,还有他连绵起伏的心跳声。
我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
冰冷柔软的唇覆了下来,陌生又令人迷醉的触感,带着丝丝甜润的味道,温柔的吻着,浅尝辄止。
紧密的空间让我呼吸变得急促,感受到他微热的气息熏在我的脸上,我不可自觉地张开了嘴,深深地陷入了这场意乱情迷之中,手已不知不觉地拥紧了他的脖子,更加固了这个吻。
他紧紧环抱着我,两具身体无间隙地相拥。
不知过了多久。
直至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带着灼痛的凉意。
我穿着及膝的连衣裙,光裸的脚裹处那似针刺的痛楚已无法让我忽视,我皱眉,尽管如此,仍万分不舍就因此结束这个专注而绵长的拥吻,只好加大手上的力道和唇齿之间的嘶咬以缓解。
渐渐地,我已失去知觉。
这种感受维持了很久,直到脚上的灼烧感加剧,我回了神,这时他的动作已停滞,我猛地推开了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脚下火烧红一片,肿起个大包。
没有了外力的转移,触觉神经回归正常,脚上又痛又痒,我忍不可耐地伸手去挠,半途被一双有力的手止住,方晨希面色暗沉,一言不发地抬起我的脚,一手搅碎不知从哪采来的药草,轻柔地往上抹,几滴青绿色的液汁顺着他白皙的手心滑过我红肿的脚,微微凉。
“感觉好点了吗?”
我忍住眼泪,不好意思地撇开头,“没事了。”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你知不知道,你过敏了,这么严重还会没事?”说着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黑暗中脸泛着微红,“还疼不疼?”
我哪敢坦然地承认痛,又不敢直视他了然于心的眼神,脸不自觉地变红,为了贪恋这一口肉.欲,我并没有及时抽身而出,竟然还做出了令人费解又无耻的举动。
我有点懊恼,就这么赤.祼祼地展现在他的面前,在他的怀里壮烈成仁...
可...又想到刚才春心动羡的一刻。
大概痛,也是值得的。
于是无奈地摇摇头,违心到底。
“对不起,我不该...”
“是我不对,当时没有告诉你。”我抢先答。
“现在下山,找药医看看,能走吗?”
“可以。”我抬脚走了几步,就是有点慢。
像以往一样,他没有迟疑,立即俯下身,“上来。”不容拒绝的语气。
这一刻,遥远的记忆聚拢在我心头,沿路回味。
下了山,奔到市区,医生为我消肿敷了药,再配了几副药后,已是夜里的十一点。
回到住所,我和方晨希对面而立,一阵沉默过后,他将药给我,千叮万嘱,“记得按时敷。”
我笑着接过,点点头。
“好好休息。”
“嗯,你也是。”
“八点半我过来叫你吃早饭。”
“不是去划舟?”
“你要去?伤没好呢。”
“当然去了。”我一脸的坚决肯定,并试着跳了几步,得意地笑,“已经好多了。”
“那好。”他抚额,被我的坚持挫败,浅浅一笑,“海上冷,带件外套。”
他柔情关怀瞬间激发了我内心最深切的渴望,那一刻,我竟有种冲动想上前拥紧他,狠狠地刻上一吻。
理智让我冷静,最后我轻声笑了笑,不舍地道:“晚安。”
“晚安。”他说。
他离开后,我站立片刻。
房门被推开,里面灯还亮着,我被忽然闪出的人影吓了一跳,跟着跑远的思绪也慢慢回来。
我没看那几个偷听墙角的人,若无其事地拖着脚移进房间,洗了脸出来,便躺入裤子里,却毫无睡意。
那头再也镇定不住的人终于问起,“你们看了一个晚上的星星?”
“嗯。”我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故作疲惫地应。
另一个似法官审讯案件的声音响起,“这么说太不可思议了呢,花前月下,你们看了一个晚上的星星,中间没发生什么,最后脚却受伤了,太诡异了。”
“这么灵异的事件,传出去要烘动世界,难倒一大堆科学家的。”
“由此说来,我们学校再也无永宁之日了。”
我再也招不住这咄咄逼人的架势,于是捏了个谎,山间诸多蚊子虫类的嗜血动物,我又光脖露腿的,所以不幸身受其害了。
话被描得绘声绘色,激动时语调又带悲腔,连我自己都相信是这个事实,仿佛那个主动索吻的人与我无关。
唉,果然听到三人很可惜的叹气声。
“这算不算惨痛很遗憾的一次经历,金夜良宵,星月在上,却招引嗜血君喂了虫子,明明可以...”
我被激得跳了起来,“不是应该多关心关心我这个伤员?”
三人一致鄙夷,无情地反驳,“你还能跳,那说明没事,状况很好。”
我干脆装死,不再说话,被子一掀蒙过头,一番对战让我疲惫地睡死了过去。
夜里做了个冗长的梦,还是那个地点,那片星空,周围没有什么怪虫恶兽,柔和的月光泻下,两道熟悉的身影拥偎在一起,女孩歪头双手搂上了男孩的肩,男孩托起了女孩的脸,双手抚过女孩圆润的眼睛,高挺的鼻子,微红的双唇...两人相视而笑,紧紧地拥吻。下一刻,男孩忽然消失,变成了一个身形高大,额上长满菱角,眼睛充血的凶煞怪兽。
怪兽举起千斤重的巨手向女孩压来,我瞪大眼想逃,恍然惊醒,原来这个女孩正是我自己,此时我已逃不出怪兽的魔爪,我认命地闭眼,待我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已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旷平原。
一个荒芜的世界,我茫然地徘徊,周围没有星空月色,没有鸟语花香,没有车水马龙,没有人迹川流,没有那个怪兽,没有那个男孩.....
最后,世界暗下来。
惊悚的梦境。
吓出一身冷汗,我掀开被子,外面天已经大亮,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人,我立即下床刷牙洗脸,换了药,随意披了件外衫穿了长裤便出门去。
走廊外煞白的光线映出一道颀长的身影。
惊魂未定,我压下心底的恐惧,静看片刻,确定那人影是方晨希,而不是梦中那个怪兽男孩。
我走了上前,灿烂一笑,“早。”
“早。”他回眸轻点,目光平静地看眼我的脚,便移开,“去吃早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