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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那爱 细雨润无声 ...

  •   这一顿早餐吃得比较静寂。
      我忍不住抬头往对面看了方晨希一眼,碗中的面热气腾腾,他的脸显得模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吃饭不喜欢说话,连吃面也没有声音,像个秀气的女子。
      察觉到我的注视,他看了过来,我一惊,立即收回视线。
      吃到一半时,不约而同有人丢了碗筷,大步流星走过来。
      “老四,老四.....”
      众人纷纷拍了方晨希的肩,而后意味不明地瞟我一眼,吹着口哨走出饭店去了。
      “嗨,老四...”
      声音嘹亮,风骚又狂傲不羁。
      二宝笑嘻嘻走来,在我们这一桌顿足。
      那只作妖的手伸了过来。
      “这餐饭我请客,你买单,日后有需要哥帮忙的,说一声。”
      方晨希嫌弃地推开他的手,二宝收手揉了揉眉心,又嘿嘿笑了几声,点了根烟出去了。
      东坡最后一个过来,他无奈地说:“二宝的意思是我们这几个的早饭你都请了,本来是他请的,他的卡被冻结了,忘带钱包的我也爱莫能助。”
      “嗯。”方晨希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东坡耸耸肩离开了。
      其实刚进来时,我就有注意到,那几个人不是吃的什么素面,一帮公子哥习惯了山珍海味,都是大鱼大肉挑最贵最丰盛的吃。我盯着方晨希,有点担心地问:“你的钱够吗?”
      “够。”
      我翻翻菜单,粗略地算算这笔早餐的花费,还没算出来,那边忽然问:“还需要点些什么吗?”
      我傻眼,他是认为我没吃饱?我立即说:“不用了,已经很饱了,真的。”
      他放下筷子,眼睛熏了一层水气,映衬得异常闪亮,“在为我省?”
      “省吃俭用没有什么不对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心疼了?”
      我有点尴尬,平常的聊天他总能将话题带到他要的点上,我咳嗽了几声,镇静地说“有实力有经济基础的人怎么来那挥霍的都是他的劳动成果,像我这样窘迫的凡夫俗子是望尘莫及的,所以钱财这一类东西自然是宝贵的,理应铺张有度。”为了不让他误会,我再解释道:“况且我们还是学生。”
      “我明白了。”他了然地点头,想了想,感叹道:“高考将近,像这样的日子不多了,不过不必担心,你若是不喜欢团游,我们可以组个二人游,这样比较安静,有助于复习,一边游玩一边复习,收益双倍。”
      我呆住。
      这话题完全跑偏了啊。
      再说,我对‘二人游’这个话题的敏感程度不亚于一对恋人刚确立关系就被要求同居,回到话题本身,如何高效率地复习?我想,首要条件是排除外界干扰,可游玩有沿途风景,还有心心念念的人在旁,如何做到心无旁骛?
      从昨晚起在他面前我已难持镇定。
      他已经去结账了。
      我的视线还追逐在他身上。
      莫桑走了进来,一手拍醒我说:“你昨晚做恶梦了?”
      我一愣,恍然回神,不愿再提起那个梦,于是回视她笑了笑,不说话。
      她又问:“你梦见怪兽了?”
      我忽怔,打岔道:“你是周公,还是那个怪兽?”
      她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兽,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我愕然,这么明显,全写在脸上了?
      我双手捂脸,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使自己恢复自然。
      莫桑拍拍我的肩,继续道:“别提心吊胆,他绝不会是个怪兽,要是也只会是个衣冠禽兽!依旁人的角度看,你承受得了与他相恋,却受不住他对你耍流氓,话又说回来,一份完整的恋爱少了调情,便会少了乐趣.....。”
      她老神在在地乐道,我想要阻止可已经来不及。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我知道是方晨希。
      我不敢看他,那边,莫桑也僵住。
      他有没有听到我们的高谈阔论,听了多少?我不确定。
      我假装没有看到他,对莫桑说:“你怎么回来了,她们呢?”
      她像是在水中抓住了浮木,大喜道:“哦,我正是回来通知这事的,她们已经过去了。”
      “那我们赶快走吧!”我若无其事地拉上了莫桑的手,看了眼方晨希就走。
      他跟在身后。

      到了西效的江岸,一帮人在那里等候。
      我们上了一片小舟,风帆扬起,驶出几里后,原本风平浪静的江面开始吹起了海风,一帮人聚在一起聊着天。
      我坐在后尾观赏两岸江色,姐姐从人群走过来,关切道:“听说你脚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我笑着抬了抬腿,“已经没事了。”
      “我看看,不然不放心。”
      “我包了白纱布。”
      “好,我信了,怎么受伤的?”
      “...虫咬的。”我有点难以言齿。
      她一副我懂的表情,笑了笑,又问:“晨希...他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什么?”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没什么。”
      我有点担扰起来,“他怎么了?”
      “我也是刚刚听说的,他没告诉你?”
      “哦,什么事?”我想起刚才他接了个电话,至于说了些什么我不得知,会不会和这个有关?
      她有点迟疑,但还是对我说: “两个消息,一个是下个星期他要去北京参加全国数学竞赛,学校已经批了一个月假,还有一个是方伯父和爸爸说高考后要送他出国留学,他的分数是上线的,学校已经申请了.....”
      我听后一怔,半晌,艰难地挤出一个笑,“那是好事。”
      姐姐不再多说,安慰了我几句便走开了。
      出国,留学.....
      我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我的心开始下坠,这件事想必所有人都知道了,而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任凭我如何努力地追赶,我们终究还是存在着距离。
      他要去翱翔他的碧海蓝天,而我依然在陆地上不断地奔跑...
      十个多小时前的我们靠得是那么近,现实一下子又将我们拉得那么远。
      未来的分隔,天涯的两岸,是日夜的思念,在漫长的等待中,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变数......
      我试图在这一片小舟上寻找他的身影,然而密集的人将他隔得好远,他清俊的脸上,有我熟悉的轮廓,可是已经模糊不清。
      海风伴随着湿湿的水气打到我的脸上,我恍然清醒,想到与他走过的这四年,我渐渐成长,学会了那些与我甚之遥远的东西,我不能再这样徒然哀叹下去,心要向阳光往好的方面想,相信自己,同时也信任他。也许在未来的时光里,所有的分离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谁说这今后分隔的四年,不是为了成就更好的我们,有一天能够重新站在彼此的面前。
      这么想着,我释然了,对着江面展开个灿烂的笑容。
      水中倒映出那青春的笑脸似花。
      就在这时候,水波的涟漪变大,江面上引起大哄动。
      我循声望去。
      一艘香艳又骚包的船追了上来,船舱外二宝一人站着。
      他热烈又风情地打招呼。
      “Hi,my supper girls们! ”
      有人大声叫嚷:“Who ? Mr,you say who is ?”
      “来,Two baby, 你来说清清楚楚滴,我们这么多人,你指哪一个?说错了要被踢下水的。”
      二宝笑得眉飞色舞。
      他那一艘船靠了过来,与我们这一叶舟比肩。
      纷纷有男生纵身一跃,跳到了那船的甲板上。
      骚包的船承重吃水,喷起个大浪花,溅到小舟的舟楫。
      二宝摘下墨镜,笑容不减。
      他目光一扫,越过众人直晃晃地落在了班长苏晴身上。
      大手挥指,魔鬼的声音索荡开来。
      “She is my girl。”
      这不是在岸上,苏晴没有地方可躲,她更不可能跳到那艘船上,只得羞涩地忍受那些人的调侃。
      “吁,出了学校,宝哥耍起流氓来了。”
      “他一直都这样好吗。”
      “受不了了,我要跳水,避一避。”
      “...好怕老班知道。”
      “别怕,我倒有一个好点子,若是被学校哪个老师变法整了,几年后我们一致结婚请他,生娃请他,结婚纪念日请他.....从分子钱里狠狠地赚回本。”
      “这么说我岂不要发了。”二宝听得两眼发亮,贼贼地笑:“老顾整我最惨了。”
      “还有那老温和女教官,不能忘了军训那回事。”
      一致握拳击掌,兴高采烈地达到协议。
      木舟上,至始至终,只有东坡,方晨希,姐姐的男朋友徐清言三人没有加入到那队伍行列中去,他们时而欣赏着这里的碧水蓝天,时而交头言谈几句,时而闭目养神。
      完全不受那船舱热闹的影响。
      然而气质出众的三人,比那喧哗取宠更吸引女生的注意。
      宽阔的江面,船舟并行,二宝站在船舱主板的位置,两眼电光流转,再偷瞟一眼木舟上的苏晴,裂嘴一笑,忽而嗨起歌,魔音震荡着万里的青山绿水。
      我不会轻易许下谎言
      也从不会为一个人如此心碎
      而现在我可以敞开我的内心
      你是我唯一真心爱过的姑娘
      .......
      时光就像一条奔腾的河流
      将生命的一切悄悄带走
      而我的心就像那翻涌的浪花
      永远陪着你哪怕是海角天涯
      .......

      “拍好了吗?”
      “全录下了。”姐姐存下视频,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怎么处理?”
      我想了想,说:“交给当事人吧,视频发到班长手机上。”
      我指了指苏晴,正巧她看过来,眸光闪烁,堆彻了隐忍,羞恼,焦躁,但很快又平复下来,她笑道:“没什么用的东西,删了吧!”
      “可是...就这样算了?”
      她耸耸肩,“那能怎么办,类似这样的事也不是一两次了,连老师也无法,再说我已经习惯了。”
      我正要说话,东坡抢过了手机,他点开了视频,按了发送键,“已经传到我手机上了,等着听好消息。”说着他扬扬眉轻声一笑,还了手机。
      他这样的表情还是头一次见,怎么看怎么像风平浪静后的暗涌。
      我看了一眼舟上闲躺着的方晨希,他目光投过来,淡淡地笑了笑。
      那抹笑......
      不显山不露水......

      如我所预感的那样。
      长假线束,上课的第二天,眼保健操后,广播响起了二宝那泣崩山河的歌声...
      方晨希来找我,我问他,“这是你的主意?”
      很快我听到他承认,他的表情,语气很平淡,“是我的意思,没有很过分,只传了二宝歌唱的部分,已经够让他头痛的了,他又那么爱面子,正好可以灭灭他的威风,在这件事上,我不护短。”
      “嗯,倒是,他不再那么缠着我们班长了。”这使我们班上安静了不少,纪律好了许多。我顿了顿,笑着说:“谢谢你。”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不说话,四目对视,让我有些不自然,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再见,他忽然说道:“我要离开一个月,去北京。”
      这事我怎么给忘了,我一时有些黯然,从旁人那里听到是一回事,从他口中说出又是另一回事,因为他说了意味着离分别近了,不管是短暂的一个月,还是漫长的几年......
      都即将来临。
      我呆了呆,含着笑:“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哦,那你到了给我打个电话。”说完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买手机,他只能打到宿舍的座机。
      他笑:“好。”
      “你到了北京住哪?”
      “我爷爷家。”他继续补充道:“离考场近,坐车半小时。”
      我点点头,舒了一口气,等没那么难受了,就说了一些鼓励的话,他的手往裤兜里掏了掏,取出个小信件。
      很精致粉黛的小东西。
      他似乎想了很久,做了很久的决定。
      “等我走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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