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落雪 师父知道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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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山开始落雪了，自大战后白山落雪整整十万年，埋葬了全部战死的英灵，也掩盖了所有痕迹，仿佛那一场震天动地的厮杀从不曾有过，却在某一天散开了密布的阴云。温煦的阳光洒进了白山，三万余年过去了，白雪却并未消融半分。
虽然身在冰天雪地长了三万余年，但自有记忆起，红棉就没见过落雪，如今见着白羽般的雪花从空中坠落，心中惊喜，便傻傻站在院中仰着脸，张开双臂迎接着。
“小祖宗，好兴致啊”
红棉循声透过密密的雪帘望去，一黑一白两个身影正立在廊下。
踏过浮雪，红棉稳稳落到了二人面前。因着身上、发上都落了雪，雪鹰向着红棉轻挥了衣袖，冰雪悉数除去。
“何时醒的？可有不适之处？”雪鹰问道。
“醒了有一会了，有些头痛，好在不严重”红棉笑着答了话，看了看二人身后的长廊，接着问道：“我师父呢，我找了一圈没见着师父”
“大长老在兵器阁，一起过去吧”
三人沿着廊檐向兵器阁走去，墨鸦依然笑得欢，黑衣衬的其越发俊朗，雪鹰也在浅浅的笑着，只是那笑容里藏着沉重，红棉瞥见，却是不露声色，只是笑着问二人：
“我昏了多久？我不太记得在东乌发生了何事了”
“您昏了三日了，至于东乌城之事，小祖宗还是问大长老吧，我二人也不是很清楚”墨鸦笑着回答了，雪鹰没有应声。
“怎的开始落雪了？”红棉看了一眼廊外。
“北山北的结界彻底破裂了，想是怨气也压不住了”墨鸦答着话，伸出手到廊檐外，接了一片雪花。
红棉闻言垂了垂眸，自是知晓事情很是严重了，难怪雪鹰兴致不高。
墨鸦转身，发现身旁的两个人儿皆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突然伸手拉了雪鹰，一个抡出，将雪鹰扔进了漫天飞雪里，雪鹰猝不及防，在雪地里砸出了一个人形雪坑，墨鸦也跟着跳进了雪里。
只听墨鸦哈哈大笑道：“雪鹰，咱们来大战三百回合！”
红棉不知墨鸦此举何意，但看到雪鹰满头是雪的从坑里爬出来，连施法都忘了，直接摆头想把雪甩掉。红棉从不曾见雪鹰如此狼狈，不自觉笑出了声。
雪中的二人闻声看了过来，落雪飞扬里，红棉身腰纤细，一身红衣，在漫天白雪中映衬的格外鲜艳，乌发齐腰，只简单编成一根独辫，用红绳绑了垂在胸前，雪幕中眉眼如画，叫人见了心生欢喜。
“难怪大长老撤了结界，让这雪落进大鸿峰里，隔了雪幕，豪放如小祖宗，竟然也生出了佳人如梦的诗意，哈哈哈”
红棉自然不想理墨鸦对自己的嘲笑，摆了摆手，转身独自向着兵器阁去了。
留在雪中的二人，望着那一抹红色消失在转角处，墨鸦搭了雪鹰的肩，轻笑道：
“你在怪她？”
雪鹰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声，低低说道：“只怕她知晓了，会怪自己”
仙宗兵器阁平日从不开放，只有溪山可随意进出，或是某位弟子飞升成仙之时，其师尊按例可进入兵器阁替弟子挑选一把武器。
红棉以为师父是要给自己挑选兵器了，满心欢喜，一路小跑着到了兵器阁。
虽然已在这大鸿峰上住了许多年，但这是红棉第一次进入兵器阁，推开厚重的的玄铁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尊混沌百兽黑石炉，高三丈余，呈圆形，下有三足支撑，通体黢黑，却隐隐有金器的光泽。
红棉走进了大殿，听见顶上传来铁器碰撞的声音，抬头望去，数千柄长剑浮于屋顶之下，许是红棉走进时带进了风，一些漂浮的宝剑在空中晃动起来，互相碰撞，好似下一刻就要落下来，将红棉扎透成筛子。
红棉觉得周身寒气乍起，连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一路走过，兵器阁中约有数百木架，每一木格中都置有一把武器，或为重型的狼牙棒、流星锤，或为软鞭、铁索，大小作用皆不相同。
在阁中一处，有一方书案，溪山正伏于其上仔细画着什么，红棉终于寻着师父，伏地行了礼。
“徒儿拜见师父”
“起来吧”
今日溪山未着红衣，而是穿了一身白色里袍，外披白色云锦衣，上有赤色镶边，周身皆是红色锦线所绣流云花纹。
红棉第一次瞧见溪山穿白袍，不自觉多看了几眼，却是猛地发现，溪山的头发仍是用白玉发束半束起，可其中分明有了几缕白发，鬓角处垂下的头发已然全白了，只是落在白衣上不明显罢了。
“师父，您的头发……”
溪山闻言抬起了头，拿了垂在胸前的白发，看了看，笑着答道：“师父年纪大了，长白头发也是人之常情”
“可您是仙啊，且是大荒第一的上古仙人”
溪山招手让红棉坐下了，二人隔着书案面对面，而后溪山笑着道：“上古仙人何止百千，如今只剩着为师一人了，万物终有作古时，现在只是长了几根白头发罢了”
红棉动了动嘴角，还是没有再接话，红棉不愿去想“作古”的问题，转换了话题，师父这突然的变化，定是在东乌城发生了何事，雪鹰闷闷不乐大约与此也有关系。
“师父，咱们在东乌城到底遇着何事了？我只记得自己掉进了幻境中，有人给我服下了䔄草，掺的是龙血，我想一定是烛龙，我还见着了少年的烛龙和九阴，之后就没有记忆了”
红棉说完仔细盯着溪山的反应，只见溪山又开始伏案绘图，眸子也没抬一下，漫不经心道：
“是桃花仙”
“桃花仙？拜师大典时能歌善舞的桃花仙？”
“桃花仙虽然名中带仙，却是十足的鬼物，当年大战后，鬼域与大荒交界被彻底封死，桃花仙一门未来得及进入鬼域，众人念及桃花仙从未做过违背天理之事，便放了其一条生路，桃花仙也不负众望，十几万年一直安分守己，还凭着变化的皮相和能歌善舞的技艺游走于各种宴席”
溪山顿了顿，将画好的图纸移到一旁，铺了一张新纸，继续道：
“为师审过了，他们只是在考察门中弟子的皮相功夫和摄魂术，不小心挑中了你罢了，至于䔄草，也是他们探查过你的记忆后幻化出的幻象”
红棉听着师父的解释，总觉着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可是，师父，我怎么会昏倒了，而且我醒过来后，头痛的很”
“桃花仙窥见了你的记忆，元神自然受了波及，吃几幅安神药便好”
“可是……”红棉还想追问，却是被溪山打断了。
“徒弟啊，听闻你觉着雪鹰太瘦了，十代似排骨？”
红棉闻言一下坐正了，转头看向身后，空空荡荡。
“幸好他们两个还在雪里没跟过来，师父怎么又知道了！桃花仙不会这么无聊还将幻境中的事逐字告知师父吧！上一次在白猿宫说的话师父也是知道了，难道师父在我身上装了什么耳目不成？等等……耳目？”
红棉心中碎碎念着，突然想起了什么，掌心现出了一只海螺，正是溪山出关时赠给自己的。
“这东西不是说要对着说话才能听到吗？”
红棉小声嘀咕了一句，托着海螺，纠结的向溪山看去，正看到溪山笑得欢。
溪山一面笑着摇了摇头，一面将案上的图纸整理到了一起，站起了身。
红棉赶忙将传音螺收了，跟着站了起来，讪讪地笑着。
“师父，徒儿是知晓那是妖物所化才看的，绝不是要偷窥您！徒儿没有偷看别人沐浴的喜好！”
溪山笑着不答话，抬步离开了书案，红棉跟在后面，脸上拧的都快成麻花了，心中只想戳瞎自己的双眼，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吗！
溪山径直走到了石炉处，一挥袖，石炉的炉盖便升了起来。
红棉看着溪山，不知自家师父要做什么，只见溪山向着旁边一伸手，缓缓抬起，角落处的一块巨大黑石随之浮起。溪山缓缓收手，黑石便自行飘向了石炉之中，溪山手中的图纸不知何时也飞向了石炉，二者落入石炉后，溪山轻轻一击掌，炉盖应声而落。
“红棉，仙宗规矩，弟子飞升成仙，做师父的应当送一件兵器，这黑石是在东乌山所取，正适合练一把趁手的兵器”
“原来咱们去东乌山就是为了挖这个呀”
“自然，谁曾想你竟然昏了过去，叫为师一面背着你一面举着这大石，回来的好不辛苦”
红棉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赶紧转了话题，问道：“师父，徒儿一直以为仙宗中师尊赠与弟子的兵器为兵器阁中直接挑选，还可以如此炼制吗？”
“那是他们懒于炼制，这兵器阁中的武器大多是为师闲来无事炼着玩玩的，为师瞧不上，这几日你便同为师一起炼制兵器，正好可以练习火诀”
红棉看着溪山笑得别有深意，又特别加重的“火诀”二字，心道师父今日怎的不停戳自己的短处，心中暗暗叫苦，忙坐下捏起火诀，决心这几日不再和师父多言。
溪山看着红棉如此乖巧，甚是满意，也盘腿坐下了，引着红棉为石炉添火。
雪鹰在雪中好好整理了情绪，和墨鸦一起到了兵器阁，见里面师徒二人正在启炉，也不做打扰，悄悄退了出来。
“雪鹰，我说大长老怎么伤重都不能走了，还要咱们背着那块死沉死沉的大石头，原来是给小祖宗炼兵器的”
雪鹰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
“墨鸦，主上前往东乌山是临时之意，只悄悄告诉过我一人，烛龙是怎的知晓的？况且魔族若是长时间进入大荒，气息一定会被发现，更何况主上仙力高深，不可能不发现，我想……”
“你怀疑什么？”墨鸦严肃了神色问道。
“大荒中出了奸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落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