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十五年》颜北

12、溃军 醒了又醉了

　　周末一早，宿舍楼上楼下霹哩叭啦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中间还伴随着一道道令人浮想联翩的女高音。我被惊醒后便再无睡意，翻身而起，进浴室洗了漱出来，倚靠门边的扶手，抬着惺忪的眼站立。
　　梳妆镜前美玲已换了几套裙装，正细细打量着她的穿着，不可忽视的是她嘴角时刻扬起的笑意。
　　“快帮我把关把关，哪一件更好看！”
　　我认真地看了一眼她淡橘色的格子裙，那荷叶边的领口处，线条柔美的天鹅颈项以及玲珑诱人的锁骨若隐若现，令人着迷。我诚恳地评价:“这件不错，清纯中不失柔媚，干练中又带一抹惊艳，恰到好处。”
　　镜前美玲听后犯了难，陷入了沉思，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美不得过膝盖，这套过长了，刚才那套月华色裙就不错，尤其前胸嵌的那朵天下一香兰花，寓意明显，既惊艳了岁月，又惊艳了男人，亲，听我的，保证0.1秒内秦送必败在你的石榴裙下。”妮子边收拾床铺边别具一格地进谏。
　　“旁边那套仙女装我最喜欢了，当年七仙女就是靠这身装扮拿下董永了...等等，你的董永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了。”莫桑说着就是一阵哀嚎。
　　“让他多等会，一生那么长还在乎这一朝半夕。”
　　“咳咳...我的意思是这是女生宿舍，秦送又生得好，这会不知道有多少班草校花虎视眈眈，暗中觊觎去了。”莫桑促狭地笑。
　　妮子不忘在一旁扇风点火道:“好的资源要共享，刚刚我还看到一大美女在楼下跟他交耳说了什么，他挺乐在其中的，我说玲子这个正牌女友地位不保了啊！”
　　果真镜前美玲沉了脸色，莫桑与妮子见目的得逞，异口同声而笑。
　　“够了啊，我决定反其道而行！”美玲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说:那套男装适合我，可攻可受，我套个假短发，再把前胸裹得平点...期间若有美女前来搭讪，我首当其冲，替他揽下这份差事。”
　　说完她果真换了身男装，在镜前照了照，满意地笑过后，酷酷地甩门出去了。
　　“她真受了刺激了？”妮子疑惑地看了眼我和莫桑。
　　“不是，恋爱中的人本没有什么智商可言。”莫桑高深莫测地解说。
　　“我怎么闻到了醋味，好酸。”
　　我笑笑，任由她们发挥了去。
　　早晨人的思维意识是最清醒最活跃的，我下意识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画笔和画纸，昨晚做了一个温馨的梦，梦中的那个画面我倒还是很清晰的，正想趁此画下来。
　　阳光下追风筝的女孩，笑容灿烂，旁边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时间不早了，我也得走了，舅妈在市中等我，刚才电话里在催了。”
　　“走了，想你们！”妮子匆匆收拾，提起包出去了。
　　这时室内只剩下了我和莫桑。
　　“灰色的周末，让人又爱又恨，每到这天又剩下我们两个孤家寡人相互取暖了。”莫桑叹气。
　　画我已描摹了个大概，放下笔，转身对她说:“寡人想请这位貌美的公主到图书馆一日游，中午来个露天午餐，莫大美女可否肯赏光？”
　　“恭敬不如从命。”莫桑对我殷切地笑，转念又说:“露天午餐是什么鬼？”
　　“系统不能提示，去了有惊喜！”我故弄弦虚地说。
　　舍远求近，校门口外路边摆有小摊，不仅露顶阳光又充足，饭菜味道又鲜美，我心想以我现在的身家，光是这一笔消费，就要我省吃好几个星期的红烧肉了。
　　“走吧走吧！”
　　莫桑听了立即跳下床铺，兴奋地拖着我出门。
　　到食堂同她简单地吃过早餐后，便来到图书馆。
　　今天来的人很少，大都是穿着高二高三校服的学姐学兄们，临近高考，都在紧张而卖命地复习，因此气氛比往常还要安静。
　　我走到休息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课本，边看边作记号。
　　莫桑也从书橱区取了本书籍走来，坐在我对面，手翻着书，眼神却不知飘到何处。半晌，我禁不住抬眼看向她，她那两只圆溜溜的大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好像要将我的瞳孔戳穿。
　　“有事？”我问。
　　莫桑不好意思地笑了，低头指了指她手下的那本《红楼梦》，正襟地说:“我在研究你到底是像林黛玉，还是像薛宝钗多点。”
　　“那结果呢，研究出来了吗？”
　　莫桑想了想，会晤说:“综合吧，外表像林妹妹，内心应该更像姐姐宝钗吧。”
　　我无奈地笑了笑，对她的评价不再多说什么，这应该是一种误解吧，毕竟她对我的认识还不够深切。
　　我心想我哪有林妹妹的柔弱和宝钗姐姐的圆润精明。
　　但她的一番话还是惊醒了我。
　　莫桑埋头的那一刻，我陷入了茫然，或许我至始至终都未曾想过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吧？
　　学校集体活动我不爱参与，同学说话我偶尔会附和几句，考试前我会紧张，考不好我会气馁，学习能力比别人差，遇到困难总想着逃避，比如我希望我不要再想起有关于我家里的一切事情，或者考试简单点，或者...当有个人向我伸出温暖的双手时，我却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并甘之如饴。
　　内心早已明白，我只想要眼前的宁静，忙碌地学习，
　　我始终相信神对一个孩子总是慈悲和宽恕的，没有理由要让他背负太多。
　　莫桑指过页面的翻书声掩盖了我沉重的思绪，沙沙作响，我已然听不见自己的心声。
　　她翻到其中一页小声地念了出来。
　　宝玉茫然问道:“借问此是何处？”
　　那人道:“此阴司泉路，你寿未终，何故至此？”
　　宝玉道:“适闻有一故人已死，遂寻访至此，不觉迷途。”
　　那人道:“故人是谁？”
　　宝玉道:“姑苏林黛玉。”
　　我打断她:“你看书有跳章的习惯？”
　　“主要是故事感人，老毛病了，就像你看书有画圈的爱好。”
　　我这是一种苛刻务实的求学精神，或者我有绘画的艺术细胞，我不好意思拔开云日说。
　　正当我俩求学求得忘乎所以的时候，耳边隐隐约约有清风一般的脚步声传来，随后不知所向，待我抬头时，便被眼前这一幕怔住。
　　面前莫桑炯炯有神的大眼泪光盈盈，她正楚楚可怜地望着不知什么时候坐于我身旁那人的一张俊逸的脸上。
　　那人从头到脚一脸淡然，气定神闲。
　　我在心里为自己默哀，此情形好像我正是那个小说里可恶的坏人，抢了女主的良人，女主发现了却不敢向我这个恶人拼战，只能以泪洗面。
　　正出神，良人目空一切，无比坦荡又无比自然地夺过我手中的书，提笔注解。
　　我深呵出一口气，用手触了触莫桑，她移开神，尴尬地笑了笑，说:“我看书看的。”说道她轻拭了眼泪。
　　期间良人不曾说一句话，时不时受来一道来自前方满是桃色的电光。
　　气氛就这么诡异着，直到良人方晨希合起笔起身去了书橱区。
　　“你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免费的？”莫桑对着我大呼。
　　绝对不是，我也不知道他会出现在这里。
　　“泡汤了的午餐，你好小气。”莫桑一脸哀怨，朝书橱区瞄了瞄，又看向我，嘴角勾勾说:“真有义气！”
　　我就知道带她来是个错误，好人坏人都是我。
　　我站起来:“那走吧，即刻去吃午餐。”
　　她抬手示意我看她的金瑰表，时针恰好指向十点，她笑颜逐开:“尚早！”
　　我揉揉神，重新回到座位上。
　　“你们经常在这里私会？”莫桑语不惊人死不休。
　　“...不经常，更没有私会这一说，这里是公共场所。”我耐心地解释。
　　莫桑皱眉，“金屋藏娇，可我被你蒙了...”
　　“现在醒了？”
　　“又醉了...”
　　她的脸色白里透红，眼神迷离，我猜是见到良人后陶醉了。
　　我笑笑。
　　这时方晨希回来，看到我脸上诡异的笑容，不由得蹙了眉，眸色更幽深，而后慢条斯理地坐回原位，翻书品书，整个动作恬静中带着股惑人的气味，优美得像幅画，我看着莫桑，她正在这幅画中沦陷。
　　墙上闹钟的指针随着图书馆内安静的气氛慢慢转动。
　　正午，午餐时间到了，图书馆的人走了大半，莫桑走在最前面，出了大门口，就飞快地逃跑，我追上去拉住她，“说好一起吃午餐的！”
　　“不了，我胸闷气压上升，心跳了一个早上。”她摇头，改口道:“改天。”
　　不待我回答，她挣脱我扬长地跑开了。
　　方晨希跟了上来，望着远处落慌而逃的身影，转头看着我，沉笑:“你同学聪明识趣，你不该说了什么刺激到她的。”
　　刺激？
　　我？
　　罪魁祸首笑得心花怒放。
　　我百口莫辨。
　　“一起吃午饭。”他抬手看了看表，说:“不远，我已订好了位。”
　　“我约了人...”
　　“不是被你吓跑了。”
　　“不...我是说不必这么铺张浪费的。”我支唔。
　　“自己人，不算浪费。”
　　“我...我这是为你节省...”
　　“你误会了，我的钱包目前还不归你管。”他一脸促狭地笑。
　　“你有经过你爸妈同意吗？”你浪费的可是他们的血汗钱啊！
　　“忘了告诉你，这是我的奖学金。”
　　他又说:“难道你看我像是个挥霍无度，不懂人间疾苦的富少？你竟是这么看待我的，我也胸闷。”他有模有样地无辜。
　　我一口怒气爬上心头，正想破口大骂一声无赖之徒，我倏地转身调头，顿时愣住，我竟然已经随着他走出了与学校有一大截的距离，我立即停下，茫茫然张望左右的街道。
　　方晨希慢悠悠地绕了过来，定睛凝视我，说:“不想吃也行，可以旁观。”
　　我脸部和耳根刷地一热，用手摸了摸，瞬间有一股热量流入手心，我确定这是脸红了。
　　最后不知道我是怎么进入到那间百香楼的，又怎么坐到既宽敞又舒适的座位上的，方晨希点了菜谱，饭菜很快盛了上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鲜红的排骨，嚼了嚼。
　　眼前这一幕秀色可餐，我双手放在膝盖处，安静地坐着旁观。
　　目光注视到他那若有若无的喉结，轻抿的红唇随着嚼食而微微跳动，他有一双明朗如刀刻的眉眼，鼻梁秀挺，羊脂玉般的下巴将那张脸修饰得恰到好处，俨然有这个年纪该有的俊逸神采。
　　我顿觉喉咙干燥，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他轻地咳了咳，挑了一块外形抄得最好的排骨放到我的碗中，“尝尝，味道怎么样？”
　　“乖！”
　　我抬头，不经意跌落到他那深邃的眼眸里，我更加拘谨窘迫了。
　　这语气，怎么像一只小狗受到施舍，施舍的人说:“汪，叫一声，赏你一根骨头。”
　　我知道他没有恶意，有点只是偶尔的捉弄罢了，正如他此时看着我，嘴角扬起的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在他的注视下，我只好拿出气势，绝不当溃军，狂吃了起来，好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作者有话说

　　修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