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醉天下》香薷古

2、“醉雪”苘休

　　那师爷脸上露出既向往又得意的神情道：“这苘休如何得‘醉雪’之名却是老夫亲身经历的。”
　　公子奇道：“他这名头是怎么来的？”
　　师爷缓缓道：“去年隆冬之际，‘钝笔写尽荒唐事’上官钝娶小侯爷府中歌伎芳卿为妻，燕赵将军、豪姬姑娘、浪子叶小伤、苘休、小侯爷赵玉宸，还有桐城的雅士才子纷纷来贺，老夫有幸适逢其会。那芳卿歌喉无双，上官先生的琴艺更是绝冠天下，酒宴过后，众人便要新郎、新娘合演一曲。这二人皆非俗辈也不推辞，就由上官先生操琴、芳卿一展歌喉，合演一首《凤求凰》，那苘休酒醉之后，逸性大发，便在庭中舞剑助兴。当是时，天上飘着鹅毛般的大雪，庭院中唯有一株红梅独立，苘休舞剑于梅树之下，舒袍缓带、大袖飘飘，衣衫随剑风舞动，真如神仙中人。宾客虽大都不懂剑术，却无不看得心旷神怡，便有了‘雪醉天下谛仙人’一语。‘秦淮六友’也是在那日结成生死之交”

　　此时，百鸟朝凤楼中的大厅早已重新收拾，豪姬引了余人进到小厅中自开一席。那锦衣少年赵玉宸噘嘴抱怨：“我早说‘秦淮六友’的名头不够响亮，一点刚毅之气也没有。”
　　豪姬掩嘴笑道：“我们每次聚会都是在我这百鸟朝凤楼中，按说来，应该叫‘百鸟朝凤楼六友’才是正理。”
　　叶小伤笑道：“这名字太长，不如叫‘花舫六客’吧。”
　　余人尽皆大笑，赵玉宸也是自失一笑。
　　苘休忽问道：“这次聚会怎不见三哥？”
　　赵玉宸回道：“你还不知道罢，三嫂快临盆了，三哥一时走不开。呵呵，很快就有人叫我叔叔了。”说罢自饮一杯甚是得意。
　　叶小伤嬉笑道：“当日三哥对三嫂一见倾心，我和小五上你侯爷府讨人，你舍不得，我们还是不打不相识的。”
　　赵玉宸回嘴道：“我怎知是三哥要人？我还以为是你这无行浪子要对我府上的丫环施迷魂大法呢。”
　　豪姬对燕赵、苘休笑道：“你看这两人，聚在一起就没得个安宁。”
　　燕赵素来沉稳，只是淡淡一笑，苘休却笑道：“当日我与四哥初识，也是连斗了三日三夜的酒方结为知己。”
　　赵玉宸眉飞色舞道：“即是如此，我们今夜也无醉不归！”
　　苘休但笑不语，却没有随赵玉宸起哄。
　　燕赵见状不禁皱眉问道：“你这次回峨眉山去，醉道人可有看出你是什么病症？”
　　苘休摇头笑道：“师父说我这体质是天生的六阳绝脉，原本活不过二十岁，但我自幼修习黄老之道，若能静心养性修身炼气，或可活到三十。”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一时默默无语。
　　苘休见众人为他之事烦忧，心中好生过意不去，便微微一吐舌头笑道：“你们莫要这样，我难得下山一次，这回还是乘着师父在峨眉山下赌得连裤子都输出去了，才偷跑出来的。况且生死之事早有注定，何必强求。”
　　赵玉宸忽道：“我上次进京的时候，曾去问过太医院的供奉孙老先生，他说你的六阳绝脉也非无药可救，只是……”
　　苘休笑道：“只是要用到梦幻空花吧？师父也是这样说的，不过他不相信世上真有梦幻空花。”
　　豪姬听得梦幻空花四字，身子一颤，收敛了笑容不再说话。
　　叶小伤叹道：“若是我弟弟在就好了，他于岐黄医药之术颇为精通，虽然走的是偏道，但或可给小五出出主意。可惜他一向居无定所，连我也少有知道他的行踪”说到这里忽然嘿嘿一笑，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瓷瓶，道：“这里面的冰魄寒梅露，是他采冰雪之精以四九之时的梅蕊为引炼制而成，大概对你有用”，说罢将瓷瓶抛与苘休。
　　苘休不忍拂他之意，接过瓷瓶笑道：“你又去偷你弟弟的药了，不怕他说你以大欺小么？”
　　苘休自小研习黄老之道，生性洒脱，虽不能说已堪破生死但也是灵台明净达观知命，众人见他如此豁达也就不再多言，这次五人相聚他既不能饮酒就在边上以茶相陪，也算得上是尽兴了。

　　三日后，叶小伤与苘休同赴桐城探望上官钝，余人各归其位。
　　临行前，赵玉宸给了苘休一块金牌，言道：“大内藏珍甚多，药库中或有些丹药对你体质有益，凭这块牌子可以随意出入拿取，若要去见孙老先生，也只需这块牌子，他就会给你看诊。”

　　叶小伤与苘休去桐城上官钝家小住了几天便告辞，苘休想起豪姬在临行前曾给了他一封信，嘱他访过上官钝后再打开，此时便取出来看了，不由得大吃一惊。
　　原来豪姬信中言道：世上确有梦幻空花，只因此物与她身世有关故不敢在众人前明言。据她推测此物大约收藏在白水宫中，若要取得，极是困难，但苘休慧人，或可得到。
　　苘休将信与叶小伤看了，他只是摇头叹息，当夜便到一家酒楼去要了二斤酒，自斟自饮，喝得微有醺醺之意，才回到下榻的客栈。
　　苘休知叶小伤痴恋豪姬多年，此番见了她自感身世之言，难免心中不忍，也就不加劝阻，任由他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