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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胡同里的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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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同桌，戚迷不习惯吃中餐，但又不能不顾其他人的感受，所以就选了家“中西合璧”的餐馆，在一个有地方特色的小胡同里。戚迷点了几个菜菜，给自己点了份牛排加薯条。
“琳霜你也不介绍一下你朋友啊？”章静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哦，我叫戚迷，是琳霜的。。。算半个高中同学吧。现在是江海的大学同学，不过我们两不一个学院，是篮球校队认识的。”
“等等。”章静抬了下右臂，“让我屡一下啊。也就是说，琳霜你跟江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你和戚迷是高中同学，江海你和戚迷是大学同学？哇，你们三个真是缘分不浅呢。”
章静没说琳霜还没发现，距离最后一次见戚迷已经隔了三年时间了，三年里他又长高了些，原先不那么黑的皮肤可能是被加州阳光的晒得更黑了点，但这不影响他依然是个好看阳光的男孩。琳霜虽然对他上升不到讨论喜欢不喜欢的程度，但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客观事实。就像她承认章静也算得上一个美女一样。
她陷入自己的想法中，似是错过了一些对话，等她回过神来，听到戚迷恨恨地说，“我那老爸啊，就喜欢瞎折腾我。从小让我学中文不算，高中时候让我来中国交换了半年，我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琳霜的啊。”他看了眼琳霜，见她低头吃饭，毫无反应，便继续说，“这会和B市这个学校又搞了个什么中美姊妹校联盟，非把我推到中国来读大学。我跟他说了，要来中国可以，得在Z市，他说Z市没有他项目对接的学校，我说那我就不去，在加州读完大学再回中国找工作，他非要让我来，真是受不了他。”
“所以你是美国人咯？”
“恩。。。。”戚迷想了想，“算，也不算。确切的说，我是在美国的华人，说得好听，可我总觉得，我既不算中国人，也不算美国人。”
“你可别这么说。”章静笑着，“美国可是个好地方，多少中国人都向往着那片土地呢，你得感谢你有个好爸妈，给你创造了在国外成长的环境。我爸爸曾经想送我出国念大学，可他又有些舍不得我远行，就暂时打消了这年头。不过呀，我喜欢看美国，也喜欢读西方文学，所以，觉得能出国，也是很酷的事情呢。”
“是嘛。”戚迷怅然道，自他第一次来到中国做交换生的时候，就有不少人用一种充满憧憬和羡慕的语气这样对他说，可他却无法发自内心的认同这种“优越感”。
“既然你们想去美国，那还不容易，以后来我家做客呗，随时欢迎。”
“可是，你们美国人来中国读书容易，中国人去美国确是很难。”久不开口的江海插话道，“能去美国的前提是，家里有足够的经济条件可以支撑。一般非富非贵的普通人家，哪有机会？”
琳霜听罢，抬头望了望江海，他这话说得平静，外人自是听不出其它，可琳霜却是懂的，赶忙接话道，“要我看，美国有什么好去的，中国地大物博，文化底蕴丰厚，”他又看了眼戚迷，“你刚刚说的你爸爸两次送你来中国读书，正是恰恰说明了这一点不是？”
戚迷看着她，抿了抿嘴，她这话说得不错，可旁人怕是没法接话了。
吃到一半，章静提议道，“要不然我们四个待会去看电影吧？”
“看电影有什么意思。”戚迷反驳道，“不然我们去酒吧吧，附近有一家，还挺有名的，之前有朋友带我来过。”她又看了眼不说话的琳霜，“我记得琳霜以前酒量很好的。”
“我。。。”琳霜震惊地抬头，却没有看戚迷，而是把眼光停留在江海那，他也同样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是嘛，琳霜，我怎么不知道。”
琳霜心里又恼又急，但她不喜欢解释，索性站起来，淡定地说，“你们接着吃，我去一趟洗手间，马上回来。”
“等下，你知道怎么去吗？”戚迷叫住她。
“不知道我可以问。”琳霜语气是稍微冲了点，但在场的人除了江海好像也没别人能感觉到异样，江海这时也站了起来，“这样吧，琳霜我跟你一起去，我也要去。”
“我也想去呢。”章静也突然站起来。
“问题是你们可能真找不到。”戚迷摊开手，无奈地说，“这家的洗手间在装潢，要出门走比较远。服务员估计都说不清，还是我上次跟几个朋友摸索到的。”
“那我在这看东西吧，戚迷你带他们去？”章静见状，主动坐了回来。
只是去一趟洗手间而已。琳霜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牵扯到这么多人，她隐隐觉得肚子不大舒服，只想快点冲去厕所。
“走吧，快点。我们不是还有下一场吗？吃完正好回来买单。”戚迷说着率先出了门，江海和琳霜跟在后面。
太阳已经下山，今天的空气不大好，月色也被云朵和雾遮蔽了起来。倒是有些小风吹着，让秋天附上了清爽的感觉。
厕所果然有些远，三个人七拐八绕地才走到。因为是在另一条平行的巷子里，旁边偶尔有砖砖瓦瓦散落在地。戚迷边走边跳过那些碎瓦片，嘴里还在小声骂着，
“这城市建设怎么弄的，效率太低，上次来也是这样，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没修好，刚刚并排了这么多家餐馆，难道客人都跑这么远来上厕所吗？”
“也是啊，确实不是很给力。”江海附和着，倒是琳霜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
琳霜抬头看了眼巷子里家家户户的屋顶砖瓦，感叹这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她来B市已经有好一阵子了，却很少去观察这个城市的特别。这里有和Z市一样林立的高楼，也有与Z市不一样的旧日里残留下的胡同；这里有一顿上万元消费的高档餐厅，也有路边几块钱可以打发的豆浆油条、煎饼果子和咸豆花；它的知名度遍布全球，文明的发展率先给这里两千万的人口创造了公平和机遇，可真的是这样吗？
“你怎么了啊？琳霜。我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你生气了吗？”戚迷绕过江海，跑到她身边来，打断了她无限蔓延的思绪。
“没有的事，我只是低头看路，听不见你说什么。”琳霜随便找了个理由。论起生气，她还没到那个地步，她很少对不在意的人生气，只是不生气是一回事，不说话又是另外一回事。她在不熟的人面前，话的确不多，所以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可戚迷还在不依不挠地问着，“什么呀，低头看路用的是眼睛，听话用的是耳朵。你的视觉神经会直接干扰到听觉神经吗？”
琳霜很想对他说，你能不能不要没完没了，没话找话，就不能安静一会吗，可她脸皮薄，沉默了一会儿，只是简洁地回答了句，“我就这样。”
“琳霜，我们之间什么时候这么陌生了？”戚迷竟然还不罢休，一副今晚就跟她杠上的姿态。
可他句句针对，让琳霜没法再不反驳，更何况是当着江海的面，她必须要跟眼前这个讨厌鬼撇开关系，
“我们本来就不熟好吗？我是我，我妹妹是我妹妹，还有刚刚你的介绍有问题，你是我妹妹米乐的高中同学，不是我的同学，谢谢。”
话音刚落，她如愿看到了厕所的标志，便一路小跑着过去，听见身后有个声音还在朝她喊，“琳霜，你赶着投胎啊，跑那么快。”
琳霜没有理她，只身冲进了厕所，总算换得了片刻安宁，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祸不单行。她走进厕所隔间才发现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然而最无奈的是，由于这个“特别”日子的提早，她身上没有准备带姨妈巾。。。
果然一见到他就倒霉！琳霜在心里咒骂到。她想起了三年前看米乐钢琴比赛，被戚迷强行拉上舞台出丑的一幕。如果没有记错，那也是个姨妈驾到的日子。可眼下这场景，她又不方便跟门口两个大男人直说，只好先撑一会，找到附近的便利店再说。她没选择回去找章静，比起去找她要也可能落个没有的答案，她觉得从概率的角度，附近能有便利店的可能性更大。
她强忍着不适感，又小跑出了厕所门口，看到江海正在等她，戚迷也正从男厕出来，琳霜不自觉地用手捂着肚子，不好意思地张口，“那个，你们谁知道附近的便利店在哪？我要去。。。”
她话还没说完，戚迷就立马反应过来，“琳霜，你来月事啊。”
琳霜牙关紧紧咬住，回头瞥了他一眼，她不是喜欢与人争辩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这个“倒霉鬼”，她就恨不得竖起全身的刺来抵抗他的进攻。
“真的啊？”戚迷见她一副被拆穿恨得牙痒痒的表情，为自己看出的端倪而哈哈大笑，“上次你也是这样吧，你记得吗？”
琳霜白了他一眼，“拜你所赐，感激不尽。”
“木琳霜！”戚迷突然大叫了一声，“话不能乱说，我没怎么你吧，你来姨妈跟我又有关系了？再说了，你要是说你不来姨妈跟我有关，才更有逻辑性吧。”
“你！”
琳霜懒得跟他纠缠下去，像他这样有钱人家出身不懂民间疾苦不体谅别人只知道欺负女孩子的公子哥，她看到就烦，过了三年，他怎么就一点进步都没有，甚至还退步了，琳霜想。然后委屈地看了眼江海。
“别说了，我们快去找便利店吧。那个，”江海拉着琳霜往前走了一顿，突然停住，回头对戚迷说，“你有章静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戚迷无辜地摇了摇头。
“那我来跟她说吧。免得她着急我们怎么去那么久还不回去。”
江海刚一撒手准备拨电话过去，琳霜心事重重地往前走，竟然一个不小心被前面的砖瓦碎片绊了一跤，重重地摔在地上，还好两手撑地不至于摔得更惨，但这个天她穿的长裤很薄，膝盖处破了个洞，她卷起裤子，明显有了个鸡蛋大的伤口，青红相杂，还有血往外渗。手也被砖瓦割破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她趴在地上，“斯”的一声，想站起来，却无处使力。
身边两个大男生都吓了一跳，江海电话刚拨通，还顾不上这头到底发生了什么，戚迷立马冲过来，“你没事吧？”
果然是祸不单行啊，琳霜无语问苍天地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和双手，疼痛感剧烈，可她终究不是一个矫情的小女生，她没喊疼，更没有哭，只是甩开了戚迷要去扶她的手，本能地来了句，“不关你的事。”
如果是平时，戚迷一定又会和她无谓的争执起来，可此时也意识到了不是吵架的时候，他完全不理会她刚刚任性的话，霸道地抓住她的胳膊，就要扶她起来。江海也在琳霜的另一身侧蹲了下来，说，“让我看下你的伤口。”
琳霜下意识地说，“没事，不疼”。这一声“没事，不疼”她说得很轻，下一秒她在江海的目光里感到了一丝暖意。是啊，她是疼的，很疼，在他最亲近的人面前，又何必逞强呢？
“还能走吗？”江海的语气也跟着轻了起来，“不能的话我背你去附近的便利店吧。或者你在这里坐着别动，我去找，买到跌打损伤的药就回来找你。”
她知道他着急了，这一刻反而觉得真的没有那么疼了，她有些想说，要不然你背我过去吧。口还没开，戚迷就先说了，“背什么背，你背个这么重的大人走，等你找到便利店，她血都流干了。这样吧，你去找一找，我坐在这陪她。”
“你可以不用。。。”琳霜的话还没说完，戚迷又抢先一步，“你想说我不用陪你是吧，我也不想陪你在这浪费时间啊，但是这大晚上的，万一你坐这被人劫财劫色，哦不对，也没什么色可以劫，反正你这样万一出什么事，我怕你朋友担心。”
江海看了看戚迷，又看回琳霜，“是啊，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坐这。”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琳霜还能反驳什么。她坐着不动，对江海说，“好，我等你回来，你小心点。”
琳霜坐在路边用手扇了扇自己的伤口，似乎这样就能减轻点伤口的疼痛似的。戚迷坐在旁边，起初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发现琳霜根本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便也自觉地闭了嘴。两人一时无话本有些尴尬，可能是琳霜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过了会儿，她看了眼身边坐着的“讨厌鬼”，终于开口问道，“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像个跳梁小丑？”
戚迷抿着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似笑非笑地看她，“那我呢，我在你眼里就那么讨厌吗？”
其实我真的有讨厌他吗？琳霜问自己，这是她第一次正视这个问题。然而得到的答案竟然是，不知道。她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喜欢和无感，绝大多数的人在她心里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根本上升不到讨厌不讨厌的程度，她也从不会思考这个问题。然而，戚迷的存在好像是一个意外，只是她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你又沉默了。”戚迷提醒她，“干嘛不敢承认呢，说实话我又不会骂你。”
“没有，你不讨厌。”找不到答案，琳霜只好否认。
“是吗？那江海呢？”
“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琳霜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慌了一下。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们关系挺好的嘛，没想到，你这样性格的女孩子还会跟男生玩，有些出乎意料。”
“那也不关你的事。”
戚迷的本意只是没话找话的聊天，却没想到，这一随便的刺探竟发现了眼前这个女孩心中隐藏的秘密。他早该想到的，少男少女之间，哪来什么纯粹的友谊？
好在对话不长，沉默不久，很快，琳霜就等来了她的“止痛药”，只不过那个手里捧着止痛药的“止痛药”旁边还来了另外一个人。
“琳霜。你怎么样啊，怎么摔成这样？”章静看见坐着的琳霜，连忙冲过来。可这会儿琳霜的注意力完全到了另一个地方。就买药一会儿的功夫，他们还是一起来了。
“琳霜。”她见她不说话，又轻柔地喊她一声，“真的很疼吧，你眼睛都红了。”
琳霜有些纳闷，明明受伤的人是自己，章静竟然一副要哭了的表情。纳闷之余，琳霜忘记了上一秒心里莫名的咯噔，“哦，没有的事。只是这里风太大了，吹得我眼睛酸。”她象征性地揉了揉眼睛。“止痛药”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子，先打开药品，用棉签处理了下伤口，又拆了一盒创口贴，贴在伤口处。末了，他把剩下的药递给琳霜，“记得早晚换药，洗澡的时候别碰到伤口，小心发炎。”
琳霜不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大男孩，这么些年，他长高了许多，稚气白皙的脸庞渐渐被沧桑感所取代，眼角里出现了笑纹，就连偶尔的眼神里都被一种叫做“忧伤”的东西所填满。这个大男孩虽然嘴上从来不说，但琳霜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曾几何时，他只是玉兰树下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小画家”，可是现在，他还是他，可他的温暖和善意，还能只属于她一个人吗？
“真的很疼吧，琳霜，你怎么都不说话？”
不知道是章静问道几遍类似的话之后，琳霜才回过神来，“哦，已经没事了，这么点小伤，没关系的。你这么跑过来，已经买单了？”
章静有些纳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头，“恩，买过了。”
“多少钱？”
“不贵的，一千多。”
一。。。琳霜憋在心里的话没说出口，章静似有顿悟地来了句，“我已经付过了，我请你们。”
“不用了，我们AA比较好。”在所有人试图去扶琳霜之前，她已经一边说着，一边倚着墙勉强站起来。
“不用了，我已经买过了。”章静过去扶她时说。
一旁的戚迷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女人争什么争，这家是我带你们来的，当然我请。”
“还是我来吧。”江海也说了句。
“你们怎么回事，就一顿饭而已，这么见外，也不是上万块的鲍鱼参翅，说得好像欠我多大人情似的。真没关系啦，我能认识你们很开心，请朋友吃顿饭，不算什么吧？”章静说着的时候，笑着用视线扫了一下在场的三个人。还没等众人接话，就继续道，“琳霜，要不，我们先送你回去吧？”
章静这话是对琳霜说的，可是眼睛不自觉的放在了江海身上。琳霜也看着江海，她们都在等待他的答案，虽然这问题是抛给琳霜的。
也许在潜意识中，琳霜是害怕听到应和的答案的，所以她索性先开了口，“不用了，天色还早，我自己可以的，你们。。。你们慢慢玩。”她说的很慢，因为即便自己先说了，她仍然在等待。
她在期待江海说，要不然我送你回去吧，虽然她知道，这样的想法既自私又贪心。过分依赖一个人是会失望的，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是不对的，这些她都知道，可她当下没办法控制住不这么去想。
“我看今天就散了吧，这么一折腾还去什么二场啊，不如早点回家睡觉。”
琳霜终于还是等到了这句话，只是说话的人不是江海，而是走在后面的戚迷。
走到四岔路口，戚迷补充了一句，“江海，我两先把她两送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