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十五年》颜北

17、地位 第一个进球

　　冬去春来，久违的艳阳普照大地，积雪消融，惊蛰的三月，千里一碧如新。
　　这几天学校开展年级篮球联赛，各个班别如火如荼地进行了队员选拔，中午成员们在场上打练习赛。
　　下午上课前，天元宝热汗涔涔地回到教室，暴躁地从书桌里取出小电风扇，开到最大档，舒服地吹了起来。
　　一阵大风刮过，桌上的宗卷、小作业本顿时被吹飞，桌面、地上一片狼藉。
　　我答着试题，迅速跳了起来，疾手护住宗卷，戳了戳天元宝，“喂，别吹了。”
　　他懒洋洋地回过头，一脸不耐烦，“干嘛？还以为地震了，反应这么激烈。”
　　“你自己看看！”我指了地上。
　　他慵懒地扫了一眼，趴脚靠着桌沿继续吹风。
　　这时午休的人陆续回到教室，看到案乱的现场，唏嘘不已。
　　“谁干的？你大爷！”
　　那名男生一边收拾宗卷一边火力开骂，“发什么神经，现在什么天气，吹什么风？”他恨痒痒地瞥了一眼此刻正在神清气爽地吹着风扇的人。
　　“嗷...你要成本班公敌了，真乃我偶像，受小的一拜！”许阳蹦蹦跳跳进来，向天元宝抱拳。
　　“敌什么敌，小爷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天元宝不屑道。
　　“啪！”
　　话落，不知是谁向天元宝扔了一本书，他吃痛地捂脸，“靠！谋杀啊，我后天还要上赛场，为班...”争光说不出来。
　　“我现在先向你致敬！”
　　那人气呼呼地拉开椅子坐下，手猛地翻书。
　　周围活络的声音已令我无心作题，我侧头看同桌美玲，她笑得前仰后合。
　　哄闹间，班长苏晴出现在门口处，抓头挠耳的天元宝余光一瞥，皮癫癫地迎了过去，霎时意兴风发。
　　“我第一个进球，就送给你。”他又追随她回到座位。
　　“记得为我加油哦！”
　　他看着她笑。
　　“吁...厚颜无耻！”全班人一致唾喷。
　　“进了再说。”苏晴低声道，进球不仅代表的是班级，还代表了整个高一年级，这样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她的眼一直不去看他。
　　他的笑却在扩大。
　　天元宝打球比上课认真，玩游戏比打球痴迷，他偏偏又生有一个好脑瓜。
　　他像舔了蜜跑回座位，呵了两口气，才想起把电风扇关掉，又想起什么，转头扫了眼我的同桌，笑兮兮为自己拉票，“整个班级最高最大的嗓音在此，你会为我加油喝彩的吧？”
　　“千万别...”姜美玲后退一步作手挡势，一本正经道:“我的信仰不允许我这么做，我的人生只为自己喝彩。”
　　特霸气，我在心底嘀咕。
　　“你呢？”他很快扭头过来问我。
　　我认真地思索了下，道:“...谁强就为谁喝彩。”
　　听后他有点气结。
　　“赛场如战场，比的不是气势，而是能力。”东坡悠悠道，往全班逡巡了一圈，“大概没人看好你！”
　　“三弟，积点口德。”
　　天元宝拉下了脸，愁眉苦展地转向黑板，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不知道老四参不参加，不行，得找他好好谈谈。”
　　二宝是他的绰号，这是众所周知的，但令我困惑的是东坡怎么成三弟了，老四又是谁？
　　我叹气，这么火速地校园结义了？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班主任走了进来，公布了本班两名参赛的选手，继续讲文言文。
　　天元宝一脸激动，无心再听课，回头看东坡时，那颗大脑袋也挡住了我看黑板的视线，他带着挑衅的口腔笑:“哈哈...果真有你啊，三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要一较高下了。”
　　“不巧，我们是队友，而且，与你比...没这个必要。”东坡语气疏远，眼神好像在说赢了也不光彩。
　　天元宝不甘拜下风，嘴角哼了哼，潇洒地转身。
　　篮球赛后便迎来月考，大家无比重视，都在认真地听课，课堂很安静。
　　当晚自习，我问了方晨希参不参赛。
　　他笃定地说:“不参加，没这个打算。”
　　“为什么？”
　　“输了也没什么，倒是赢了太引人注目。”
　　“...你不喜欢被关注？”
　　“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会反感。”
　　我不由得赞叹，这人的性格完全不像他的脸那样张扬，而往往这种特质更吸引人。
　　“男人都需要被崇拜的！”我低低地说道，这是所有人的心态，很客观。
　　他别过脸去，“那不是我，我只需要我未来的老婆崇拜。”
　　我惊愕，不知道说什么，这人又恢复了一贯的骄傲。
　　良久，他转头平静地打量我:“你希望我参加？”
　　“...听说你已经被老师点名了，不参加会不会不太好？”
　　“嗯哼...你知道？你倒是很关注我！”
　　完全不是，只是周遭的龙卷风刮得太厉害，这种高威能的蝴蝶效应让人不容忽视，大家都在传，尤其是女生，都想看看这尊考了年级第一的神圣如何在球场领域横扫千军、所向披靡？
　　而更多的人是想看到他真人。
　　这个他不会不知道的吧？
　　我笑笑不再回答，因为我也是那千人之一，也有好奇和期待，他有没有看出我眼里闪的光茫，我不知道。
　　比赛那天，天气晴朗，清风和畅，艳阳当空。
　　球场上挤满了人，观众席上已经没有空余的座位了，高一高二的各占一边，上午场是两个年级的对决赛。
　　身形高大的裁判吹着口哨进场，场上是一片焦急的期盼。
　　不多时，穿着球服的球员们也进场，观众席上尖叫声盖过裁判的口哨声，几个身高马壮的后卫只能退到场边维持秩序。
　　万众瞩目中，最后一名球员缓缓进场，神情冷峻严肃。
　　咦，还真的有他。
　　真的是他。
　　太好了，是他。
　　周围激动的欢呼终于平静。
　　“老四终于来了！”胖虎粗重的声音响在我的头顶上方。
　　“老四？”我惊疑。
　　“对啊，晨哥就是老四。”他得意地笑，“那是二宝，那是老三...”他又指了场上正在热身的宋小宝和苏生坡。
　　“原来如此！”我呆愣在冰凉的座椅上。
　　“他们为了排位二和三争夺了很久的。”
　　“这么幼稚？争老大岂不是更好。”
　　他深沉地看着我，“老大就是你啊，他们不敢抢的！”
　　我差点从座椅上滚下去，有这么排位的，有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但是我想了想，我的反对不会如我所愿。
　　“老四说无所谓，只要你排老大就行，嘿嘿。”
　　果真。
　　“所以他夺了个第四，第五呢？姓甚名谁？
　　胖虎指向自己，“我，老五。”
　　我突然想结束这个话题，不，我想他从我身边滚出去，他却一直像一只苍蝇飞来飞去。
　　在我们谈话间，坐在我右侧的萌妹，一直瞪着一双烔烔大眼，奇异又崇拜地看着我，我尴尬地朝她笑了笑，视线重回到赛场上。
　　“你是...？”她声甜地搭话。
　　“八班的。”我说的飞快，眼神疏离，示意她别光顾着看我，看看场上的帅哥吧。
　　她很兴奋，“你好，我是三班的，很高兴认识你，我叫余洛音，爱好唱歌，以前校中比赛拿过冠军，喜欢吃不同口味的零食，喜欢看拳击....成绩一般般。”
　　我清咳了声，点头，“哦。”
　　“他们刚才叫你老大？很厉害，呵呵。”她又笑眯眯地找话题。
　　“没有，乱叫的。”
　　她似乎对此很感兴趣，我刚刚在想，我这响当当的大位，无人动辄，这会便出现隐患了？
　　而美玲、莫桑她们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全神贯注地看赛场。
　　在我叹气之时。
　　比赛开始，裁判吹响口哨，全场注意力集中，余小萌妹也认真地看赛。
　　高一高二两队派各处防守状态，传递、奔跑、追逐，球员们行云流水一般，敏捷地变换场位，半空中篮球抛出一条条高高的弧线，牵动着每一个人紧绷的心弦。
　　双方各霸一地，一转眼，高二成员开始反守为攻，电光火石之间，球到了其中一名队员身上。
　　场上人声鼎沸。
　　他快速突出重围，完成最后的飞跃，球如箭向篮框中投射去。
　　一秒秒。
　　一厘之差。
　　球落在了框圈边上，被弹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场上，高一的欢呼，高二的惋惜.....
　　那名队员失落地摇头，裁判口哨一响，高二重换了一名新队员。
　　比赛继续，观众席上呐喊声、助威声四起。
　　“太险了！”
　　“高一的开始反击了！”
　　不知道是谁的嗓音传来，我注视着赛场上，果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凌厉地跃起，他双手环住空中突来的球，一路飞奔，向前360°完美旋转，球似带着光罩划过长空，稳稳地自篮框中落下。
　　这一系列动作完美得无可挑剔，锋芒尽显。
　　“第一个进球！”
　　全场击掌高呼。
　　“天啊，又不是他们进球，高二的女生高兴个什么劲啊？”一个尖锐的声音飘来。
　　“这无关年级荣誉，在于人！”
　　“还是个对手。”
　　“真正的内忧外患，简直令人发指。”
　　场上越打越烈，不多时，到了上半场休息时间，两队比分二比一，高一队领先。
　　我也随着场上欢呼，这会天元宝气呼呼走来，嘴里咆哮:“老四太没人性，昨晚说好了结果反悔，一个球都不给我进，气死小爷了。”
　　我眉一皱，心底嗤笑，天元宝果真令我刮目相看，比个赛也要进行私下交易。
　　这时候，胖虎叫住我，“老大你有什么感想？”
　　“什么感想？意外？惊喜？高兴？”
　　他一脸诧异，看了看坐于我身边的萌妹，又看看赛场上，“难道你不担心？不仅有人对你的大位虎视眈眈，还有跟你抢人的。”
　　我不以为然道:“能抢走的说明不是你的，就不要了吧。”
　　“什么不要了？”这时随着一道熟悉的男低音传来，那人也已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跟前。
　　我反应极快，“没什么。”
　　“晨哥，恭喜你第一个进球！”胖虎谄媚地迎笑，又对着正在喝水的东坡道，“也恭喜你进球，老三果真文武双全！打球弄墨都不在话下。”
　　几个人都在笑，只有天元宝心情低落沉闷，像憋了气，夺过胖虎手中的饮料大口大口地浇灌。
　　“二宝同志，仍需认真努力啊，海口夸大了吧，请问您对后半场比赛有什么想法？”胖虎戏谑地笑。
　　我转头，美玲、莫桑她们笑得最大声了。
　　天元宝却正在气头上，一把手中的矿水瓶砸到胖虎的胸口处。
　　“我的水？”
　　“没有了，晨哥，二宝喝完了。”胖虎扬着手中的空瓶子，满脸委屈。
　　“嗯？”他指了我手上拿的自来饮用水壶。
　　我双手捂住，不自然道:“这个...我喝过的，胖虎你跑去买吧！”
　　“已经来不及了。”
　　“没关系。”
　　方晨希的手已经伸了过来，他的力大无穷我是知道的，我总不能在这个时候与他打拉锯战，又不能让他干渴着上赛场，但当他棱角分明的薄唇接触到我的热水壶时，我心跳不已，似有一股大力在胸口上下跳蹿，脸上早已滚烫得厉害。
　　过了一会儿，他很自然地还水壶给我，接着走到场上开赛。
　　而我，也要同自己作斗争，强化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来面对广大的观众，面对那些林林总总、千变万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