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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皇帝急治坞河水患 大寒深雪尤嫌寡薄 那青年弯腰 ...

  •   第七章

      奉仪的东院是豫章王府内最好的院落,踏入园中入眼便是一片水湖,水中围了一块地,上头落了石头和两株矮树,叶子黄得发红,在枝头颤颤巍巍地蜷缩着。一条宽敞的石板将湖一分为二,连接了回廊和院落。
      明淮衍在东院住了一月有余,书房里的物什也续续搬到了此处。
      醒来的时候东方未明,明淮衍有些疲倦,他撑着额角,侧首细细打量还在梦境里的奉仪。
      奉仪是喝了药睡的,总会比平常人睡得沉,起的时候也要用比普通人更长的时间来完全清醒。明淮衍在不用起早的日子里多次看见奉仪醒来时候的迷茫与倦怠,只是这些情感大概只在睁开眼的那一刹,很快奉仪就会把眼睛重新阖上,闭上眼睛慢慢让自己抽离,活到这个世间来。
      “你是如何知晓是奉家小公子傍上了豫章王的?便不能是人家竹马竹马,也能是后来两情相悦,情深意笃的。”
      这话纠缠在明淮衍耳边。
      那么地掷地有声,又是那么地情真意切。
      明淮衍看着奉仪轻轻笑了,笑得意味不明,笑得复杂隐晦。
      所思推门的时候明淮衍已经起身了,洗漱换好朝服后,所思轻声道:“爷,徐州昨日遣人送来一封信。”
      “给他搁在书房里,等他醒了。”
      “爷…”所思这声里头意义既朦胧也直白,“小公子他…”
      明淮衍只看他一眼,“不要自作主张。”
      所思低下头,应承下来。
      二人离府上了马车,往宫里去。
      京城今日大雾,缭绕着白蒙蒙的一片,近处似乎有车辆同行着往前,却看不清车上门牌,只听得车辙碾过石子钝钝的声响。
      车停下的时候,那不远却一直跟随的车辙声也停了下来,明淮衍下了车,与正要下车的季慈源目光中空一汇。
      “老师。”明淮衍微微欠身行礼。
      季慈源缓缓下了车,亦行礼唤了声:“王爷。”
      明淮衍步子放缓,与季慈源并肩而行。
      “今年到这个时候了工部还无甚消息传出来,只怕是这‘特招’要再等等了。”季慈源偏首看了明淮衍一眼,“倒是兵部那儿有动静,好几位都是江湖名门出来的孩子。”
      明淮衍颔首道:“武多精齐于江湖,工部情况较为特殊,过去多是工部大臣家中传承的技艺,寄托于短短数月实在有些为难。”
      “过几天梁大人要在凛台做第二轮的筛选,若是得空,王爷也可去瞧瞧。”季慈源慢条斯理地说着,带了一点郑重。
      明淮衍认真地点头:“学生明白。”
      拾级而上,过半,季慈源又道:“奉家小公子多年未进京,要是总待在王府里头,年轻人怕是会觉着憋闷,若是不嫌弃季昀那小子不着调,便可多走动些。”
      明淮衍笑着轻叹一声:“季公子斯文有礼,做事最为稳重,怎会不着调。只是奉仪身子不大好,平日里总是倦怠得厉害,不爱动弹,过了立冬后天气亦愈发地冷了,成日穿得跟福喜娃娃那般圆圆的,抓着捧炉便不肯放,要他出门怕是一件十分棘手的事儿。”
      季慈源听罢也笑了,摆摆手,二人步入殿中。
      皇帝开了年便步入耳顺,近年来身子断断续续地出现了一些问题,发间银丝似是疯长,被团在了冕旒下,珠玉随着他的动作相互碰撞的声音被淹没在大臣们的那声“陛下万安”中。
      明淮衍长得和皇帝并不那么像,他长得更像当年的懿毓皇后,眉目柔和,其身郎朗。
      些许琐事,入了冬便该备下今年可能雪灾的救济,工部尚书陈语和开了年便要致仕归故里,北方边境似乎有些不太平,坞河的事儿又提了一道。
      明淮衍安静地听着,如果北方闹大了,也许明淮安会离京亲自带兵过去一趟。
      毕而退,出殿的时候,明淮衍看着空中纷纷扬扬的雪,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头。
      身后随来一些大臣,一番寒暄萦绕,明淮衍好不容易应付下来,这才上了马车。
      上车前,他刚好瞧见明淮安掀起车帘,也看到了里头候着的温瑜,温瑜脸上的笑太真挚,被雪衬着有些晃眼睛。
      驶上大路,明淮衍吩咐了一句,马车先拐去了禧云间,打包了些京城特色的早点,折腾老半晌,明淮衍总算是折回了豫章王府。
      到府下车,明淮衍发觉雪下得更大了。
      “再去热一热。”所思将点心交给下人拿去厨房加热,明淮衍往东院走。
      将朝服换下,所思听完下人的禀告过来告诉明淮衍奉仪起来一看到雪就乐上了,忙不迭地去了院子里。
      他团在游廊中段,将头倚在廊柱上,仰头望着花牙,细密的雪花被风带到他发间,点点落白,飘到脸上的化得快了些,成了一点晶莹。往细了看他眼睛里倒是无神,怕是神思不在人间。
      “怎么出来了。”明淮衍走了过去,怕吓着了出神的人,放低了声音。
      奉仪一楞,睫毛微微颤动,明淮衍撞入他眼中,和身后的雪落成一幅画。
      “下雪了。”
      奉仪笑得有些孩子气,只是冻得嘴唇有些发白,脸色被雪映得又苍白了些许,像鬼。
      明淮衍蹲在奉仪面前,握住他冰凉的手,再将那双手放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我们回屋去好不好,窗开一点,也能看到雪。”明淮衍怕是拿出了十成温柔来劝,一点怪罪没有。
      奉仪转头贪恋似地把铺满一层银白的院子存到眼睛里头,好一会儿才道了声好。
      明淮衍背过身去,奉仪从团坐改成了站在廊椅上,再有些小心地覆到明淮衍背上。明淮衍背着他走过回廊,奉仪把头藏到他的肩窝里,两只脚悬空着晃啊晃,还偷闲偏头看着院子里的山与树。
      胸腹所触的温暖与对风所感的冰凉交织着,其实有些熬人。
      宁州城下不了这么大雪,偶尔还无雪只是干冷着,就算是下了也只是浅薄的一层,铺在路上连一个完整结实的脚印都留不下来。
      “宁州城没有这么大的雪。”奉仪轻声道,“十三岁那年的冬天,比平常都要冷些,我听送货的工人说山上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能堆起来,我就打主意要跑到山上去看看。”
      明淮衍没有出声填补这短暂的空白,只一会儿奉仪便继续:“我想着从后门走,午后都在自己院子里烤着火休息呢便不该有人发觉我,但是我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兄长。”
      “他估摸着我是能干出这事儿来的主,就来了一出‘守株待兔’。”说到这儿奉仪笑得有些怀念,“我看到他穿的那般厚实便明白他是要带我去山上看雪,并不要是拦着我。”
      奉翎一路将他揽在怀里,打着伞,一步步走到了山上,好在主路上凿了石阶,也不至于太凶险。
      那是奉仪第一次尝试需要刻意提脚才能往前走,自己的腿好像变成了萝卜,一路上他拔了很久的萝卜,整个身子又酸软又疲累。
      “还喜欢大雪天么?”奉翎拉着他的手使劲哈气,又捏在手心里狠狠地揉搓。
      “喜欢的。”奉仪笑得天真,鼻子冻得通红。
      闻言奉翎也笑了,道:“那我们下回还来。”
      走了多久奉仪也不太记得了,只记着走了过半的时候雪停了,日头露了一点端倪,整座山都是皑皑一片白。
      “回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娘气得眼睛都红了,兄长跪着被骂了整整一个时辰。”奉仪弯起了嘴角,眼角眉梢都带上了顽皮,“我是被兄长背回去的,回的路上便发起了热,回家病了大半月,好在病了不然也躲不过罚跪,只是等我病好了,我娘都忘记要罚我了。”
      当时奉翎背他,就像当下明淮衍背他一般,平稳,走得缓慢。
      明淮衍闻言挑眉,步子顿了顿:“若是这回你病了,我记性倒是很好。”
      奉仪眨了眨眼睛,觉得明淮衍这话很是没有逻辑,却又再不肯说话了,老老实实地缩在他的肩头。
      回到屋子里,明淮衍剥下了奉仪裹着的大氅才发现自己口中“穿的像福喜娃娃那般圆圆的人”里头只穿了层薄薄的外衣,当下脸色就有些不好,奉仪连忙缩到被子里去。
      “这雪夺了本公子的魂魄。”奉仪裹着被子,一本正经得很。
      院儿里的丫头哆嗦了半天,说照常没有留在屋子里而是守在屋外,结果今儿没等到小公子唤她们,只见小公子夺门而出便要去院子里,只得连忙拿了大氅给奉仪披上。
      明淮衍瞧见奉仪裹着被子还是冻得有些发颤,叹了口气:“是药好喝,还是万大夫好看?”
      这话很不妙啊……万大夫六十有七,白花花的一大把胡子,慈眉善目是真的,好看是远远挂不上勾的。
      奉仪从被子里探出冰冰凉凉一只手,堵在了明淮衍嘴上:“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终于有人端来了药。
      从那双修长的手顺着望到那人脸上,奉仪表情并没有发生变化,只一眼,便不再多做打量。

      那青年弯腰对二人行了个礼,垂首退到一旁。
      月余了,这是奉仪来京后第一次见到云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皇帝急治坞河水患 大寒深雪尤嫌寡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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