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生煎豆沙包

3、第 3 章

　　自从谢清泽将谢星竹带回谢家之后，谢家就过分地安静。正堂里谢清泽将谢星竹领进屋之后就一眼不发地坐在一旁，谢二夫人看丈夫什么话都没说，也自觉地坐在丈夫身边，等着谢家老大来处理这件事。
　　谢星竹倒是淡然地坐在一旁喝着茶，茶水微微带着些绿，泛着茶香，入口后回味甘甜，若是问谢星竹‘此茶如何’，谢星竹定时能毫不犹豫地回一句‘上等好茶’。
　　谢清泽明摆着不想管事，可是谢家总得有人出声。好在，平时管家的谢家大夫人倒是一脸温和地对着谢星竹道：“这…侄子…我是谢清远的夫人，不知道三弟有没有向你提起过我。”谢家大夫人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再道：“今日可是不巧，大爷有要事外出，可能需要你先在此等等。”
　　谢家大夫人有些犹豫，但还是叫了谢星竹一声‘侄子’。谢星竹闻言对着谢家大夫人微微一笑道：“星竹是小辈，等等无妨，劳夫人挂心了。”
　　谢清泽看着谢星竹一脸温和的模样，在一旁闻言轻哼了一下，但到底是没有说什么。

　　许是听到通知之后就立即回家，谢星竹倒是没等多久就见到了谢家老大——谢清远。
　　谢清远进门之后婢子们有条不紊地为他上了一盏茶，谢清远坐在椅子上先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谢星竹，然后语气沉沉地问道：“你，就是谢星竹？”
　　谢星竹闻言先起身向谢清远行了一个礼，然后道：“晚辈正是谢星竹。”
　　又听谢清远问道：“谢鹤意是你父亲？”
　　“正是家父。”
　　谢清远闻言眯了眯眼睛，长叹了一口气道：“我在回来的路上听闻怀安病逝，自他离京，我本以为还有再见之日，没想到竟成了永别。”
　　谢清远没有提昨日元宝持信物前来的事，也没有提今日谢星竹去衙门过户的事，好像一概不知的样子。谢星竹闻言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谢大人节哀。”
　　谢星竹说完之后堂上有一瞬地沉默，好在谢清远官场沉浮多年，对于谢星竹的‘谢大人’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异色。
　　“怀安已然病逝，那你母亲呢？”
　　“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已不在了。”谢星竹垂首道
　　又听谢清远道：“虽然当初怀安被家族除名，但我与怀安的兄弟之情不会因为这就斩断，你既然是怀安的孩子，应当叫我一声‘伯父’，这样吧，我让你婶娘将怀安当初的院子收拾收拾。”
　　谢清远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谢星竹用略带犹豫的语气道：“这…会不会不太好。我爹已经被除名了，就已经不是谢家的人了…”
　　“这里不是陈州，这谢府的一亩三分地，我还是能做主的。你既是怀安的孩子，我也有责任将你教育好。”
　　谢清远说完这些之后，谢清泽倒是没反对，谢家大夫人则早就召来下人将打扫谢怀安原来的院落的任务吩咐了下去。
　　直到谢星竹走出谢家，她都觉得很奇怪，本以为她爹和谢家众人关系不好，现在看来倒是不似想象中的那般，而且…当年她也想知道她爹的当年。谢星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写着‘谢府’二字的匾额，然后转过身朝着客栈走去。

　　谢星竹回到客栈后就让元宝雇个马车，将行李收拾好搬去谢家，而她自己则是去了后院马厩给阿黄套好颈绳，然后一步一步往谢家走去。
　　冬日的天色黑的特别早，街边的店铺已经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将忙碌的人影拉得老长。下午时分，那些被凛冽的北风吹到锦都的云，在这一时刻，细小的雪花开始纷纷扬扬地落下。等到谢星竹走到谢府的时候，路上、树上、房檐上都覆盖了一层白雪。门房早已等候多时，他提着灯笼将谢星竹引往谢怀安原来的院子。
　　跨过大门后谢星竹跟随门房向西边走去，踏上了一条两旁种着绿竹的小道，还挂在枝头的竹叶挡去了一部分落雪，倒是能依稀看到在白雪覆盖之下，铺满小道的灰黑色细石子。道路的尽头伫立着一扇极具园林特色的月洞门，门内不远处的院落泛着黄色的光，而门的一侧，似乎站着一个人。待走进之后才发现，那人是她的二伯，谢清泽。
　　谢清泽向门房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谢星竹接过门房手中灯笼后走向谢清泽道：“二伯。”
　　谢清泽淡淡地‘嗯’了一声“走吧，我带你进你爹的院子。”
　　谢星竹以为谢清泽会有话想到说，但是直到走至院落正堂门口，谢清泽都未言一语。
　　就在谢星竹打算谢过谢清泽的时候，又听谢清泽问道：“你需不需要将这座院落改一个名字？”
　　现在谢清泽的语气不像下午那会儿满是嫌弃，但也听不出什么情绪。谢星竹抬头望着挂在门上方的匾额，一块十分质朴的木板上刻有‘孤竹生’三个字，飘逸的黑字和原始的木板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谢星竹摇了摇头道：“不需要改，我觉得‘孤竹生’这个名字很好。”
　　谢清泽看了看谢星竹道：“这款匾是大哥刨的木，你爹刻的字，我上的桐油。”
　　谢星竹有些惊讶，她能猜到这块匾肯定和她爹有关系，但是没想到会有谢清远和谢清泽的参与。
　　谢清泽好像只是来此怀念故人，他不需要谢星竹回答，继续道：“我们这一辈是‘清’字，可能因为是最小的孩子，父亲与母亲格外溺爱怀安，就连名字都与我们不一样，怀安从小就是与众不同的”
　　谢星竹站在一旁听着谢清泽的话，倒是明白为什么她爹名叫‘谢鹤意’了。说完这些，谢清泽沉默了下来，谢星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什么都不说，安静地站在一旁。
　　谢清泽似乎怀念完了，背过身朝着谢星竹摆了摆手示意了一下就朝着院外走去，谢星竹看着谢清泽的身影逐渐隐入黑暗，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灯笼，转身进了屋子。

　　“爹爹的家在哪呢？”
　　“爹爹的家啊…爹爹的家在锦都”
　　“那为什么爹爹会到嘉州来呢？”
　　“因为爹爹做了错事”
　　“那爹爹做了什么错事呢？”

　　又做梦了。谢星竹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入喉的凉意稍稍唤回她的些许神智，许是觉得再入睡也是十分困难，便拿
　　着一盏烛台去了谢怀安往日的书房。
　　房中有一层薄薄的灰尘，应是打扫频率不高的样子。谢星竹将烛台举起，一一照过书架上的那些书，随手抽出一本，居然是一本关于水利书籍 。书扉像是被人摸过了千万遍，连装订处都有着明显的磨损痕迹，再多翻几页，入眼便是密密麻麻的批注。谢星竹将手指轻轻抚过那一字一句，通过这些文字好像可以看到当初谢怀安作注时的样子，有些陌生，但又很合理。
　　破晓的天光透过窗子照进屋内，带来的蜡烛也已经燃烧过半，谢星竹放下手中的书起身推开门，带着清晨湿气的微风吹了进来，白雪覆盖的下的孤竹生，静谧又孤寂。
　　谢星竹和往常一样牵着阿黄准备出门，路过花园的时候遇到一群人在堆雪人，欢声笑语，热闹的很。
　　谢星竹不认识人，打算直接绕过去，却听背后传来一句轻快的问询：“你是谁？”
　　转过身，是个穿着红衣的小丫头，看起来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正准备回答之际，又听对方说道：“昨日听说家里来了位哥哥，是三叔的孩子。就是你吧？”
　　谢星竹点了点头道：“谢星竹”
　　“我叫谢芙”女孩的声音不带一丝愁绪，非常直白的欢快。
　　“芙妹妹”
　　“你长得真好看，和其他哥哥弟弟们都不一样”谢芙望着谢星竹眼睛里闪着光，她又看向了谢星竹牵着的阿黄“这是你的狗吗？它的脚在雪地里会不会冷呀？”
　　“它叫阿黄。我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冷”
　　“那星竹哥哥要和我们一起堆雪人吗？”
　　谢星竹摇了摇头道：“我刚来锦都，想先熟悉熟悉。”
　　谢芙见谢星竹拒绝了和她一起堆雪人的提议，又乐呵呵地跑了回去。谢星竹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又看了看脚边的阿黄，歪了歪头想道，好像确实没有考虑过阿黄冷不冷的问题。

　　遛完阿黄回来之后，谢星竹将买好的粗布拿了出来，又让元宝去找了找不要的旧衣，打算亲自给阿黄缝一件衣服。只是还未动手就遇上管家前来通知谢星竹今晚有个家宴，大意就是想让谢星竹见见谢家的所有人。
　　来锦都之前，谢星竹对谢家众人不甚了解，原想着直接通过考试进鹭山书院，但是没想到被谢家接了回来，鹭山书院那边倒是不用参考了，只是这错综复杂的世家关系让谢星竹感到有些无力。如果是以前，谢星竹一定会征求谢怀安的意见，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谢星竹放下手中的布转头又扎进了谢怀安的书房之中。
　　晚间的家宴上，谢清远向谢星竹一一介绍谢家的众人。本以为谢家的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是世家出身，但是没想到谢清泽的夫人竟是沈氏一门，若说谢清远的夫人是典型的世家贵女，那谢清泽的夫人则是颇有将门之姿。大概是因为祖地在陈州，锦都谢家的人口还不算多，除了与谢怀安关系近的谢清远和谢清泽其他的谢家人都没有出现在今日的家宴上。
　　谢家大房有三男一女，老大谢和宁，老二谢和致，老三谢和锦以及二姑娘谢芙。谢家二房只见谢和琢和谢和珏两兄弟。谢星竹对他们一一见礼，谢和锦和谢和珏两兄弟只有四五岁，一脸好奇的看着谢星竹，谢和宁和谢和致都较谢星竹年长一些，对谢星竹也是笑脸相迎。倒是谢芙，原以为她是谢清泽的女儿，没想到倒是谢家大房的，谢星竹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