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生煎豆沙包

2、2

　　大约五更天的时候，便见一辆马车从若草巷中驶出，街上偶有出街的小贩和步履匆匆的赶路客，车盖四周悬挂的铃铛随着马车的行驶泠泠作响，在尚未变得喧嚣的大街上显得尤为大声。
　　天边的白云慢慢被染成了朱色，霞光透过云隙漏出，沉睡中的锦都也逐渐苏醒了过来。谢星竹起床之后便牵着阿黄去了早市，贩夫走卒，人来人往，每个人都为生活忙碌着。许是没有见过有人一大早牵着狗来逛的，当谢星竹坐在路边馄饨摊吃小馄饨的时候，阿黄也收获了来自旁边食客的投喂。
　　此时，却听隔壁桌的人道：“听说这鹭山书院又要招生了啊”
　　“是呗。每年就招那么些人，还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关我们什么事。”
　　“听说今年开始会招些咱们这种平民百姓家的，好像要通过啥东西。”
　　“考试呗，我家隔壁虎子娘从前几日开始就天天对着她家虎子念叨，让他多看书，以后通过鹭山书院的考试当大官。”
　　“啊？我记得你家隔壁那虎子才四岁吧？”
　　“是啊，这么小就被她娘逼着学习，不背完什么书就不给吃饭，饿得虎子昨儿个跑我家来偷地瓜。”
　　“啧，真是苦了孩子。不过也是，你看那书院出来的，现在哪个不是良田美宅，高官厚禄，除了当初那个谢大人。”
　　“谢大人…是个好人啊，可惜了…”
　　谢星竹十分放松地坐在一旁，一边吃着小馄饨一边听着隔壁的聊天，只是在听到‘谢大人’三个字的时候紧了紧拿筷子的手，神色却未有任何变化。
　　吃完馄饨又顺道去了德昌记给元宝打包了一份绿豆糕，谢星竹这才带着阿黄慢悠悠的走回了客栈。
　　刚一进门就见到元宝有些急促的向她走来：“哎哟，我的大少爷，您这是去哪了？”
　　谢星竹抬手对着元宝抖了抖手中的绳子：“这不是去遛狗了嘛”
　　元宝听到这句话有些无语，虽然知道不好，但是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道：“您要是再不回来，我还以为您被拐了呢，正想着要不要去衙门报官呢。”
　　谢星竹听着元宝的阴阳怪气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将另一只手中的绿豆糕递到元宝面前道：“怪我出门没和你说，喏，这是德昌记得绿豆糕，你快尝尝。”
　　元宝撇了撇嘴，但是身体还是很诚实的接过谢星竹手中的糕点。
　　锦都前些天下了场大雪，客栈又不许将阿黄带进房间，谢星竹只好将阿黄放在了后院一处无人使用的马厩，客栈里进出的车马将原本无暇的白雪染成了褐色，阿黄有些爱干净，先是在外面的草堆上蹭了蹭脚掌，然后才自觉的钻进了干草堆中。
　　元宝跟在谢星竹身后，有些发愁道：“少爷，这都晌午了，怎么也不见谢府来人啊？”
　　谢星竹一边用干草将阿黄的窝夯实一边道：“不来便不来吧。你去将我爹留下的契书带上，我们下午去一趟衙门，走个明面。”
　　“这样会不会惹怒谢家那边啊？那少爷还能回谢家吗？”元宝有些犹豫，在他看来谢星竹这次来锦都势必是要回谢家的，弄这么一出那他回谢家不是不受待见了吗。
　　“元宝，你家少爷我不会回谢家的，所以，得不得罪什么的，不需要考虑。”说到这里谢星竹顿了顿又道：“不用管他们。”
　　元宝听到谢星竹的回答有些发懵，还不等他说些什么，只见谢星竹直起腰然后拍了拍手，然后催促道：“还不快去把契书带上，你想一直住客栈啊？”

　　衙门
　　谢星竹和元宝到衙门之后将契书交给了管理这方面的文书，那文书刚开始只以为是简单的田产地契过户，但当他结果那一摞契书之后发现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
　　文书朝谢星竹拱了拱手道：“谢公子，这契书种类繁多，您可否先在这里等候片刻？”
　　谢星竹点了点头道：“我不着急，您可以慢慢来。”
　　文书听完谢星竹的回答之后，让人给抬了把椅子，然后匆匆地朝京兆府尹处走去。

　　“少爷，这事儿能办妥吗？我看这文书好像挺害怕的样子。”
　　谢星竹笑道：“能不害怕吗，这么厚一摞契书，还和谢家有关。你要是个文书，你敢做主？”
　　“那确实不敢”元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了头
　　“等着吧，这件事今天估计是办不完的。”
　　谢星竹站在门边打量着这府衙内的院子，院内一角种了棵装饰用的树，树下放有石桌和石凳。因是冬日，树叶都掉光了，枝桠上覆盖一层白雪，风一吹，有些枝桠上的新雪又随风落在了地上。
　　没过多久，就见文书带着京兆府尹匆匆地走来。
　　京兆尹一见谢星竹就笑眯眯道：“谢公子，怀安兄近来可还安好？”
　　谢星竹向京兆尹行了一个礼，然后才道：“家父已于半年前西去。”
　　“怀安，原来已经去了啊…”京兆尹听闻谢怀安去世的消息，有些惊讶又有些怅然。他沉默片刻后又对着谢星竹道：“我与怀安也算得上朋友，你就叫我张伯父吧”
　　“若是私下，在下定然喊上一声‘张伯父’，只因我此次来衙门实为办事。若是喊了‘张伯父’，这传出去，我怕对大人声誉有损”谢星竹这话说的十分谦卑，对面听得也是十分满意
　　“无碍，圣上圣明，且我张松行的端坐得正”张松先是义正言辞的说了一番，然后停顿，语气一转“不过，这契书转让之事，大概今天是不能了结的。”
　　“不急。此番还需要多多麻烦张伯父的”
　　张松坐在文书的位置上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已经差人去叫谢家的人了，你且在这里等等。”
　　谢星竹又向张松行了一礼，然后才坐在之前文书让人搬来的椅子上。
　　又听张松问道：“怀安他，是怎么去世的？”
　　“父亲身体一直都不大好，再加忧思过重，病来如山倒，一场风寒，父亲终是没有抗住。”
　　“你母亲呢？”
　　谢星竹垂着眼帘，用有些涩然的声音道：“母亲在生下我之后不久就去世了。”
　　张松听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难怪当初怀安会辞官离京。”

　　张松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捕快带着谢家的人进来了。
　　来人向张松拱手道：“许久不见，张大人可还安好？”
　　张松起身向来人拱手还礼：“托谢大人挂念，张某近些日子一切安好。”
　　来人好似没有看到谢星竹一般，只对张松道：“听闻我三弟回来了，这怎么不见我三弟的影子啊？”
　　张松安抚道：“我也是刚才得知怀安他，已经去了”
　　不等对方说什么，张松拉过站在一旁的谢星竹又道：“这个是怀安的孩子谢星竹，就是他带着契书来找我的。”
　　那人闻言也不答话，只是转过头打量着谢星竹。
　　张松也不介意对方是否回答，又向谢星竹介绍道：“这位是谢清泽谢大人，也是怀安的二哥，你的二伯。”
　　谢星竹恭恭敬敬地朝着谢清泽行了一礼：“侄子这厢有礼了。”
　　谢清泽见谢星竹朝他行了个礼，这才勉勉强强地应了一声。
　　张松趁热打铁对谢清泽道：“这孩子生母早逝，怀安又在半年以前去了。谢大人你们谢家可得好好看顾啊。”
　　谢清泽对着张松道：“感谢张大人今日差人通知谢家，这谢星竹虽然是我三弟的孩子，但是他未入我谢家族谱，今日又闹出契书事件，实在给大人添了不少麻烦。”
　　张松摆了摆手道：“说麻烦就太过严重了，怀安的事，怎么都不算麻烦事。就是关于这孩子，可能还得你们谢家多商量商量。”
　　谢张二人言谈间几句话就定下了事情的走向。谢星竹让元宝先回客栈，自己又拿着张松返还回来的契书跟着谢清泽去了谢家。
　　谢家的马车内又一抹若有似无的香味，许是平时马车主人经常熏香导致的，很好闻，但是谢星竹对香道没什么研究，只知道好闻却不知道是什么香。若是谢怀安在，应该能够闻出来是什么香吧，谢星竹这样想到。
　　“谢鹤意他因何而走的？”
　　谢清泽有些冷冽的声音传来，让刚才有些走神的谢星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家父他半年前因风寒走的”
　　谢清泽看出了谢星竹刚才的走神，原本就不大待见，现在看谢星竹更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哼，一个小小的风寒都能带走性命，谢鹤意他果然是越老越无用了。”说完又看了看谢星竹“原本以为他的孩子是个不错的，不过现在看来也是和他一样。如此蠢笨，还回什么锦都。”
　　谢星竹听着谢清泽说的只是微微低垂着脑袋，也不言语，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