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生煎豆沙包

4、第 4 章

　　春风不知何时藏进白雪里偷偷在锦都落了脚，一些嫩绿的孢子散落到褐土里、枝桠上
　　谢星竹到锦都已经两月有余，除了和谢家众人熟悉了一些，并未接触过其他世家子弟
　　早在谢星竹刚回到谢家的时候，谢家老大就帮他争取到了鹭山书院的名额。今年春花宴的帖子也送到了谢星竹手中，浓郁的墨香混合着不知名的花香从淡绿色的笺纸上散发开来，还有细碎的金色暗藏在墨色之中，好不风雅
　　许是几日后就得前往鹭山书院，谢星竹觉得有些烦躁，随手将请帖扔到了桌上，转而坐在了琴桌前，焚香、净手的流程已经走得十分熟悉
　　半晌，一些曲调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房内传出
　　将曲谱上的一段奏完，谢星竹长叹了一口气，不禁感叹，弹琴不如遛狗
　　说动就动，谢星竹套上阿黄就出了门
　　冬日的白雪消失在了锦都的街道，日益回暖的气温让街道更加繁荣一些，阿黄很兴奋地四处闻闻
　　忆起前些日子谢和锦说‘明镜春雪’乃是一绝，便强拽着阿黄朝湖边走去
　　刚接近湖边便有人笑着迎了上来：“这位公子可要乘船赏景啊？”
　　谢星竹看了看湖中的游船问道：“若是乘船，多少钱一位？”
　　“这端看公子选择那种船了，小船2钱，中船5钱，大船2两”
　　“若是要包船呢？”
　　“若是要包船，那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小船都得15两银子呢”
　　谢星竹想了想抬手指着另一边问道：“那边的竹筏多少钱？”
　　船家转头看了看，笑得有些勉强道：“公子，那个竹筏不租的…”
　　“5两”
　　“公子，那个竹筏是以防万一救人用的…”
　　“10两，我把真个竹筏包了，你给我配个船夫”
　　“好嘞，公子这边请”

　　带着春日气味的冷风吹过，湖畔的柳枝随风而动，残留在柳枝上的白雪随风簌簌落入湖中。
　　谢星竹拿了个小马扎坐在竹筏上，找回了一丝‘活着’味道。
　　阿黄很兴奋，在竹筏上四处走动，很是兴奋

　　“瞧，那边有人居然租个竹筏带狗游湖”
　　“还真是，想来是没有什么钱，又想…”
　　“嘁，这种人多半是念了几天书又自诩风雅的穷鬼”
　　……
　　游船画舫，嬉笑之间总有注意到谢星竹这竹筏的，有好奇者，也有鄙夷者。
　　谢星竹只感叹于明镜湖的美景，对那些话语只当作没听到
　　“明镜之风光可比西湖”
　　划至湖心，正好与一艘画舫并行，隐约间能听到船舱内的嬉笑怒骂
　　只是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争执之声
　　谢星竹没有偷听的爱好，正欲让船夫绕行就听见两道落水声，紧接着就是公子小姐们大呼救人的声音
　　大宁贵族为附风雅，举办活动多用身姿袅娜的侍女伺候，就算有需要用到小厮，那小厮也一定是相貌不错的
　　显然，这艘画舫的游湖活动应该也是某个贵族弄的。甲板上一些侍女们匍匐在地，伸手想要够住落水之人，一些男子又跑到船夫那边不知道说些什么，还有想要下湖救人被拉住的
　　谢星竹朝看着船上乱做一团，而落水的两人却只见浮在水面的衣袍和自水下伸出四处乱抓的双手以及那浮浮沉沉的脑袋
　　她叹了口气还是跳入了水中，身体骤然入水还没适应水中的温度，浮起来吸了口气才朝那落水的两人游去
　　为免被落水之人按入水中，谢星竹游到后面拽住后衣领才将人拽出水面。恰好遇到不知从哪递来的竹竿
　　谢星竹将人推到竹竿前“抓紧这竹竿，他们会拉你上去”
　　那人没有回话，谢星竹正欲说第二遍时才见她双手抓向竹竿，在确认对方抓牢之后才入水救另一人
　　湖水里的寒意开始逐渐侵入身体，另一个落水者的挣扎幅度小了许多，顾不得其他，谢星竹忍着寒冷游到那人身边，和之前一样将对方的脑袋拽到湖面之上再朝画舫游过去。
　　此时，落水的人已经没什么意识了，不能像之前那个一样抓着竹竿拉上去。连救两人，谢星竹有些力竭，但还是努力地拽着对方的衣服努力让对方的脑袋在水面之上，好在，画舫之上总算有人跳了下来，将人从谢星竹手里接过
　　四肢逐渐笨重，湖水开始不断灌入鼻腔，谢星竹这是突然有些后悔管这闲事了，唧唧咋咋的嘈杂声不从哪传进耳朵里，好像在惊呼有人要坚持不住了
　　谢星竹有些疲惫地想要闭上眼睛，但隐约之间头皮好像有些拉扯感，身子也随着那拉扯感慢慢移动但是视线所不及，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传入耳朵的嘈杂声更大了
　　好在没漂移多久，船夫便将竹筏划了过来将谢星竹救起。此时谢星竹才知，原来那阵拉扯之感是阿黄带来的
　　全身湿透已然不可能再游什么湖了，画舫那边倒是记着谢星竹救人之恩，想要让他去画舫休息
　　谢星竹摆手拒了，只让船夫赶紧朝岸边划去。
　　船夫有些不解：“公子，怎不去那穿上？”
　　“画舫笨重，竹筏轻便。而且游湖这种活动，谁会多带衣裳，与其在舫上湿漉漉的被人伺候，还不如早点回家泡个热水”
　　下船之后，谢星竹先是带着阿黄径直奔成衣铺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又去药铺买了一些治疗风寒的药
　　直到泡进热水之中谢星竹才有时间回想今天所发生的事，她有些后悔，感觉还是不够重视自己的小命
　　若是现在问她愿不愿意去救人，定然是不愿的，但当时没有给她更多权衡的时间

　　“星竹表弟！星竹表弟！”
　　谢和致朝着谢星竹这里一边跑一边喊
　　“星竹表弟，听说你救了王三娘啊？”
　　谢星竹正准备喝驱寒的姜汤，就看到气喘吁吁的谢和致出现在了面前
　　“王三娘？是谁？”
　　“你连王三娘都不知道？？？那可是咱们锦都叫得上号的美人”
　　“噢，没听过”
　　谢和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谢星竹“我说你平时也应该多出去交际交际，别老抱着书看，再说，大伯不是把你弄进书院了嘛，干嘛还那么努力”
　　谢星竹屏息将姜汤一口闷完，辛辣的姜汤刺激着味蕾和喉咙
　　她放下碗看着谢和致不满的模样，转移话题
　　“好吧，那你和我说说这王三娘是谁”
　　说到自己有兴趣的，谢和致一改之前的抱怨样，大大咧咧地坐到榻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王家，你知道吧？”
　　谢星竹拿起放在一旁的毯子搭盖在双膝上，听到谢和致的问题之后点了点头
　　“知道”
　　“这王三娘啊，出身平州王氏，长得那叫一个美啊。这次听说是她哥哥相邀才出来游湖的”
　　“长得美，是哪种美？”
　　“这…我实在没什么文采，不知道如何描述。但要说具体一些，我觉得她像皎月一般”
　　“嗯，平洲王氏家风如此。你这么说倒是相符”
　　谢和致听谢星竹这么点评，打趣道“这你都知道呢？”
　　“以前听谢，我爹说过”
　　谢和致也没管谢星竹到底是听谁说的，反而自顾自说：“听说这次她也要去书院，以后还能经常见面，她是王家，我是谢家，要是能在书院培养培养感情，嘿嘿…两家结秦晋之好也不是不行…嘿嘿…”
　　谢星竹看谢和致一脸开心地幻想着
　　“那，这王家三娘才学如何？”
　　闻言，谢和致好似那被戳破的气球，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没了
　　“三娘才学很好，应该是王家，不，整个锦都数一数二的女郎”
　　谢星竹有些遗憾“那你应该很难和她分到一个班了”
　　谢和致对自己的文化水平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听谢星竹那么一说也没反驳，只是有些怅然“我知道”
　　谢星竹隔着矮桌拍了拍谢和致的肩膀
　　“没事，不在一个班而已，又不是见不到。培养感情还是有机会的”
　　谢和致抖了抖肩，有些不满道：“怎么听了你的安慰，我更觉得没机会了”
　　谢星竹沉默了，她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去安慰，但好在谢和致只是沮丧在了这个话题，换了一个话题之后又变得生龙活虎了

　　天刚蒙蒙亮，各家府苑里的人们就开始忙忙碌碌
　　今天是鹭山书院开学的日子。因着谢家大爷的恩荫，谢星竹能够免于和其他寒门相争
　　“东西不用带太多，几件换洗的衣物就行了”
　　整个‘孤竹生’只有谢星竹和元宝两个人，这让谢星竹不得不早起忙活
　　“公子，阿黄你还要带去书院啊？”元宝看着谢星竹给阿黄套上绳子颇为不解
　　“嗯”谢星竹点了点头
　　自救人跳水回来那晚，谢星竹就开始发烧，病去如抽丝，至今还有些咳嗽
　　谢星竹正准备将最近经常看的书籍放进书箱里，突然看到书页的页脚沾有一点墨色，想了想又将那些书放回了原来的书架上
　　“元宝，书院不让带人伺候，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
　　“我想上战场杀沙戎人，给我爹娘和妹妹报仇，不过现在两国议和没什么机会。”
　　谢星竹点了点头“自隆元议和之后，已有二十年未有战事了”
　　“所以我还是守在公子身边好了”
　　谢星竹正准备说些什么，就有小厮前来说谢家其他人已经收拾好在前门等着了，两人无奈只好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她回过头朝‘孤竹生’看了一眼，然后走向一旁的竹园，在里面挑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鹅卵石
　　用手掂了掂然后使劲朝这写有‘孤竹生’的牌匾掷了过去

　　谢家其他人早已聚集在门口，远远地就能看到谢芙像个小蝴蝶一样，围着谢家其他兄弟玩闹
　　谢星竹一手挎着包袱一手牵着狗朝他们走了过去，行了有一段距离之后谢家众人才发现谢星竹来了
　　谢家大爷看到她手里牵着的黄狗皱了皱眉头，谢星竹只当没有看到，朝众人行了一个礼便借口身体不是朝着自家马车走了过去
　　谢星竹倚靠在垫子上，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车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间车帘被撩开，亮光一下子淌进了车里
　　“听说，你把‘孤竹生’那块匾额给砸了啊？”
　　谢星竹看了一眼谢和致，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嗯’了一下
　　“你可真厉害，你都不知道二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谢和致一脸佩服地看着谢星竹
　　“什么样子？”
　　“啊？”
　　好像没有预料到谢星竹会这么问，谢和致有些没反应过来
　　“二伯听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噢噢，二伯听到的时候脸一下就冷了下来。你都不知道，本来他还对着芙妹和颜悦色地说话呢，听到下人来报之后脸一下子就变了”
　　“那大伯呢？”
　　“我爹啊？我爹好像没什么变化”
　　谢和致回忆了一下他爹的样子，感叹道“我爹这人，好像没什么事能让他发火”
　　谢星竹听到谢和致这么说，有些笑意藏在眼睛里，但还是用正常的语气附和了一下谢和致
　　“你怎么想着把那个匾额给砸了，那不是三伯亲手写的吗？”
　　“他不喜欢了”
　　谢星竹给谢和致倒了一杯茶，然后又解释到
　　“谢怀安，啊，也就是我爹，他一直和我说他已经不喜欢‘孤竹生’这三个字了。我想着，既然他不喜欢了，那我就把它给砸了吧”
　　谢和致给谢星竹竖了个大拇指
　　“我从小就没见过三伯，都没怎么听我爹和二伯提起过”
　　谢星竹颔首道：“嗯，不提才是正常的”
　　谢和致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啊？为什么呀？”
　　“大概是因为，我爹他做错了事吧”
　　“什么错事？”
　　谢星竹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只说他做错了事”
　　许是好奇心没有得到满足，谢和致有些沮丧的东拉西扯了一番然后准备回自家车上去
　　他刚掀开帘子就听谢星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果你真的很好奇什么错事，不如自己查一查。我也很好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