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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伊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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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天的校园论坛上,安伊效应沸沸扬扬。北方佳人,才情少女,校花拥入怀等言论居高不下。
刚转学没几日,安伊的家底就被挖了个朝天。
中午饭堂前后桌在刷帖子,扎堆窃窃私语。
“厉害了,那个转学生.....母亲是某尚善珠宝集团的执行董事,家住北京市区,难怪。”
“再往下看看!”
“满屏的生活照,旅游照,还有大长腿...”
“美貌不是盖的,才情不是吹的,第十六届全中国音乐艺术节小提琴大赛第一名安伊小姐,底下附有荣誉证件照。”
声音逐渐变小。
这时候,一道纤长清丽的身影走过,袅袅前去打菜。
“背影杀!”有人大声叫嚷。
莫桑吃了一口饭,抬眼看去,不由一惊:“这背影怎么那么熟悉?”
我看着那道身影,又看看莫桑,不禁愣了神。
美玲形色忽变:“她转过来了...咦,她不就是那个抢你衣服的...她就是安伊?”
世界如此之小。
她竟然转学来了我们学校,还是同一年级。
莫桑黑了脸。
妮子感叹:“论坛上不是有她的照相吗?你们平时都不玩手机的吗?”
“我们都是优等好青年,不玩手机很正常,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妮子放下碗筷,掏出修好回来的手机,立即被莫桑阻止,“先吃饭吧,菜凉了吃对胃不好。”
“我手机拿去修了两个多星期了,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这忍不可耐的心情吗?”
“不玩又不会死,向晚不是还没手机呢?”莫桑边说边瞟了我一眼。
我咳了两声,光吃着饭,一言不发。
妮子向我挑眉,“晚,你该买部手机了!”
我想了一下,“暂时没必要。”
“你不会....钱不够?”
“不会。”兼职来的钱财用于生活方面刚刚好,孟叔叔给的还攒着。
“哪天你想好要买了,叫上我,给你挑挑!”
我笑了笑,说好。
“真的不需要么?早买晚买还是要买,万能的手机功能多着,除了能辅助学习外,晚上还可以用来听听音乐,打打电话,煲煲粥,查查岗...”美玲言兴正浓。
查岗?我汗颜,这厮倒是执着虐人得很,天天晚上熄灯后还在电话里幽会,也不顾吵着我们。
忽然,她话音一顿,似在看到了什么惊掉下巴的,推了推我,示意我看去。
那是....
安伊打了饭菜回来,悄悄地坐到了方晨希旁边。
两人挨得近,举止亲昵。
我偷看了一会儿,察觉到一道视线正投射过来,猛地拉回眼。
很快,不知是谁拍了他们正挨坐吃饭的照片,上传了学校论坛,下面还附了一句话:好一对天作俪人。这道帖子瞬时有了上千的转发。
妮子收回手机,骂了一句脏话。
我夹了一颗豌豆,慢慢咀嚼,神情看起来还自然吧,没有什么不妥,心底也一片清风明月。
“你看起来很平静!”三人异口同声。
难道我需要做些什么吗?
这时,一直萌萌的不说话的余洛音开口道:“他们是旧识了,小学同学。”
“但别听信,他们的绯闻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我们班长是清白的。”
“真是如此!看着也像,安伊在唱独角戏!”
“晚啊,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不对,一定得过去兴师问罪,家法处置。”
三人合成一气,喋喋不休。
被叨得没辙,我举手赞成:“提议不错,快去吧,记得狠点,至少要收拾得他满地找牙,头破血流,千万别心慈手软!”
余光扫去,那处饭桌早已没有了方晨希的身影。
只剩下安伊一人在吃饭。
周围灼灼的目光还在她身上闪烁。
“你这样很容易吃亏的!”三人恨铁不成钢道。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我并不理会,趁她们分神之际,匆匆刨净她们碗里的鱼肉和青菜,大口大口地吞咽。
这样不会吃亏了吧。
这下三人终于闭口,将满腹的雷霆厉色嫁移到我身上了。
我因吃得急,饭后出了一身汗。
我到操场上凉快,秋天的风不知不觉吹起。
转眼已是九月中旬,随着秋季晚会的到来,各个班别彩排节目,忙得不可开交。
秋高气爽的下午,实验室对专业生开放,部分人已到位研习。实验过程,方晨希因意外砸伤了脚,进了医务室。
我听到这个消讯后,脑中顿有万雷轰鸣,火急火燎地朝那栋大楼奔去。
医务室大门紧闭,透过薄薄的窗纱,可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情形。中年校医身穿白衣大褂,目不转睛地盯着持在手上的一份报告,男生脚裹着石膏蜷躺在医床上,女生焦急地立在一旁,眼睛集中在男生身上。
我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最后正欲转身离开,这时门被推开,走出一名女生。
她瞥向我,身形一僵。
我在近距离地看清她的面容后,也霎时愣住。
没有过多的意外,我知道是她,只是诧异她那双神似于我的眼睛。我突然记起莫桑她们那时第一次见到安伊后的反应,并不是夸张。
大概她也意识到了这点,我俩往对面一站,似在照镜子。
“你是...俞向晚?”她轻声说道。
我一征,十万个疑惑,我们从不打照面,我也不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她竟会认识我?
好一会儿我回神,额首地笑,“你好,安伊。”
“你是来?”她温柔一笑,似水的目光注视着我,转道:“他好多了,你放心!”
果然她是知道我来这的目的。
我急切的样子在她眼里无处遁形。
我尴尬地笑了笑。
她正要开口说话,身后一道声音叫住了我。
“晚,你站在这做什么?人看到了吧,快随我回去,江湖救急,帮我对对台本!”
莫桑闪电而来,边说边拖着我往教室走,我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等等。”这时传来安伊轻柔的声音,她对莫桑说:“那日在商场,是个误会,我很对不起!”
莫桑冷哼了哼,好似没注意到这个人,头也不回地拉着我走。
我气喘吁吁,想挣开她的手,于是揶揄道:“莫老大真冷酷,美女搭讪也无动于衷,态度要改改!”
她回头瞪我一眼,“我任性不行?你们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说了一句话你就不适时宜地来了。
“她有没有为难你?”
“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不管我愿不愿意,有没有时间,你不拉着我对台本不罢休。”
“不畏艰辛,荣辱与共,沉甸甸的任务扛在我肩膀上,我代表的可是整个班集体啊!”
我无奈地苦笑。
“除了你,没人帮我了,而且没有人像你这么富有耐心了,你的建议是这台本的点睛之笔,我稀罕你的真知灼见!”
对上她诚挚的眼,“谢谢你的盛赞,合作愉快!”
接下来我每天抽出两个时辰,与莫桑和妮子对台本。
过了三日,下午课后,我最后一个出教室,在走廊尽头见到方晨希。
我片刻的恍惚,他移步向我,“你怎么来了,脚好点了没有?”
“嗯,好多了,你不来找我,我只好亲自来了。”他一脸镇静,又说:“那日,你来过?”询问的语气,他来是为了向我证实这点?
“啊。”我微微点头,“后来因为有急事所以先离开了。”我觉得我必要向他解释,但不道明我看到了什么。
他轻叹:“原来如此!”
我看了一眼他脚伤,虽然拆了石膏,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不灵便又辛苦,我斟酌着开口:“那个自习的事,先往后推一推,等你伤好了再说。”
“也只能这样了。”他明眸忽暗,半刻又亮起,“如果你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来找我...”
我打断他:“我们班分了学习小组,在这期间你先把伤养好,不必担心。”
他身子转了一下,挪动两步,我以为他要离开,却只是找了个舒适的站脚位置。
他斜靠在墙上,手倚着护栏支撑起半个身子的重量,眉头忽皱,薄唇紧抿,脸色微沉,呼吸似有些急促。
“你还好吗?这伤是怎么弄的?”我不忍问道。
“做实验的时候,出了会神,旁边有人整理设备,一不小心便为实验献身了。”他故作轻松地说。
“出神?你在想什么?”话说出口,我有点意外自己的刨根问底。
他垂脸,轻吐出气,神情不自然,顿了一会,才正儿八经道:“想到了我们以前做实验的时候....”
我一时语塞,好好地做实验不认真,这会遭殃了吧,“你活该!”我因气结,一时嘴快愤愤然念了出来。
我并没有因为我是这个事故的罪魁祸首而愧疚,反倒内心漾起一丝小甜润。
他明显愣了一下,似笑非笑,“啊,你是这样想的?我还在奢望你能抚慰抚慰我这个伤员。”
他说奢望?我被这个词惊住,然后调皮地说:“你想听什么?励志感言?甜言蜜语?”
“都不是。”他讪讪地笑了。
我岔开话题,“你饿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打份饭,再叫人来送你回去?”
“不急。”他摇头,沉默了会道,“陪我到操场上坐坐。”
“好。”我点头,搀扶着他下楼梯。
这会人都奔去了饭堂,林荫小径上很安静,西斜的落日余晖穿过稀稀疏疏的树叶缝隙在石级阶梯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晚风徐来,光影摇曳飘晃,形成一片流动的星河。
我们在石凳上并肩而坐。
眼睛观注着远处打球的几名少年,谁也不先开口说话打破这片安好的宁静。
耳边虽有风声,球落地声传来,也很和谐。
过了半天,我转过头,站了起来,垂涎着他的侧颜,“是时候回去了。”
“嗯。”他应了一声,身子却没动。
半晌,他转脸凝视着我问:“最近你在忙些什么?”
“我们班有个晚会节目,为室友对台本。”我如实道。
“哦,我以为你生我气了。”
“生什么气?有什么好气的?我不是个容易受情绪影响的人。”我极力地辩解。
“那我放心了。”他沉吟片刻,“说起来我们很久没有在一起复习功课了。”
我咬唇,“我不能总麻烦你,独立,自学成才一直是我的人生信条,再说我也占用了你不少学习时间。”
回想过往,忽然感到羞愧,他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敢再有别的想法,可这话似有划清界限的成分,很无耻。
他笑了一下,挺直腰身,眼神认真而深远,“你的事不算麻烦.....哎,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个闪光点?”
深情与调侃并存,我被打击得接不上话。
离开的时候,他摞下最后一句话:“向晚,那些传闻...都是假的,不是真的,真话是....。”
“我们之间,没有旁人,你是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