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花火 最美的烟火 ...
-
那天回到宿舍,我好言好语安抚了莫桑,这时已临近傍晚的七点,离校的学生纷纷归来,校园一下子变得热闹。夜幕低垂,大楼的华灯也随即亮了起来。
妮子最先敲门,我去开门时便见到她拎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等候,宿舍没有电梯,她从一楼爬上六楼已气喘吁吁,嘴里鼓鼓道:“咦,有人在家呀,我嗓子喊哑了,怎么没人应,快帮我提提。”
“宿舍有隔音,大概你的声音淹没在人声人海里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大小包,沉甸甸的,“易拉罐引爆品?”
“神奇攻略化妆品,在舅妈家吃了饭,就和表姐出去逛了一下午,正好赶上商场打三折,便多买了,还有衣服和鞋子。”
我低低地嗯了一声,将东西放好,转身回到桌上继续早上的素描,不经意画歪了一处,胸口莫名地烦躁。
“四缺一?”妮子洗了一把脸出来,看了眼美玲和出去时收拾得一样干净整齐的床铺,却不见人影,她摇摇头笑了。
莫桑翘搭着腿,躺在床上看漫画,看到激动处若无旁人地大笑,直到妮子丢给她一个冷眼,她才敛住。清咳了一声,故作伤心:“哦,是晚了,估计是失踪了,该报告学校,或者打110了。”
说时美玲拿着钥匙开门的手一顿,“谁失踪了?”
莫桑合起书,转头蓦然一笑,“见你这么晚不回来担心死了,这下放心了。”
她刚刚不是看侦探柯南看得出神入化,心无旁骛的吗?
妮子一脸嫌弃地看着她走开了。
美玲抿了抿唇,似有意状地看着她哦了一声,轻手关门,转身进浴室洗了澡,换了睡衣出来,打开她提回的包,拿出一瓶陶罐给我,说:“刚才在楼下见你姐了,这是她妈妈寄过来的,让我交给你。”
我拿起来打开盖子看了看,“谢谢!”
“怎么了?”我看着她站在我的桌边迟迟不肯走开,目光沉沉,“约会不开心?”
“倒不是,很顺利!”
“不过在楼下我看到你姐时,是一名七班的男生送她回来的。”美玲踌躇着说出口。
我愣了一会儿,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神思有些飘忽地回道,“我知道了。”
她给了一个安抚我的拥抱便回床歇息了。
我望着她走开想到姐姐转身离去的那一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件事情后,我们便没再见过面,无论是饭堂,体育课,操场小道...在所有能遇到的场所从未碰头过。
我看着那陶瓷瓶子出了神,在灼灼灯光下,它发白得刺痛我的眼,原来我们还存在芥蒂,为此,一直耿耿于怀。
过往历历在目。
因方晨希,我们隔在了遥远的两岸,而他却是我始终摆脱不了的存在。
我忽然想了解七班的那名男生,他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或者他配不配得上我姐...不知何时窗边的帘被风吹动了一下,我被自己的想法一惊,冷冷笑出声,我有什么资格?
夜更深,窗外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幽黑一片。
我熄灭了灯,怎么也睡不着。
次日中午,我把那陶瓷瓶子带到饭堂,莫桑与妮子为之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几乎要将瓶子掏空。
“向伯母做的酸辣干豆真好吃...”
我尴尬地笑了笑,顿了一顿,似有东西哽在喉咙,“其实不是我妈妈,我...”
美玲立马打断我,从莫桑的手中抢过瓶子,随手盖口,推到我手里,半认真半戏谑说:“适可而止,吃多了也不怕怀孕,有酸有辣,会怀双胞胎的,儿女成对。”
我暗暗一笑,感激涕零的同时,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有的直接扑哧笑出声。
“我吃苦瓜,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妮子一激灵,夹了一片苦瓜送进口,决定厚颜到底。
旁桌天元宝伸长脖子凑过来,双肩笑得直抖动,半晌,他垂头看了会饭盒,夹了一块糖蛋松给苏晴,深情地注视着她说:“我们吃甜的,甜甜蜜蜜。”
东坡吃着喷了一口饭在他脸上,边笑边咳,所有的人都被天元宝恶心到了。
他却一脸镇定地吃着饭,苏晴的脸色红得可以直接燎原,不敢抬头看众人,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生气着夹起那块糖蛋松丢还给天元宝。
天元宝蛋夹饭一口吞下。
“帅!”
“惊呆了!”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周遭哄闹之声肆起。
“天啊,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千万别让人知道他是我幼儿园小学初中同学。”美玲愤愤地刨着饭,不忘叮嘱我:“封杀他,不要让他再叫你老大了,会折寿的。”
我方觉有理,点了点头,默默地吃饭,心情也随之舒畅起来。
然在那些无数双投过来既好奇又惊讶的目光里,我知道有一双不会微笑的眼睛,而我始终不敢抬头看他一下。
饭后经过实验室时,不知道是谁咕嚷了一句下周三是班长的生日,正为选礼物而头痛犯愁。
这话被同行的天元宝听了进去,他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看着我们。
“我幸福美好的未来就靠你们了。”
东坡故作深沉:“革命道路之艰辛,任重而道远,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莫要以你三脚猫的功夫进入班长那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的心,希望渺茫!”
这倒是现实,他一人在后穷追猛赶,班长永远在逃跑,两人怕是隔了条奈何桥。
天元宝摇摇头,很无奈!
但,梦想要坚持,万一实现了呢?
美玲想了想:“送钻戒吧,没有人能拒绝得了的。”
妮子:“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花,你是我的爱人...”
莫桑:“吻吧,不用掏本钱,又赚了。”
东坡:“为她写诗。”
天元宝以不可取的表情直摇头,最后他一脸虔诚地看向我。
是了,我与班长走得近,她的兴趣爱好我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我斟酌了一番开口:“星星吧。”
末了,所有人停下脚步,皆干瞪着我,我知道他们误会了,我说得太快,并不是他们脑中“上天入地,摘星揽月”那个意思,于是重述了一遍:“星星抱枕。”
那日课间,我照着黑板旁挂的红旗画了颗星星,班长看后很是喜欢,她说要是抱枕就更好了,而在我还没有回忆完往事天元宝似一阵风刮走了。
果真见色忘友。
并行的人对他除了鄙夷就是唾弃。
当晚自休,三班和八班因同一个化学老师,所以两班的化学实验课常安排在一起,那晚自习第二堂课便是实验操作氧气的制取。
实验室干净整洁,又异常宽敞,黑白装潢,各样的设备和药品齐全,室内充斥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化学老师身穿白衣大褂走了进来,详细地讲述了实验操作的方法步骤和注意事项后,接下来便是学生的实践时间。
我细细摸索着实验台上这些配件,又将课本重看了一遍。
自行操作间,老师走了下来,在他身后跟随着一名男生。
那名男生经过我的实验台前忽然停驻,随后很自然地走了过来,撸起袖子,开始摆弄着台上的配件。
我转头看了一眼,这人不是方晨希又会是谁?
不知道怎么,我有种一梦惊醒的感觉。
或许是在此地此时此景,或许他是不说话,眉宇间只是淡淡的一瞥...
他夺过我手中的支管,检查了装置,慢条斯理地装好药品,将铁架导管固定,最后点燃了酒精灯...一系列动作既有条有序又娴熟自然。
我不由地随着他挺直的身子站了起来,观察着实验台上微妙的反应现象。
他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滞了几秒,说:“等等。”
果然,过了一会儿,水槽内不断有气泡往上冒腾,他说那是氧气生成的现象。
集气瓶满后,他将装置取下,让我重新操作了一遍。
当我收集了一瓶氧气后,我颇有成就感,按捺不住内心的小狂喜。
我笑容满满地望着他,不知何时,他取来了一条镁带,置于我收集的氧气瓶上方点燃,瞬间,镁条上发出耀眼的白光。
他边用镊子夹着镁条边解释:“镁在纯氧中燃烧放热,生成白色固体氧化镁,放出耀眼的白光,在空气中燃烧还会生成氮化镁物质...”
我的视线从那道白光移到他的脸上,再转移,望着那道神奇的白光...
镁条越烧越快,白光愈来愈亮,拖着长长的尾翼,火花迸溅,在头顶上橘光灯的照耀下,璀璨而绚烂。
“唔,氧气越纯,它燃烧得越快,发出的光也愈亮,愈灿烂...”他淡淡地说。
我望着光亮出了神,口随心地低哝了一句:“烟火...”
他还是听到了,不由一顿,灼热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惊了一惊。
良久,视线中那条镁带一点点燃烧殆尽,白光渐渐熄灭...
他放下手,开始整理实验台,似在点头又似在微笑。
待我回神,我才知道实验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了过来,惊讶的,叹笑的,失落的...
我困囧不已地拾起课本。
身旁方晨希淡定而从容,慢条斯理地擦拭台架。
那一刻,我不仅佣有了各形各异的目光,还拥有了不一样的烟火。
课本上并没有这项实验,老师也没有要求,我不去想他这么做的初衷,不管他有意或者无意。
但那绚烂的一幕已拨动了我的心弦,已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课后,他看着我困惑的眼眸,沉思了一番,说:“我只是想看看它的反应现象,毕竟每个人的心中都要有一道属于自己的光,经历一场不一样的烟火。”
“在成长的轨迹我愿光与你同驻!”
“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了些什么,但现下我至少要做到,在成长的道路上,在平淡的年华里,给你光芒万丈的关怀和爱!”
他的话如淋淋沥沥的雨丝贯入我的心田,融入我的血液。我无数次在想关怀与被关怀、爱与被爱之间的联系,无数次在这片领土徘徊。
我沉眸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直到他的身影淹没在黑夜中。
面前的一片是夜既是光。
人们最乐蜀经历的是爱与烟火,可往往更多留下的是烟火殆尽后无限的凄凉。
那一瞬间。
我在这一场花火中拾起了一世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