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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舌枪 居士和勇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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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是个金色澄澄的季节,漫山落叶飘飞,清风拂过,阳光明媚,天气好个秋。
落日黄昏,我躺在草坪上,眼前浮现出一道秀颀的人影,他在柔光中正慢慢地走来,最后距离我仅差几厘米,那张清俊的脸有几分似曾相似,我正想探头看得真切些,便被女教官刺耳的口哨声惊醒,我揉揉神,极为不悦地进入到今天最后一场训练当中。
几分钟的休息时间,我实在想不出我为什么会做这样荒谬离奇的梦,那张模糊的俊颜,时刻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可惜我的眼力不够好,只捕捉了个幻影。我又想,或者训练再推迟几分钟,那接下来在这场白日梦境中将会发生怎样的故事?我会不会看清他的脸?不待我细酌,这时耳边又传来了女教官凌厉的叫喊声,我顿时回神,立即抬首站定,面向教官,内心暗自腹诽,一定是这严酷的训练让我产生了幻觉。
无数个黑夜与白天,梦境与训练的摧残几乎令我身心交瘁。
一周后,军训结束,好不容易捱到今天,这样的大好时光,本该轻轻松松地过,却又不得不投入到忙碌的学业当中。一堂课下来,班主任展示了良好的教师风范,她教导语文,职业道德是尽职尽责,从事教学工作严谨认真,一丝不苟,因此第一堂课的惊喜便是要求每人完成一份课堂长篇作文,一份新学期感想,一份课外试题。
写作是我的弱项,为了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我写了两份保证书,为避免其中的相似,我适当地做了一番修减,再增添些新词汇,忙活了一个星期,总算完美竣工。
课间有点口干舌燥,我提着水瓶经过讲台去打水,台下一道声音叫住了我。
“我有点不舒服,要去医务处拿些药,可以帮我交吗?”班长苏晴平时里说话就比较轻声细柔,此时声音更为地柔弱,听着不对劲。
“怎么了?”我问,同她相处的这些日子以来,仗着我俩不错的交情,她凡有意外事情,我少不了要听她差遣。
“肚子不舒服。”
她捧着一沓课业,脸色无比苍白,痛忍得难耐,一边用手捂着肚子,一边焦急地等我答复。
“好。”我点点头。
从她的迹象看,我明白这是每个女生每个月必会经历的那几个日子,于是放下水瓶,接过那一沓课业,奔向教务处。
我细数代职她做过的事,倒水,擦黑板,关窗...交作业还是头一回,从教室到教务处虽有段路程,来到办公楼外的走廊上时就开始心跳加速,紧张不已。
教务处门口大开,里面正坐着一名教师和站着一名学生,我踌躇着不敢走进。
“才开学不久吧?”这时一道温厚又平缓的声音传出。
“是的。”
“这些天学校很不平静,尤其是你们班...你和...咳,外面的传闻是真的吗?”教导主任又试探着问。
“真的,老师!”学生立即挺胸站直,坦然地回答。
“学校的校律校规你都知道吧?”顾教导的声音变得严肃。
“知道,老师!”
“知道你还犯!”顾教导被激怒着立地站起,扬手一拍桌子,气喘着用另一只颤抖的手指向那名学生,“你....”
学生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忏悔之意。
良久。
顾教导深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地坐下,以柔克刚,语重心长地说:“小宝啊,同学之间确实应该团结友爱,但也要懂得尊重同学,这件事情很严重,只会危害到你的学习和高考,我希望你能认真地对待...”
“是的,我一直认真对待,一直很尊重同学。”宋小宝斩钉截铁,顿了顿,言语上觉得要让老师放心,保证道:“这件事...我一定不会影响学习,不会让您失望的。”
但我一定不会听你的。
顾教导还是半信半疑,深思过后,从抽屉中掏一本小册,要求他写保证书为证,宋小宝挺直腰干,死活不肯写。顾教导无计可施,拿出最后一道杀手锏,说只好请家长来解决,宋小宝耸耸肩,手插裤袋沉默着,一脸无所畏惧。他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接着说:“我发誓,这是我一人的意思,与我们班长无关,她对我没那个意思,您千万别找她麻烦。”
顾教导语结。
宋小宝仍不知死活地问: “老师,你也是过来人啊,你也知道的吧,如果有天那个人出现了,你会...会情难自禁。”
顾教导再次暴怒,桌子再一次被拍响。
我站在门外受惊吓了两次,偷听这种行为是不道德的,里面又气势汹汹的,手中的课业一直没能找到恰当的时机交上去,我掂量了下此时的处境,还是逃吧,不料,转身即撞上了后方不知何时多出的一个人,还好我反应得快,手中的课业抱得紧没倒,再抬眸看向差点被我撞倒的人,我顿时怔住。
方!晨!希!
哦,对了,这是入高中后我第一次见他。
他也是来交作业的?万幸,他手中的一沓课业也没被我这个罪魁祸首撞倒。
见我干愣着,他笑了笑,说:“跟我进来吧!”他先敲了敲门,快步迈进。
有他当前卫开辟道路,我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进去,交了课业,又小心翼翼地退出来。
不知道老师和那名学生刚才是什么样的表情。
还有,此时走在我前面的方同学神情坦然,步履稳健,完全没有像我此时的窘迫之态。
刚才的对话他有没有听到?
我边走边想。
“我在三班!”他忽然说。
三班?和八班是同一栋楼层,只是中间隔了一个班级,我到教务处是要经过三班的。
一路上只有他在说,我只听不接话,见我始终沉默,他忽然停下脚步,我也被迫停下,他转头注视了我一下,说了一句不明就里的话:“为你,原来我也是...情难自禁。”
“因为爱你,所以我克制了。”
我还没未从中反应过来,没能来得及问清那个你是谁?上课铃声响了,只好动身尴尬着回教室。
原来他听到了,偷听的不只有我一人,这样想我心里好受了些。
而对于他那句深情款款又莫名其妙的话我只当他一时脑子被烧坏了,偷听后的不良症状。
“晚上7点,图书馆复习,我占位!”他最后跟我说了这句话。
我前脚踏进教室,天元宝后脚便跟着走了进来,班上氛围沉静,无数道眼色齐刷刷地扫视着他,他们的脑中冒出多个疑问,他好像一点事也没有,怎么回事?
苏晴已取了药回来,不在状态,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
因为这是门历史课,听历史老师讲伟大光辉的民族史,从秦皇汉武到唐宗宋祖,讲得豪情万丈,绘声动色,整堂课下来便不再那么沉闷。
“主任生气了没有?过程和结果怎么样?”美玲侧身小声地问我,用笔尖暗暗指向天元宝。
我顿时明了,决定满足她的好奇心,简要阐述:“表现勇敢,谈吐精彩!”我又想了想,觉得这并不能够完全体现出他当时高大岸然的形象,又补充了句:“敢做敢当。”
美玲捂着嘴巴噗嗤地笑了,她大概猜到了个七八分,埋首假装在做题。
我翻过书本一页,认真地做起笔记。
“居士,中午有篮球赛,一起么?”天元宝越过我问后方的东坡。
我斜光瞥了他一眼,此时的他满面春风,神清气爽。
“不去,没空。”东坡果断地回绝了。
“后天?去不去?”
东坡头也不抬,正在看一本书集,“也不去。”
“没劲,你眼中除了几破书就不能有点好玩的?没听说过么?文人既是书呆子。”
东坡扬起手上的书,在天元宝面前晃了晃,不屑说:“我还有书和远方!”
“了不起的居士!”天元宝赞叹。
“彼此啊,勇士。”东坡回敬。
没有销烟的对战,在我的前后桌弥漫。
当晚,我如约来到图书馆,似以往一样,那一句复习像个神秘的魔咒,连同身心都受到蛊惑。
再多的积压情绪也随之消逝。
图书馆内静悄悄的。
我轻声入室,这时墙上闹钟的指针已指向了七点三十分,除了借阅台处还有几名站队等候的学生外,其余人正在休息区专心地看书,我正想随意寻个座位,发现课桌已被占满。
那两名刚办好借书证的女生从我面前经过,我站的地方又恰巧是借阅台的一处显眼位置,正想朝书橱区走去,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休息区最尾一排的一名男生身上。在柔和的灯照下,他白净的脸似踱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纱,完美的侧颜,轮廓俊朗,微微垂头,指节分明的右手在课本上写写画画,笔尖铿锵有力。即使是驻扎在人群堆里,他也是最为拔萃突出的。
我出了一会儿神,这自带光环的一张颜,与我那个黄昏梦里出现的一张脸不正相似吗?顿时我心生千滋百味。
脸一阵发烫,心麻麻地乱,不敢...不能再继续看了。
此刻我方才明白为什么他的出现我总不忍拒绝,这是搁谁身上都无法拒绝得了的‘诱惑’吧!
这时一名扎着长发尾身穿校服的女生走到他跟前,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嘴动了一下,那名女生垂眸失望地走开了。
这是请教?还是求座位?他旁边正好有一个隐蔽的空位。
我发誓我只是小看一会儿,正准备离开的,他忽然抬头,与我四目相撞。
我慌措着错开视线。
他的眼神没有离开的意思,我只好干巴巴走过去,他起身让道,我走进在座位上坐下,翻开书复习,心神早已荡乱地跳动,似有翻江倒海。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我只能听见自己心灵跳动的声音。他就坐在我身旁,一贯淡然的神态,我隐隐能闻到他身上散出淡淡的柠檬草的味道。
与他相处的时日里,我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慌神过。
平静下来,依照往常一样,我一边在书本上圈圈画画,他一边耐心地注解。
十点整,他示意我等他一下,随后他走到书橱区取来几本书登记后,与我一同前往食堂。
一路上我不安地四处张望。
“你很慌张?”他问。
“嗯。”我很怕有夜间巡逻的老师撞见。
“放心吧,就算撞见了,也不会有什么。”
“不会?”顾主任训天元宝那次我还是记忆犹新的。
“要训也是训我,你只要努力点就行。”他说着停下,转身看我,又道:“...努力学习。”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学习好就是真理。可我还是忧心忡忡,面对广大的师生们,面对流言蜚语,现在,我缺少了这样强大的勇气。
食堂内人很少,有的只是几对情侣同桌进食,偶尔说说笑笑,并没有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我寻望了一遍,这些面孔生疏得很。
放心了,点餐,吃饭。
饭后,方晨希送我回到宿舍外的大树底下,那时已经将近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