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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神秘笔记 古麦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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犇犇牛排火锅店位于学校附近的商业街上,靠着稳定的学生客流,近些年来生意蒸蒸日上,已从原来窄小的门面扩大到双层格局的门市房。
推开门,喷香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在鼻腔内不断扩散,余益不禁咽了口口水。
余益削瘦的身材并不是因为营养不良,相反,和古麦混在一起每天都是胡吃海塞,但不管他吃多少、吃多好,就是胖不起来。
二楼的包房已经满员,余益和古麦只能坐在一楼的大厅里,吵闹的氛围并不影响美食带给他们的好心情。
“今天的牛排真棒”古麦朝着上菜的小姑娘笑了笑,比了个大拇指,小姑娘俏脸一红,害羞地笑了。
余益食指大动,筷子不停地往嘴里送着,根本没空理会吃饭还不忘泡妞的古麦。水蒸气挂在眼镜片上,他摘下古板的黑框眼镜擦拭起来,模糊的视线中,门口的方向一团粉色的物体晃动了几下,朝着他这边而来。
再次戴上眼镜,只见那个粉毛青年和一胖一瘦的跟班朝着他们这桌走来。
“古总”余益指了指粉毛三人,古麦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嚼着,回头扫了一眼三人,又夹了一筷子放进余益的蘸料盘里“吃饭吃饭,管小粉毛干嘛。”
“呦,小宅男吃饭哪,我说,就你这小身板干吃不胖,是不是肾亏啊”粉毛说完,和跟班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拜托你带着你这俩哼哈二将走远点,别影响人家老板做生意,正常人看见你们三个都没胃口吃饭了”古麦右手挑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哈着温热的白气,左手朝着粉毛一推,粉毛踉跄地坐在地上。
“古麦我告诉你,别仗着你老子有几个臭钱你就能横行霸道了”粉毛被跟班搀了起来,眼神里有一丝阴毒,横行霸道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也颇为好笑。
粉毛朝着哼哈二将使了个眼色,三人走出火锅店。
“吃吃吃”古麦嚷嚷着,余益看着他:“你不怕他找麻烦吗?”
“我古总从来就不怕麻烦”古麦豪迈地一拍桌子,朝着小姑娘叫道:“美女美女,再来两瓶啤酒。”
酒肉下肚,年少的烦恼和心事全都抛在脑后。余益和古麦摇摇晃晃地走出火锅店,商业街上已经鲜少有行人路过了。
快到秋天,晚风已经有些刺骨,二人打打闹闹地走到岔路口,准备各回各家。
却只见商业街的后巷里走出一波人,皆是混混的打扮,为首的正是那个粉毛青年,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二人面前,流里流气地说:“吃饱啦,那也该到我吃点夜宵了。”
古麦一笑,脸颊上酒醉的红晕仍未消退,他对着粉毛哈着酒气:“急什么,等我明早消化完的。”
粉毛一晚上被羞辱两次,此时心头火大起,怒目圆睁,朝着古麦胖乎乎的脸吐了口唾沫,指着鼻子骂道:“给你脸不要脸,是不是你妈跟别人跑了没人教你做人啊。”
古麦胖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余益也没见过的神情。他冰冷地看着粉毛,一字一句地说:“你说什么?”
粉毛重复了一遍,还不忘扭扭脖子作出挑衅的样子。粉毛正扭动着,面门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鼻血瞬间流了下来,他捂着鼻子朝着身后的混混叫着:“给我干死他!”
一群身上挂着鸡零狗碎的装饰,动起来叮当作响的小流氓蜂拥而上,古麦借着怒火将两个小混混打翻在地,余益紧紧地护着头,时不时地用女人般孱弱的花拳绣腿招架几下。
古麦肉嘟嘟的身材已近乎体力不支,软绵绵地瘫软在地,余益满身挂彩,坐在一旁,过低的地表温度刺激得他醉意全无。粉毛见二人已经没了之前嚣张的气焰,他又恢复了天下唯我独尊的神采,不知从哪抽出一把菜刀,蹲在古麦身旁,朝着胖乎乎的手比划着:“你们说我砍他哪只好呢,哎,死胖子,你哪只手推我来着?”
古麦挣扎着抬起头,一口带着浓浓酒气的口水喷在粉毛脸上。粉毛大骂一声,挥舞的菜刀就要落在他的胖手上。
余益看着眼前的一幕,竟一个翻身护在古麦身前,单手扯着粉毛的衣领:“要砍……你先从我的脖子上砍过去……”说这句话时,余益尽量克制住不让声音发抖,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用尽全力挤压的声音,在夜幕下如同厉鬼一般嘶哑可怖。
粉毛怔怔地看着这个平时软弱无能的青年,手中的菜刀一顿,但很快恢复了自信的样子,叫嚣着:“小宅男,这可是你说的!”
对于余益来说,这一刻,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菜刀锋利的刀刃在路灯橙色的光线下反射着他自己的倒影,血痕密布的脸上双目欲眦,如同地狱而来的修罗。那刀一点一点的逼近,余益克制着内心不断袭来的恐惧,他此刻倒是有些看不清自己,他做梦也不敢相信,他会做出这样拼命的事,但他意识到他骨子里好像存在一种东西,像是斗志,也像是胆识。
余益双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菜刀已经抵到他的脖子上,冰凉的触感令他冷汗流了一身,但黑框眼镜下的双目仍死死地盯着粉毛。
“我敬你是条汉子”粉毛停了手,将菜刀哐当丢在一旁,朝着一群小混混喊道:“走!”
余益感觉所有的气力都被掏空,两眼一翻,失去了最后的意识。
再次恢复知觉时,余益睁开眼。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并不是医院的病房,也不是自己脏乱的房间。
灯光有些昏暗,但能看清四周的环境。这是一个不小的房间,中央一台硕大的机器散发着蓝光,机器前正坐着一个黑人小哥,敲打着键盘一样的东西。
余益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燥异常,发不出声音。黑人小哥见他醒来,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周围瞬间明亮起来。
“渴了吧”黑人小哥走到房间一角的吧台前,拿起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高纯度伏特加后一饮而尽,厚厚的嘴唇还吧唧几下,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随后又倒了满满一杯,递给余益“来,喝吧。”
余益一阵恶寒,这一杯要是喝下去自己的胃岂不是要被烧着了。可是他的迟疑却架不住黑人小哥瞪着的圆眼,他有些颤抖地接过玻璃杯,扑面而来的酒气令他轻咳起来。他小小地抿了一口,那酒精瞬间如同烟花般在口腔里爆裂,沿着喉咙、食道进入胃中。
余益掐着自己的喉咙剧烈地咳嗽,眼泪滴在镜片上他都懒得去擦。不过这种疼痛和灼热感让他意识到他还活着,而且并不像以往一样周而复始的活着,他喜欢甚至有些习惯了这种感觉。
从转角的门外走进一个男人,五官相貌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周正,身材却格外高大,胳膊上的肌肉将半袖撑得鼓鼓囊囊。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男人,有些卷曲的头发,棱角分明的脸上蓄着短短的胡须,被一身黑衣包裹着,举手投足间展现着男人独特的魅力。
而余益的目光却停留在走在最后的女子身上。年少的他之所以被戏称为小宅男,因为他近乎没和女性乃至女同学说过什么话。而这个女人,用他脑海里匮乏的形容词只能描写为,漂亮,真的漂亮。
“苏白女士还真是红颜祸水啊,上到老大爷下到小青年统统不放过”说话的是那个短胡须的魅力男人,声音很有磁性却透露着吊儿郎当,甚至还有些痞气的味道。
“我就认为你是在夸我吧”苏白妩媚一笑,抢过余益手中的杯子,将剩下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然后一双桃花眼盯住那镜片比啤酒瓶底厚的黑框眼镜,分别指了指魅力男和肌肉男:“方止戈,沙子”,然后又指了指那个坐在键盘前的黑人小哥“黑皮。”
颇有魅力的方止戈坐在一幅油画下的欧式皮沙发上,沙子则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余益觉得方止戈这个名字很是熟悉,可是交际甚少的他并不认识这么一号人,他翻来覆去地想,终于想到,电视上警方正在追捕的国际通缉犯,正是方止戈。
方止戈摸了摸下巴,将余益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缓缓开口:“欢迎加入我们。”
余益被看得很不舒服,此时更是被没来由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什么加入你们?我这是在哪?你们要干嘛?”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丢向方止戈,他眯起眼睛,又揉了揉耳朵,仍是一副痞气地说:“现在轮到我提问题了,你觉得如果你不加入我们,我们会对你做点什么?”
余益沉默下来,他心里很乱,可是脑子里却清醒异常。面前这个国际通缉犯不怕将身份暴露给自己,要么他是格外的自信,要么他就根本没打算让自己活着走出这里,余益当然希望他是第一种,一个十分自信的通缉犯。
方止戈修长的手指敲击着红木茶几,玩味地看着余益:“你不觉得你的胳膊,有点痛吗?”
余益低头看向自己细瘦的胳膊,臂弯处有一个不易觉察的针孔,听他那么一说,确实隐约感到有一丝丝疼痛。余益急切地问道::“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别紧张,不过是注射了点有趣的东西而已”方止戈笑着,他说得格外的轻松,好像是在说给他吃了什么面包或是牛奶之类的普通食物一样。星星一般的眼睛挤成一条缝“只要你加入我们,我会给你解药的。”
余益沉默了片刻,每个人在人生低谷时都会想到一了百了算了,可是当死亡真正朝着自己逼近时,就好比站在深渊之上,多少人可以纵身一跃,从容面对。他看着胳膊,然后抬起头:“你们需要我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我就是死也不会做!”
“真是个新世纪的大好青年啊”方止戈鼓了几下掌,从茶几上拿起一本书一样的东西,丢到余益手中“物归原主,别辜负我一番苦心。”
这是一本笔记本,封面有些泛黄,余益翻开,第一页写着,代号:吾懈。
余益继续翻看着,笔记的主人字体秀丽,应该是一个写字很好的男人,或者本身就是一个女人。后面写了许多余益有些看不懂的术语,大概意思是关于如何使用刀刃,枪械,如何近身搏斗,如何百米狙击,还有一页让余益很感兴趣,是关于密码的破译和如何用密码传递信息。余益一页一页翻看着,最后一页只写了一半,大概意思是这个笔记主人参与了一次行动,然后再也没有下文,后面的页面均是空白,余益觉得有些奇怪。
“好了好了,回家去看吧”方止戈点燃一根香烟,流里流气地吐了个烟圈。
“你们让我做的,就是给我一个笔记本?”余益看着吞云吐雾的痞子男人,疑惑地问。
“你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还有……”方止戈在嘴唇边比划了一个闭嘴的手势,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你不想让你的好兄弟也陷入这种麻烦中来的,对吧?”
余益看着方止戈,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紧张的氛围。方止戈在他背后叫道:“宝贝儿,拿上你的手机。”
余益转过身,一个物体朝着他丢来,他条件反射地接住,是一个全屏曲面手机,漆黑的屏幕反射着他平凡的面孔。他看了看那个痞气与魅力兼具的矛盾男人,此时,涉世未深的他根本看不清也猜不透这个男人的想法,就像他也看不清未来的路。
直到余益削瘦的背影消失在房间内,一直沉默而立的沙子开口说:“老大,我们真的要把一切赌注压在这个孩子身上吗?”
而方止戈并没有回答,烟雾遮住了那黑亮的眼眸。
正午的阳光灼热地刺穿云层,在皱皱巴巴的蓝白校服上留下摇晃的光晕。余益沿着江边的蜿蜒小径走着,抬脚踹起一颗小石子,在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下午,粉毛远远地看了余益一眼,却再也没来找他的麻烦。
“嘿!”古麦看见走进教室的余益叫道,胖嘟嘟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余益你大爷的,你这一上午跑哪去了,我正准备找那小粉毛去理论理论呢。”
余益看着古麦有些搞笑的脸,却并没有笑出声,而是心里有种莫名的感动,他摇了摇头:“在家里睡过头了。”
古麦狐疑地看着余益,但没有说什么。上课铃声很快响起,老师吐沫星在空气里翻飞,夸夸其谈,而余益的心早已不知飘向了哪里。
余益再次翻开那本发黄的笔记本,对于他来说,笔记本里面的内容比起枯燥的高数来说,更具有吸引力。
他翻到如何破译密码的那一页,字体依旧清秀娟丽。令他惊讶的是,对于平时并不算聪明,甚至有些愚笨的他来说,里面的内容他能轻而易举地读懂。
他用圆珠笔跟着笔记内容中描述的方法敲击着课桌,一下,两下。越是不断的敲击,他心头的恐惧越是高涨,这节奏他觉得格外的熟悉,在他记忆最深也是最温暖的地方,他记得幼时母亲教他敲击玩具鼓的声音,他也记得母亲不规则甚至有些奇怪的,切菜时刀与砧板发出的声音。
余益不断地回忆,头痛欲裂,他看着这本老旧的笔记本,心头涌起了无限的猜想。然而所有的疑惑都随着讲台上老师近乎河东狮吼一般的声音烟消云散:“余益!你给我站起来!”
余益痴痴地站了起来,看着中年女老师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旁边的同学捂嘴偷笑,高数老师其实可以被誉为学生时代的公敌,他们不断挑战着人类的睡眠神经,而讲台上这个正值更年期的高数女讲师,更是整个班级的眼中钉。余益将这个女老师气得暴跳如雷,同学们心里却默默给予了他不少赞许。
古麦回头瞄了余益一眼,淤青的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偷偷用书本遮挡着,朝着他比了个大拇指。
漫长的罚站过后,终于等来放学的那一声铃响,余益被古麦拽到一家炸鸡店里。
“余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古麦用小眼睛盯着余益,青青紫紫的脸上满是严肃。
“古总,我就算有事也不敢瞒您啊”余益岔开话题,拿起菜单“快看,吃什么?”
古麦拿过菜单,点了几个套餐,而余益的手机响了起来。
余益从口袋里掏出型号款式老旧的手机,黑漆漆的屏幕静静悄悄。而另一侧的口袋却在不停地振动,他掏出那个崭新的全屏曲面手机,古麦放下菜单,一把抢过手机:“余益,你小子发财啦,这手机哪来的啊。”
余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原本平淡的生活被这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那串显示为未知的号码令他紧张,却仿佛吸引着他去接听。他从古麦的胖手中拿过手机,看着古麦:“你先吃,别等我了”然后径直走出炸鸡店。
古麦望着曾经那个平凡到尘埃里的青年,他忽然觉得那个兄弟离他越来越远,仿佛不曾属于,也不曾走进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