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醉天下》香薷古

1、秦淮六友

　　入夜时分，十里秦淮上处处笙歌，灯火通明，说不尽的繁华景象、旖旎风光。
　　河面上二十余花舫缓缓来去，舫上挂满了纱帐绢灯，成百艘游船穿梭于花舫间，载着寻芳豪客、好事子弟，灯影水色、桨声脂香，舫中又隐隐有歌声传来，缠绵婉转，令人不饮自醉。端的是六朝胭脂气息，一派风流光景。
　　那河上最大的一艘花舫，楼高三层，周围种植的竟全是真树真花，枝干横斜，花叶疏密有致，淡雅天然。
　　此时，花舫大厅中一跋扈公子带着师爷和随从正掀翻了酒席发威，余人见他声势豪阔皆敢怒不敢言。那公子越发得意起来，大声叫嚣道：“枯坐了多时，怎还不见花魁娘子出来陪酒？”
　　忽然一阵珠翠之声，熟客都知是这花舫的妈妈来了，忍不住伸长脖子向内厅望去
　　来人挑开帘子婷婷袅袅走出来，她的年纪或许不小，可是明媚的眼波足可让人忘却她的年纪；她或许并不是很美，但却拥有别人学不来的万种风情。她用手掠了掠青丝，微微一笑道：“这位公子有何不满之处？”，这一笑当真如百花初绽、万物争春。
　　那跋扈公子禁不住伸手去拉她的衣袖，一面说到：“没有花魁娘子，你来陪我也是一样。”
　　一个高大身影挡在公子之前，那人穿一身玄色衣服作武人打扮，渊停岳峙、气概非凡，这么一站便有千军万马之势。
　　跋扈公子不禁后退两步，续而想起自己的身份，不欲在美人面前丢丑，又凸肚昂首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么，敢挡爷爷的道，我乃通州知府之子！”
　　“吵什么呢？”忽又有人从外面挑帘而入，那公子转头去看，却是个锦衣少年。这少年约摸十五、六岁，生的面如冠玉、俊朗无双，虽然年少却自然而然有富贵威严之像。
　　少年身后还跟了两人，左侧那人，睁着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懒洋洋站在那里，倒也还罢了。右侧那人大约也在十六岁上下，气质却全然不同，生得眉眼如画、目似寒星，单是静静站着便隐然有出尘之概，于这十丈软红之中更显得如谛仙一般。
　　那跋扈公子不由看得痴了，锦衣少年见他如此丑态，不禁心下恼怒，他本非惯于忍气的主，此时忍不住抬起一只脚就向那公子踹去。
　　这知府之子防促不及被踹倒在地，锦衣少年还不放过，一边上前继续踹他一边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本侯爷也不认识，竟敢如此轻慢！”
　　跟随知府之子而来的师爷听得“侯爷”二字，全身一颤，急忙阻止正欲上前的众随从。倒是那玄衣汉子淡淡说道：“够了，放他们去罢。”
　　余人皆以为这锦衣少年必不会卖那汉子的帐，却不料那少年竟真的住了手，恭恭敬敬叫了那汉子一声“大哥。”
　　那师爷听得这声“大哥”，大惊失色，颤声问道：“阁下莫不是骠骑将军燕赵？”
　　这汉子点头道：“某人正是山东燕大，你们都去了吧。”
　　师爷惊得一身冷汗不敢再说什么，急命随从扶了他家公子向外走去。

　　那师爷是圆滑老道之人，待出得花舫上了游船，就挥退随从，亲自扶住公子笑道：“公子可知刚才那几人都是些什么来头？”
　　那公子虽正在气头上也忍不住好奇问道：“他们都是些甚么人？”
　　师爷拈须吟道：“燕赵悲歌慨而慷，豪姬压酒劝客尝。钝笔写尽荒唐事，多情伤断女儿肠。雪醉天下谛仙人，生来富贵玉满堂”，见这公子一头雾水，师爷遂解释道：“这几句诗说的乃是这江湖中、朝堂上皆鼎鼎有名的‘秦淮六友’，便是刚才那几人了。其中‘生来富贵玉满堂’一句说的就是金陵小侯爷赵玉宸，他家乃是当今皇上赐国姓御口亲封的侯爷。”
　　那公子失声问道：“如此说来，刚才的锦衣少年便是小侯爷赵玉宸？”
　　师爷点头道：“正是，‘秦淮六友’中他年纪最小故排名最后，这第一句‘燕赵悲歌慨而慷’说的乃是骠骑将军燕赵，他深受当今圣上倚重，于二皇子大将军王更是交情匪浅，是‘秦淮六友’中的大哥，余人皆服膺他。”
　　那公子虽不学无术倒也听过燕赵的名声，急忙问道：“其余几人呢？”
　　师爷指了指方才那座花舫的三层高楼道：“第二句‘豪姬压酒劝客尝’，讲的便是这百鸟朝凤楼的主人豪姬姑娘。多少王孙贵族、豪门大贾皆是她裙下之臣，百鸟朝凤楼更是艳名远播。”
　　那公子听得咋舌不已
　　师爷又屈指数道：“第三句‘钝笔写尽荒唐事’乃是讲桐城的一位名士，他绝才惊艳、文笔无双，许多隐士高人与他平辈论交； ‘多情伤断女儿肠’却是说一位江湖中人，被唤作浪子叶小伤，他虽浪荡无行豪放不羁，却惹得无数闺中小姐、江湖侠女为他伤心断肠，才有多情伤断女儿肠这一说”
　　那公子忽然想起方才所见的纤尘不染之人，便问道：“这最后一人又是谁呢？”
　　师爷脸上亦有向往之色，喃喃说道：“最后一人便是‘醉雪’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