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华纪年》霁青风色

3、第 3 章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我在这府中也算是混熟了，府中除了我还有两个绣娘，都是本分人，年龄也略大一些，府中的少爷明年春闱，在外面一处清静宅子里读书。我平日里做做绣活，没事干就去夫人那里玩去，夫人人好，见我对账本有兴趣平日里时不时地指点我一番，老爷待我也很是不错，府中人都说，老爷夫人都是拿我当府中的小姐看的。我倒是没觉得怎样，照样每天逗逗猫，和厨娘一起捣鼓一些吃食，再绣绣东西，日子过得很是惬意。直到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落下，邻国来犯！消息传到雍县已是三天后了，西陵国兵强马壮，如今突然来袭，边关难以抵挡。短短一个月已经连下八城，举国上下人心惶惶。然而对于一个县令而言，能做的着实不多，最多也就是安排好自边关来的一些百姓，而我作为一个小小绣娘也就是帮着夫人施施粥，再做几件衣服给灾民罢了。
　　这日，我照常与夫人前往城中施粥，看着那些蓬头垢面的百姓一个个饥寒交迫，不禁摇了摇头，战事未平，如今米价一日高过一日，也不知道府中还能坚持再施几日粥。我一边盛着粥，一边暗自计算着府中的开支。这时队伍里传来了一阵喧哗，我抬头看过去，一个人倒在了地上，将手中的勺子交给身后的人，我跟着夫人走到了倒了的那人边上，我们刚准备蹲下查看一二，突然边上一个大娘大声嚷了起来，“别靠近他，是瘟疫！”这一声可算是平地惊雷，所有的人都散了开来，“快去通知老爷，再去请个大夫来。”夫人当机立断，并立刻让人们离开这里。夫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只是瘟疫这个东西远非人力能够控制。很快，这场瘟疫开始蔓延，从一开始零星的几个人再到几十个，到最后连府中都有人染上瘟疫。老爷没有办法，让管家带着夫人以及我们几个去邻县避一避，又派人把少爷送到京城，而他自己则留在了雍县。我与夫人坐在驶往邻县的马车上，我不是人。这倒不是骂自己，以前在林子里只有我自己一个人不觉得，这段日子自然也就发现了，没有哪个人能够三百多年容颜不变的，而我，显然并不算是个人了。要说是妖恐怕也不对，至少我去寺里也没有任何的不适，要这么说，难不成我还能是个仙不成？那我这个仙恐怕也是独一无二了，一个林子困了我三百余年，什么法力也没有，现在还要坐着马车，要真是仙，难道不能飞吗？我这厢脑子里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弯，却蓦地看见一个人影倒下，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触手的一瞬间我就感受到了一阵热度，我足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夫人这是，瘟疫。轻悄悄地掀开轿帘，四处并没有人家，我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出声，轻轻地将夫人放在一边，抬手拔下了簪子划破自己的左手手心，眼下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以前在林子里的时候我的血能让一株花绽放，想来没有什么好处，应该也没有什么坏处吧。
　　所幸我赌对了，一个时辰之后夫人明显已经退烧，我不禁松了口气，看来我的血确实有着极大的好处，只是如今瘟疫已经大面积扩散，就算我的血恐怕也难以控制。好在夫人总算是在到邻县之前醒了过来，我只告诉夫人她是身体不适晕了过去就将此事揭过。邻县县令与老爷是同年的举人，将我们安排在了别院，又安排了人来伺候。我们就暂时在这里安顿下来。
　　这天早上，别院的门一大早便被扣响。当管家带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前来找我时，我整个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尤其是小姑娘一看到我就扑过来叫主人。
　　“主人，你怎么不理我呀？”
　　“你是谁？”
　　“主人你不认识我了吗？我们以前一起在树林里的呀！”
　　“树林？！”我一脸惊愕地看着面前的“人”，“你不会是那只兔子吧？”
　　“对啊，是我呀！”小姑娘一听到我的话，立马跳了起来。
　　“你等等，让我静一静。”眼前这个穿着一身浅黄色衣服，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是个兔子？我倒是问过朱大嫂，只是他们都没有看见过这只兔子，我还一直以为它掉到水里了呢。
　　“那你那时去了哪里？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还有，你又是个什么？兔子精？”我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难得她也不晕。
　　“我当时不小心掉到水里去啦，等到我爬上来的时候主人你就不见了。我是跟着主人你的味道找过来的。嗯，主人不要嫌弃我好不好，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的，不会一直是一只妖精的。”不愧是一只兔子，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
　　我这边手忙脚乱地安慰这只小兔子，又给她起了个名字“青荇”，再带她去见夫人，就说是自己的亲戚。好在这只兔子十分乖巧，虽说有时候过于活泼了一些，但胜在不会惹事，倒也惹人喜爱。最为关键的是，她倒是知道我是个神仙。
　　“虽然阿青不知道主人是哪路神仙，但是一定是个很厉害的神仙。”
　　“可是你的主人我啊，一点法术也不会，你还能变个胡萝卜出来，我就只能去地里拔个萝卜。”
　　“不是的，主人，我们林子就是从你被送过来才变得那么好的。”青荇一听这话急了，连手上的胡萝卜都顾不上吃了。
　　“我被送过去？谁送我过去的？”
　　“啊？我不知道啊主人，那个人法力特别厉害，我们都看不清他，只知道可能也是一个法力很高的神仙。”
　　我隐隐觉得这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线索，而且青荇说的话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怎么她见到的每个都是法力很高的神仙？
　　我们在这个别院里偏安一隅，却不知道，南洺国已经岌岌可危。外有西陵国虎视眈眈，内有
　　瘟疫横行，再加上雪灾的发生，唯一算得上安慰的是，在雍县的老爷依旧是安全的。
　　“主人，你还要送血过去吗？”
　　“不，等两天，我们一起去长门关。”
　　“长门关？可是夫人不是说那是边境吗？我们去那里做什么？”
　　“你不是说我是神仙吗？你有见过神仙不救人的吗？”
　　我每隔三天便将一瓶血悄悄地倒进附近几个城池的河里，总算是没有让附近几个县的瘟疫继续扩散。但是，举国上下其他地方却依旧笼罩在瘟疫之下，前几日夫人收到老爷的来信，其中提及如今长门关外南洺、西陵两军竟都已有士兵得了瘟疫。军中原本便环境恶劣，一旦有了些苗头便会迅速扩散。也因为此，两军在关外对峙，一时谁都不敢动手。至于我嘛，虽说不知道自己是哪一路的神仙，但是作为一个神仙，救人总还是很有必要的，虽然我这个神仙也就身上这点血管用，这段时间连青荇都靠自己摸索出了些小法术，我除了这手绣活越发精湛了，连带着跟这别院里的老人学了手泡茶的技艺，其他的莫说什么法术，连那些话本子里常说的什么个任督二脉都不知道在哪，可见我就算是个神仙也不会是个“很厉害”的神仙。好在我这个神仙至少还长寿，不吃东西也不会饿，不然怕是早死在了那个树林里了。我这里神思已经飞出了几千万里了，那边青荇已经收拾起了些随身衣物。两日后，我以随青荇访亲为由辞别了夫人，至此便正式踏上了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