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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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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说开之后,我才明白这段时间我的反常不是没来由,那种日以继夜的惴惴,心口似被一根棒槌撞击了一下的感觉,很苦涩。
尽管我一直在说服自己,要过得像豁朗的达人。
可他的一言一行都左右着我的思想。
人是矛盾的生物,往往越是在乎的人越要在他的面前表现得风平浪静若无其事,其实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早已是翻江倒海心慌失措。一个人能轻而易举地主导着另一个人的心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是爱吗?
能让你感到幸福快乐的,也会让人心碎的。
是的。
真真切切的爱。
爱情不是毒瘤,此时此刻,我像患上了癌症。
我对方晨希的感情越来越深,他已无法从我生活的那部分剔除出去。
我有多珍视,就有多难受,也就能原谅我发慌的忌妒。
呵,只不过,疯狂了一阵,到头来我完完全全是在自虐。
我怎么能听信了传闻,不相信他?也不相信自己?
也不过问。
是夜,台本对了一半,我又光明正大地在书中神游了一番,想到过往方晨希的温情,点滴的小美好,以致于我看了什么说了什么完全不自知,这种不负责的行为时常遭到室友的炮火。
我整理思绪,全身心投入。
半刻后,莫桑放下台本,伸了个懒腰,“经过一段时间的摧残演练,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剧本是死的,人是生动灵活的,舞台上即兴表演就行,现下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
我噗嗤大笑,笑后又冷脸,她是忘记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过感动全班人的壮言了,转眼之间,这话已被她抛掷九霄云外。
然不过如此,她的话经得起吹嘘,但经不起考验。
她瞪我一眼,“笑甚?我已经很努力了,吃饭睡觉的时间都用上了,不过跟个不是疯子就是个傻子对台本,真没劲。”
我寒光以待,“说的是谁?”
“你啊!”
我不淡定了,被看出来了?于是将计就计,趁热打劫,装疯卖傻到底,桌子一拍,“疯子需要慰劳。”
我摸摸空虚的肚子,再看看时钟,表示我已经饿了,需要进食进补。
妮子眸光一闪,积极举手,“我去。”
话毕,便没了影,十五分钟后,妮子双手满载归来,四份热气腾腾鲜滑饱满的饺子摆在桌子上。
“开始吃啊!”
“别客气!”
怎会?这是准备台本以来的第一个夜宵,我的第一份犒劳,我有力量吃个酣畅淋漓。
三天后,晚会开幕,我自告奋勇当了个后勤人员,端茶送水,收拾后台妆衣间是我的拿手绝活,跑前跑后,随叫随到。
演出绘声绘色地进行中,台上是文艺演员,台下师生满座,中场时刻掌声与呐喊声交织。
忙活中,听到莫桑焦虑的呼叫,我急冲冲破门进梳妆间,看到她手上的服装,便明了,上衣扣子掉了两颗,这怎么穿?
我一时愣在原地,离登台表演还剩十五分钟,却在紧要关节出了差错,一时又找不到闲暇的人帮忙,我忽然觉得她是上天专派来克我的。
“扣子掉哪了?”情急之下我已变了声音。
“不知道,我找遍了就是没找着,可能是别人搬道具时刮掉了...”
我不再说话,万急之下夺过她手中的衣服,转头往外逃命似的奔跑。
夜黑中撞到一个人,急切的声音:“怎么了?没事吧?”
我看清来人,摸摸被撞痛的头,气喘吁吁:“衣服...扣子掉了。”
他反应比我快,顿时拉着我往学校最近的一家裁衣店跑,到达时,店内漆黑一片,门面外的招牌上大大地写着休息中三个黝黑字体。
此时我已上气不接下气,心又慌又乱,大腿又软又抖,再也迈不出步子。
方晨希安慰我,一边说着别紧张别紧张,一边抢过衣服,“交给我。”再让我休息会先回学校,之后留下我一人跑过了马路。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学校,满脑子想着他飞穿过小巷道渐渐模糊的背影。
休息室见到莫桑,他后脚跟着踏进来,此时离上场还剩一分钟,莫桑破涕而笑,匆匆忙忙换了衣服后与妮子登台。
我傻笑,方晨希也跟着笑,一并累扒在坐椅上,连观看演出的心情都没有了。
“在哪缝好的?”歇过后我问。
“一条巷道处的小牌坊,平时经过无意间发现的。”他笑道。
“谢谢了。”我代表了莫桑,也代表了我们班,其实我最想说的是你真好,真细心。
最后演出很顺利,莫桑她们的舞台剧夺了第三名。
“第二名是你姐的画作《秀丽江山》,现场画的,画功了得。”最先打听消息的姜美玲一脸赞叹。
开心的同时又生了几分自豪,我笑问:“冠军呢?”
“安伊的小提琴表演。”
她叹了口气,打趣:“晚,你做了个错误的决定,其实你不必自找麻烦去改衣服的,少了两个扣子没什么,将就着穿比较文艺有气质,有看点又加分,迷倒观众又拉票,我敢打赌妥妥的第一名是跑不掉的了,现在好了,反倒拿了个名次三,可惜!”
我突然想到一句话:近墨者黑,照这样的相处模式,我再怎么洁白如霜,也会被污得八九不离十了。
身后莫桑已经恼羞成怒,围着她穷追猛打。
一番打闹后,莫桑凑近我耳语,说要请恩人吃饭,让我捎话。
我没有丝毫犹豫,严肃地将话带到,等待方晨希回应。
他落落大方地答应了,“好啊,周末什么时候都有空。”
我不敢相信他回应得这么坦然自在,好歹装装谦谦君子,表现下矜贵的样子,故作考虑一下嘛。
他像是看出我的困顿,爽朗一笑,用诚挚的眼神注视我,“挺好的啊,你的朋友我该认识认识了。”
想明白这层话的深意,我不好意思地脸红了红,他们或许是见过面,只是混了个眼熟,算不得认识。
聚餐的地点最后定在了一间清雅的私家菜馆,周六下午近黄昏,我和室友们先到,方晨希来时,我郑重作了介绍,菜上好后,作为东道主,莫桑点了瓶红酒。
作为恩人,方晨希落座一边,话不多,面容泰然,毫无拘谨之态。
桌席上红酒满杯,齐齐碰杯后一饮而尽。
“晚,少喝点,这酒后劲大。”
我很欣慰这时候还有人能照顾到我,实际上,方才庆祝时我只斟了一小口,耳根已在冒热。
正酣时,紧闭的玻璃门从外被推开,几个人走了进来。
“这人...他怎么来了?”
闻言我抬头看了方晨希一眼,他耸耸肩,甚是无辜:“我没叫。”说时晃了晃酒杯,自顾自地斟饮。
“呵呵,当然是来喝祝贺酒的了,介意我坐吗?”
为首的二宝悠悠晃晃走近桌前,嘴里叼着一根烟,打火机在手中一启一合,时而发出脆响,淡蓝色的火焰跳动,极尽嚣张。
不待我们应答,他已率先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懒洋洋盘着腿,拿过那瓶红酒倒了满杯。
“来,不醉不休!”
莫桑瞥他一眼,不,应该是视线未曾从他身上离开过,一脸的鄙夷,“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二宝痞痞笑:“不要脸有酒喝,有饭吃呀,老板再拿三双碗筷来。”他向侍应员叫道。
侍应员很热情地服务去了。
“东坡,你怎么也跟他一道,‘同流合污’。”
东坡一副坦坦荡荡模样,将视线投到了方晨希身上,二人眼神交汇,皆不作声,默契地喝酒。
席间没人再动筷子,只有二宝一人吃得尽兴,饭后摸摸圆滚的肚皮,打了个饱嗝。
“国庆长假,有什么安排?”
“南苑,泡温泉。”
“去划舟。”
“爬山。”
“吃烧烤。”
一致为此争论不休。
“向晚,你的决定?”方晨希盯着我,面和声柔。
我喝着水被呛了一下,极其不自然在人前与他有言语上的亲近,又避不开周围异常的目光,只好恢复淡定和平静,“投票选吧。”
商议后一致决定:第一天先去泡温泉,晚间做烧烤,次日划舟,其他人可报名加入。”
宴散,窗外夜幕降临,月薄灯明。
莫桑去结帐,回来时精神蔫蔫,神情不自在。
“钱已经付过了。”她看着我们说。
“什么?”
“谁这么好心?”
她想到了什么,扯着我的手,“不会是恩人吧,说好的我请的,结果又欠了他一次。”
我想起方晨希离开时别有深意的一笑,顿时觉得就是了,他出身教授世家,有着良好的教育品质,又怎会让女士自行掏腰包?这样的男性朋友,带出去倍有面子。
我拍拍她的肩膀,“别多想了,这事他不会放在心上的。”
莫桑松了一口气,腰包被拍得响亮,“再怎么说也是占了你的光,剩下的钱,明天周末我请大家喝咖啡。”
先是免费的晚餐,又是免费的咖啡,妮子与美玲欢跃得跳了起来,当然我也毫不客气。
周末的正午,我们来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店,就坐后服务员端来四杯咖啡。
边喝边聊时,传来一道娇柔的女声。
“服务员,来三杯咖啡,甜的。”
我循声望向右侧的一桌,那名说话的女生旁边坐着一个人,是安伊。
她好像也看到了我,笑容依旧优雅,但多了一份尖锐。
莫桑叹气,“真是冤家路窄!”
“莫非这家店的咖啡比较好喝?”
咖啡虽然加了糖,可怎么喝也喝不出甜味。我看了看她皱紧的愁容,比咖啡还苦,而我也不想继续在这样的氛围中呆下去,于是提议:“我们走吧。”
没想到丢了心情的三人会抗拒:“敌不动我不动,一杯咖啡30元可贵了,怎么能浪费。”
“接着喝完。”
这么想着三人登时阴转晴,兴致盎然地聊起了童年趣事,向往悠闲的大学时光,又憧憬美好的未来生活。
可不知怎么,右侧那一桌也提高了音量,有意无意地扰乱我们的谈话。
我用勺子搅拌咖啡,莫桑抖得比我有力,她瞟我一眼,调侃道:“一个女人与另一个女人的恩怨,都是因为男人。”
我也不忘打趣她, “一个女人与另一个女人的过节,来源于一件衣服。”
“伶牙俐齿。”
她踹我一脚,我也狠狠地回踹她,你来我往,相持不下。
妮子与美玲只在旁边笑。
最后回应的那一脚,痛得我直飙泪,她赢了,得意地说:“晚,你说你不但伶牙俐齿,还有暴力,你们会不会因为这个分手?”
我捂着脚,没理会她,也无力再与她唇枪舌战,打闹就此作罢。
“哎呀!”这时换妮子惊叫。
她被谁踢了吗?可是我们已经停战。
“国庆不是去泡温泉吗,泳衣和浴袍还没买呢?”
经她提醒,只好结帐,匆匆奔往目的地,采购商场。
二十分钟后到达,看着琳琅满目的衣物,意犹未尽地逛了一圈,下电梯口处,始料未及地又碰到安伊。
她看了过来,眼神犀利又挑衅。
这一刻,我顿住脚步,脖颈处一阵凉飕飕。
莫桑笑容已凝滞。
“她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她也来买浴袍?”
“她也去泡温泉?”
谁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