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归来 他说喜欢你 ...
-
这晚从花店回来,我洗了个热水澡,休息前,闹钟指针指向了十点,我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台上的座机响了,我起身跑去接听,毫无意外,是一道熟悉的男低音。
简单的寒暄过后,电话那端静默了一会儿,之后再次响起方晨希清脆的嗓音,他微咳了一下,说:“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说,你要不要听听。”
不待我回答,他潺潺如水般的男低音已缓缓传来。
窗外静寂,只有那道声音在耳边敲击。
他读的是马塞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这本书我经常有听莫桑叨念过,但她读的却没有此刻我听到的那么悦耳、舒缓、温暖,让我整个身心仿佛沉浸在一掬柔和的月光中。
半个小时后,睡意涌上,便挂了电话。
次日,天空阴沉沉一片,冷风持续袭来,这座城市下了一整天的雪,我在花店忙活了一天,避了一会雪,回到寝室已是深夜的十一点,临睡前座机又响了,我接起仍旧是那道熟悉到骨髓里的声音,只是语气焦急,音量低沉,带有长辈的责问。
翻了记录,有五个未接来电,恐怕是让他等得心急了。
我又累又困到极点,没力气再作解释,灵机一闪,便用了客服的口吻回他:“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休息,若有急事请留言,本次通话即刻起开始计费,每分钟1元,感谢你的来电,祝你好梦,晚安!”我说了一通便挂了电话,回床倒睡。
那次后我在想对方会是什么反应,然而事实果真如我料想的一样,一连续几天的通话,对方的一言一语都带着讥诮。
除夕那晚,安静了几天几夜的校园开始变得热闹,鞭炮声、烟花声持续传来,震耳欲聋。
我卧在被窝里,蒙住耳朵,眼睛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十二点的时候,座机准时响了,电话那端是轰隆的噪杂音,以及清醇的男声:新年快乐!
只有这简短的四个字。
我愣了一秒,也回了他一句,之后沉默了良久,两人一同挂下电话。
大年初三的这天,空中依旧飘着雪花,白皑皑的积雪将这座城市裹得异常肃穆、清寒。
一日匆匆而过,城市的夜晚灯火阑珊,纷飞的雪花给大街小巷披上了层层缥缈的白纱,路上行人稀少。
店内轻扬舒缓的交响曲流出,空调的温度适宜,我给花室里的盆栽浇了水,做了适当的修剪,之后取出柜台里的订单,按照上面的花式品名,取样一一包捆好。
期间陆续有人光临,付款拿了花束就走,最后一批顾客进来时已是十点一刻,那对夫妻笑兮兮地接过我手中已包装的成品香槟玫瑰,道谢过后准备离开,这时一个白肉肉的小男孩忽然向我奔来,扯住我的衣角,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看我,他又指了指玻璃门外,奶声奶气道:“姐姐,那位哥哥在外面站了很久了,我在广场那边玩的时候就看到他在那了,为什么要往里面看?可他又不买花,他是不是坏人?”
我敛笑,循着那个方向望去,忽然怔住。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说的提前回来,是真的回来了,但我没有想到会这么提前。
在我出神之时,却见那位女士温柔地抚摸了小男孩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哥哥怎么会是坏人。”之后她抬头别有深意地看了我,笑容加深,“是在等你的吧,站了那么久,外面挺冷的。”
我只笑了笑,内心却被别样的情绪占满。
从进店后,那名男士一直沉默着,这会忽然开口,眼睛注视着他的妻子,完全不在意我这个局外人,“那会我追你的时候也同样站在冰天雪地里,腿快站废了,还引来了无数人围观,也迟迟不见你来将我领走。”
女士却大声地笑了,“领了领了。”她又想起什么,转身对我解释道:“那会他向我求婚,今天啊是我俩的结婚纪念日。”
听后男士一脸含蓄地笑。
我也笑,道过祝福,夫妻俩牵着小男孩的手走了。
男的高大英俊,女的优雅靓丽,孩子活泼可爱,好幸福美满的一家子。
在他们离开之后,也到了下班的时间,我向店主交待过后也走出门外。
风高雪夜,我走了数步,在前方处清晰地看到一个风尘仆仆的熟人,橘光灯下映出他俊朗的面容,两腮额的轮廓显兀,似清瘦了不少,雪花打在他乌黑的发丝上,深蓝的外套、灰绒的围巾处也占染了星星点点。
他站了那么久,这会才款款地走过来,他浅浅一笑,团团白气从他口中呵出。
我有些飘忽又有些惊喜,“回来得这么早,怎么不进来坐坐?天这么冷感冒了可不好。”话说到越后声音越低。
“不想打扰到你,远观也不错。”大概是因为寒气的原因,他的声音更加地厚重低沉。
偷窥?坏人?我忽然想起小男孩纯真的话语,不由地一笑。
这时恰好经过大商场的一扇玻璃窗前,透明的镜面映射出这一幕,里面正有一双眼睛定定地注视着我,我忽然僵住。
一时尴尬无语。
下一秒,方晨希却咧嘴地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哎,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过得也很好啊!”
我反问自己,我真的过得很好吗?或许我也不知道。
“啊,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轻声地笑。
他却言默了,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刻,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逐渐变幽暗,脸也紧绷。
走了几步,不远处传来几声巨响,接着便是漫天璀璨绚烂的烟花绽放,空中亮光闪闪,前方有中老年人和小孩在喝彩。
我停下步子,仰头观望着,直到声音寂灭烟花消散。
良久,我转过头,见到方晨希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我的脸上,他摸索着从衣兜里掏出一样东西,伸手递给我,他沉静的脸上霎时泛起了笑意,“喏,给你的,差点忘记了,我准确地计算了一下,这些天我们通话的时间为120分钟,所以我要付你120元,拿好。”
我瞪大了眼看他,觉得匪夷所思,我那明明是开玩笑的,他竟然学以致用了,也这么不懂事跟着瞎闹,而且周围人来人往的,大家都看着,还以为我俩进行了什么不正当的交易。
“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个,还钱的啊,那天我下班晚了,太累了,脑子错乱,没来由地胡诌,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支支唔唔地说,我知道我的面部已扭曲,头根本抬不起来。
我虽然缺钱,但我是有原则的,同时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再也不要跟他开玩笑了,这人啊,我开不起。
然而他却不管不顾,一只修长的手一直悬在我的面前,丢给我一个眼神:我是认真的,你不拿,我就这么抬着,不收手回来了。
前方有男女混合声渐近,我顿时慌乱,事不宜迟,我一把手抓起系在他脖子上的围巾,将他抬着的那只手圈了几圈,很好,系法很漂亮,整只手被包裹在内,什么也看不见,保暖得很。
我满意地大步朝前走,不理会面前走来那对年轻男女诧异的眼神。身后的人很快追上了,堵住我的去路,三两下解开围巾,利落地套在我的脖子上,邪魅地笑:“原来你是对我的围巾感兴趣啊,戴着吧!”
我愣在原地,像被雷击了一样,刚刚经过的那对男女忽然回过头看来,笑出了声,还引来了路人的围观。
想摘下围巾,却被方晨希桎梏,我用双手去推开他,他力大无穷,反手摁住我,不急不徐地拖着我往前走。
我恼羞成怒,奈何挣脱不了。
只好低头苦求,却无果。
他依然手搭着我脖子上的围巾,慢悠悠地前行,神情得意泰然。
“习惯就好!”
他晃了晃手中两张大钞,莞尔道:“前方有鱼乡,为我接风洗尘。”
我无法,任由他牵着。
五分钟后,来到龙门鱼乡,这是一间有特色的水煮鱼餐馆,入门便见到几个大水池,里面养着各种类鲜活的鱼,馆内开着暖气,环境布局是清新的海洋风。
找了个位置坐下,方晨希环视了一周,对着侍应员问:“120元能吃什么?”
侍应员笑了笑,仪容规范端庄,语气温和地报了菜肴。
方晨希蹙眉,歪着头看我,“今天是你请客,客随主便。”
我正了身姿,报了两道菜,红烧鱼和水煮鱼。
轻轻松松将这两张钞票挥霍出去了。
大海捞的鱼就是贵,仅有两道菜,我心疼不已,方晨希却眉头不皱一下,吃得津津有味。
这样吃着,脖上戴的围巾是个累赘,我刚想取下,却斜眼瞟到角上沾了一片汤渍,我赶紧取下放到大腿处,再抬眼,他....没发现。
我力争镇定,继续吃鱼。
一顿饭吃了不久,直到桌盘上只剩下了鱼刺,方晨希才起身,姿容清雅,神色淡定地走出馆外。
我手抱着围巾,路上发现他一直凝视着我,欲言又止。我瞪了他一眼,一阵风似的跑回学校,也将围巾带回了寝室,洗净晒干。
新年一过,剩下离开学还有几天的时间,这意味着我在花店的工作也即将结束。高三的学生返校后,高一高二的也陆续归来,学校朝气复苏,气温回升。
这天下午三点,我隆重地收拾了自己,又将寝室打扫干净,才下楼去接莫桑。
走到校门口处,有人叫住了我,我循声看去,莫桑正站在人群堆里,妮子背着包冲我招手,我迎向她们。
“怎么样,昨晚我说的一定准时到的吧。”莫桑嫣笑。
“嗯,谢谢你的准时,没让我站在风口处等很久。”对她我很无奈。
我脸还挂着笑,就看到秦送和美玲,呀,越来越赏心悦目的一对。
他们也对我笑。
待我看到最后一位走来的人时,我顿时僵住....姐姐。
她身穿一件淡藕织绵的皮袄,容色如玉,比以前高挑秀雅了。
“我们同一躺车回来的。”美玲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我扭头对她唤声姐。
“我们聊聊?”她说。
“呵呵,我这个不用搬了,你们聊。”莫桑冲妮子使了个眼色,妮子立即会意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好。”我回她。
十分钟后,我们坐在了球场上,远处天空一片澄明。
姐姐的视线正落在飞跃投篮的一名队员身上,静默半晌,她抬手撩了撩鬓间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道,“你不会知道,你不回家,我爸妈有多担心你。”
“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说抱歉。
她侧目看我,苦苦一笑,“你还是没有变,自己遇到事总喜欢逃避,不过变得比以前沉默冷淡了。”
“人总是会变的,或许逃避能换来一时的心安。”
“你知道嘛我最讨厌你这一点。”
“姐...”我的心往下沉。
她插话:“刚开始我很恨你,不过现在不了,因为我终于明白,至少在感情上,我比你光明,比你磊落,因为我敢爱敢恨。”
“你敢吗?你一直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如果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来见我了?”
“我...只是不知道以什么理由见你。”我的心崩得一塌糊涂。
她继续道:“你没错,我们都没错,只是...人在坚持了错的才会选择对的。”
“坚持对的使人幸福,坚持错的使人难忘,大概这就是爱情的样子。”
她又道:“一段得不到回应的感情就要适可而止,它已令我身心疲惫,我坚持不过他对你的坚持。”
“他很好,就是对我不好。”
我知道她说的他是谁,这个叫方晨希的男生,没有预想我们会在这样的天气下聊到,我也默默地赞同他...确实很好。
“如今我已找到这么一个人了,如果有一个人对你好,那他是比任何一个你认为好的人要好的。”她说完松了一口气,“跟你说了这些,我好受多了。”
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把我最想说的问了出来,“那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吗?”
“当然。”她笑了。
“...开学前我有找过他,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我...对不起。”
姐姐的歉意是诚恳的,她是真的释怀了。
我笑:“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姐。”
她反说:“我比较喜欢听你说祝福我。”
“好的,我会补上,还有什么吗?”我泪潸然。
她久久凝视着我。
“他说...他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