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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   天边开始蒙蒙亮……
      杜月心将长发束起,又换上金问夜的衣袍,虽是大了些但对付着穿还是可以的。
      显而易见,他们只能加紧脚步赶往最近的洛城,金问夜失明之事不能败漏,所以她想到变装来掩人耳目。
      “金问夜,我想到一个好办法,我若带着剑不就可以掩人耳目,你想谁会想到武功尽失的望月梅会拿着剑。这主意是不是很好。”她瞄着他手中的剑,她未等他回答,又道:“所以你的剑能否借我一用,等你复明后就还你,反正我拿它也是无用,你大可放心。”
      “不行,我的剑从不外借。”金问夜冷言,直接拒绝。
      杜月心瞠目,万没料到他拒绝地如此干脆,真得是……连想都不想,好歹也想想再回答吧!她心中顿起无名火。
      她压下心中怒火,好声好气道:“那我帮你拿吧?你现在拿它也不方便。”语毕伸手去拿剑。
      金问夜反应极快,只见他微侧身,巧妙的避开了去,“我只是不能视物并未手残,何来不方便之说。”
      杜水心有些恼了,怒道:“你的剑如此显眼,你眼伤一事若是传开,你我都有危险。你要是不想我拿着,那……”她顿了顿,又道,“那就把剑包起来,这总可以吧?”他若是再不答应,那她就不敢保证她会对他做出什么事来了。她就不明白他一个男人,为何用把赤红的剑。
      “嗯。”金问夜微一思量,额首答应。
      杜月心见此语气才稍合缓:“拉住我衣袖。”语毕拉过他的手,让他抓住衣袍。
      金问夜轻扬剑眉,“你穿的衣袍是我的?”
      “是啊,我不是告诉过你,我的罗裙破了。我若不穿你的,难道还不穿了不成。”她理所当然道。忽想到现在竟可怜到连身衣裳都没有,不禁悲从中来。
      “我的衣袍你穿属实太大,待到洛城就去买身新衣吧!”心中忽起莫明的情绪,竟让他有些浮躁。
      “洛城啊……”她喃喃,唇畔浮现一抹诡笑。
      两人各怀心事,向洛城出发。
      赶至洛城时,已过午时。
      行走在暄闹的街道上,路上行人频频回首,注目这两位面容出众白衣儒衫,风采翩翩的公子。
      杜月心自然也察觉到,她与金问夜有多引人注目,每个掩扇而行的姑娘们皆频频向她俩抛来带情的媚眼,看来她这身亦男亦女的装扮,倒让人误会成男子了,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思及此,她忽然想到一事,笑道:“金问夜,听闻洛城以牡丹出名,还有牡丹城之称。我极想去赏一赏这牡丹到底有多美。”她两眼放光地看着金问夜,似忘了他不能视物这一点。
      金问夜听出她兴致颇高,实在不想泼她冷水,便委婉道:“我眼伤在身,是欣赏不到这牡丹花景了。”他向她投以抱歉一笑。
      “你虽不能视物但可以闻花香啊!反正来都来了,我倒想去开开眼界,也算是不虚此行。”她打定主意的事,无人可说动。
      金问夜未置一词,只能任由她去。她对花还真是喜欢的很,兴许女子都爱美的事物吧?
      杜月心看他认真的俊颜,璀璨一笑。
      “这含羞带怯的牡丹果然美哉。”杜月心满面笑意的看着眼前的“牡丹园”。
      隐隐闻到的魅香,与耳边传来的袅袅琴声,让他明白自己正身处何地。他淡淡道:“原来你知道。”洛城的牡丹另有它意。
      她轻笑一声,脱口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此牡丹花非彼牡丹花,洛城的牡丹就是这种牡丹。说到洛城的红柳绿巷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早前人们都把洛城叫做烟花地,后来有文人雅士觉得这名字过于低俗,便另起了牡丹城之名,因此才有洛城牡丹闻名于世的说法。”
      金问夜定定看向她,大感吃惊,没有料到她对洛城竟如此了解。
      “两位公子,快快里边请。”一声嗲音响起,打断他的思绪。
      正在他出神时,杜月心竟已领着他进入一家“牡丹园”。
      花楼红灯高悬,热闹异常,杜月心看着头顶高挂的牌匾赫然写着“温香院”三字,她唇勾起笑来,径自走进。眼前豁然一亮,楼上楼下香艳妩媚,男来女往搂搂抱抱,看那红粉绿绢,慢歌艳舞,燕瘦环肥,短襟长裙,一缕缕幽香伴着糜音散播开去。
      老鸨见进来的两位生得俊美不凡,竟怔忡地愣在那儿忘了迎客。
      杜月心轻咳一声,压低声音道:“把你们这最漂亮的姑娘都叫出来,别怠慢了爷的这位朋友。”
      “是,公子。”老鸨回过神来,扭捏着一甩手中丝帕,回身对着楼上喊道:“姑娘们,接客!”
      “来啦!”只听楼上传来女子或软糯或清脆的吟笑声,紧接着走出一片莺莺燕燕,身姿丰腴的女子。
      “很好,那个给我们寻的厢房,要……僻静点的。”杜月心向老鸨挤眉弄眼,再从袖中拿出一定银子交于老鸨手中。
      老鸨看着银子两眼放光,立刻意会,殷切道:“公子放心,公子放心,绝对……僻静。”
      杜月心点头笑着。
      金问夜虽蹙起眉头,但没有多言。
      杜月心挑了个容貌不算上成,但噪音绝美的女子,就留下她一人,余下的都打发走了。
      她打量眼前女子,笑问:“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微低垂着头,小声回道:“燕儿。”
      “燕儿!”杜月心呢喃着,轻扬柳眉,看了眼坐在身边的金问夜,走上前去附耳与女子悄悄耳语几句,女子听罢睁着大眼,惊讶看她。
      她望着女子惊奇的脸庞,浅笑点头,“去吧。”她柔声示意。
      “哦……哦。”女子随口应和着,还有些缓不过神来,傻傻跑出房去。
      不多时那名唤燕儿的女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子,她软声道:“公子,大夫请来了。”
      杜月心微笑上前,认真道:“有劳燕儿了,能否请燕儿先到门外稍等片刻,我这位朋友脸皮薄。”她话中有意,笑得极柔。
      燕儿呆呆点头,瞄了眼一直未说话的金问夜,瞬间胀红脸,垂着头便跑了出去。
      杜月心见她如此,不禁摇头,金问夜的长相实在易惹桃花。
      “大夫,麻烦你看下我朋友的眼睛。”她客气道。
      中年男子怔怔得看着她那亦男亦女的脸,恍惚回神,“好,好。”
      他仔细观察金问夜的眼,沉吟片刻,“这位公子的眼睛可是被毒所伤?”见她点头,他接着道,“我不敢保证能医治好公子的眼睛,但势必尽力而为。”
      “那就麻烦大夫了。”杜月心面露忧愁,若金问夜真的瞎了她怎能弃他不顾,她暗自咬唇,似下了决心。
      接过大夫写的方子,她交代燕儿照顾金问夜,说要送送大夫,便与大夫一道出去了,留下燕儿与金问夜两人在房中。
      “公子是否口渴,可要燕儿帮你倒怀水喝?”燕儿软声问着,不时瞧着金问夜。这位公子生得真是好看,只是可惜了,她惋惜叹气。
      “可惜什么?”金问夜忽然开口。
      “啊?”她一惊倒水的手一抖,将水洒出怀外,她竟不小心说出声来。
      “可惜……”她迟疑着,似有些难以启齿,而后,吞吞吐吐道:“可惜公子生的好相貌,却有这……不治之症。”她偷偷观察他脸色,她并非有意说漏嘴。
      “……她是如何与你说的?”他当即便明白,定是杜月心与她说了什么,才会引得她如此反应。
      “那个……那位公子不让我说。”她挣扎着不愿吐露真相。
      金问夜睁开一双血目,直看向她,那表情凝重异常。
      燕儿心生害怕,脱口道:“那位公子,只说……只说是你有不举之症,寻遍名医终不得治,听……听闻这里有医术高名的大夫,才会来此求医。”她陈述着方才杜月心在耳边与她说的话。
      金问夜闻言面色虽未变,但额间隐隐浮动着青经,这个女人真是什么都敢说。
      “你出去吧。”他冷声道。
      燕儿见此哪敢停留,放下茶怀就走,走至门口,回身怯怯道:“公子若有何吩咐唤我便是。”见他未做回应,便默默出了房门。
      杜月心回来见脸色铁青的金问夜,暗叫不好,便知那青楼女子嘴没把严,把她说的话都告诉他了。
      “金问夜,你先别动气,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好。”她小心上前,安抚道。
      “哦?”他挑眉,为他好?给他安了如此忌讳的名声,竟还声称为他好,他倒是想听听是如何的好法。
      她忙解释道:“你看这请大夫不得找个借口吗?总不能说你有眼疾要请大夫,那人家定会想着,这要看病不去医馆上这来干嘛?”她略一停顿,见金问夜张口,她忙接着说。“我们来花楼干嘛?自然是来避风头的,你眼伤自顾不暇,我又不能自保,不找地方避一避,难道还大次次的满街溜达不成。”她边说边小心观察他脸色。
      “……”话都被她说去了,他还有何好说。
      她瞧出他无话可说,也就壮了几分胆,好声好气道:“我这不是也是为你我安全考虑,才想上这避一避,毕竟那些追杀我的人一定不会想到,我会躲在花楼不是。”停了一会,归回正题。“这是烟花之地我自是要想个与其相符的借口,那除开男人的那里有点问题,也没别的地方能与花楼挂钩了。而且你又生的俊美保不准那些女人对你有所图谋,你可别忘了这可是花楼,花楼的女子个个生猛,哪会守什么礼数,对你来个投怀送抱,你总不能一掌辟开她们吧?我不也是在找个理由护你,她们知你没那欲望,顶多也就摸摸你脸,搭搭你肩占你点小便宜也就罢了。再说,我说的又不是事实,你又何必如此介怀,难不成……你还想在这花楼留下个什么好名声不成?若你真有那心,我现在立马去与燕儿说清楚,再帮你寻几个貌美的姑娘来。你看不见,就由我帮你选如何?”语毕,转身就要往出走,跨出一步,随即动弹不得。
      她缓缓低头,看见修长手骨不知何时竟抓住她手臂,她蹙眉,不敢再动怕刚包扎好的伤口又裂。
      “你说如何就如何吧。”金问夜已是无奈,他自知敌不过她的能言善辩,她巧舌如簧说词一堆,他再多说倒显得他小气了。
      “我知这借口让你受委屈了,但这种小小的牺牲是必要的。”她柔声道。
      做任何事皆要有所牺牲才能成事……
      月上中空,花楼内却灯火通明让人难眠——“不好啦!着火啦!着火啦!”门外喧扰之声惊醒金问夜。
      “金问夜?”杜月心匆忙跑进屋来,焦急道:“快走,花楼着火啦!”语毕,拉着金问夜便往外跑。
      “着火了?为何会突然着起火来?”他微眯起眼,脸上闪过不解。
      “你问我,我去问谁!再说你管那么多干嘛?我们只管逃命便是。”她不耐烦道。这好管闲事的人就是麻烦,平日里也不见他如此多事,怎就今日特别好事,难道是忧心花楼里的姑娘……果真怜香惜玉。
      “你喝酒了?”他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味。
      她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嗅了嗅,酒味是很重。“只是小啄几怀而以,别说了,快走吧!”她催促。
      金问夜敛眉,只是小啄几怀怎会有如此浓烈的酒味,而她身上明明还有另一种气味……
      风似带着火苗在飞翔,那点点火星飞溅出去又引燃另一处地方。无奈风威火猛,眼见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温香院内火光冲天,伴随着哭声,喊声,花楼内的艳客和姑娘们好似没头的苍蝇在楼道上到处乱跑,场面极其混乱,这原是莺歌声声的夜却成了悲鸣不断的火光晚宴。
      “快救火啊!你们别跑啊……人……这人都到哪去啦?”老鸨哭天抢地,直拍大腿,她的命啊!她的命要烧没啦!这可是她毕生的心血,就被这一把火全烧没了。全毁了,全毁了……她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杜月心带着金问夜好不容易挤开仓皇逃窜的人群,跑出温香院,门口已聚集不少闻讯来看热闹的百姓,她俩便悄无声息的混入人群中。
      “这温香院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着火了。”身边有两人低声议论着,
      “许是伤天害理的事做太多,遭报应了吧?”一人猜测。
      “我听说这温香院的老鸨尽做些逼良为娼的事,这院里都不知死了多少不从的姑娘,定是冤魂寻仇来了。”另一人笃定点头。
      “喂,你可别说得这么邪乎。走吧!走吧!还有活要干呢。”那人怯怯催促道。
      眼前的熊熊大火,照亮了杜月心的脸,也照进了她的眼,那黑眸似也燃着火般烧着。
      “你与这老鸨有仇?”金问夜忽然开口问。
      “啊?”她一时迷茫,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摇头道:“没有啊,你怎会如此想?”她一脸莫名地看着金问夜。
      金问夜睁着血目,注视着她,血目映着火光竟平添几分妖异。“这火是你放的吧?”她身上的酒气就是最好的证明。
      “胡说。”她急急地辨道:“我没事去放火做什么,我与温香院一来无怨,二来无仇。”她有些心慌的撇开脸去。
      “你身上有股酒味,你说只是小啄,但酒气过于浓烈,浓烈到你本想掩盖住的气味,与之冲突。”他话锋一转,从容道。“这火来的即快又猛,竟止也止不住,那定是有助燃物,而硫磺恰巧是最好的助燃物。”
      杜月心越听越心虚,最后面露惧色,眼见瞒不住他,也就不怕对他直言不讳。“对,就是我放的火,那又如何?”她承认又如何,他还要拉她去见官不成,大不了一拍两散还正如她意了呢。
      金问夜闻言皱眉,疑惑道:“那你为何要放火烧毁此地?总要有个因由吧?”
      “因由?无因无由,若真要追究个什么因由不可……”她正视他,虽知他看不见,却习惯性的看他。随即认真道:“就因我是望月梅。”望月梅做事从不问因由,随性而为,杀人也好放火也好,只要是看不顺眼的就通通毁掉。
      金问夜一怔,血目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他轻轻问道:“你是吗?”
      她闻言头嗡得一下子,只觉得口干舌燥。她强自镇定说道:“我不是,那谁会是!”就算是死皮赖脸,她也不能松口说自己不是。
      他深深看她一眼,并没有答话。
      他知她不会承认,所以就算他说再多也是无义,他只能静观其变,看她到底有何目的。
      大火将温香院烧得片瓦不留,只余满街弥漫的浓烟,庆幸的是如此大火却并无死伤,只是满院辉煌已不再,人去楼空是萧然。
      深夜小巷中有一抹倩影来回渡着步,似焦急得再等着什么。
      “燕儿。”从巷口拐角走来一名女子。
      燕儿欣喜地迎上前,软声问:“如何?”
      女子轻点了下头,笑道:“计划很成功,这些你拿着,寻个地方好好生活去吧!”女子将一个包袱递给她。
      她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惊讶万分,脱口道:“这我不能要,你已帮我至此,我怎还能要你这此东西。”语毕,将包袱推还给女子。
      女子温声细语道:“之前是你先帮得我,我只是报答你而以,这些对我无用,你拿着日后用,莫要再为了钱财去那种地方讨生活。”
      燕儿闻言低垂下头,小声道:“谢谢你。”声音微带哽咽。
      女子拍拍她背,安慰着:“相遇便是一种缘份,那时你分我的半个馒头,对于我来说不只是半个馒头如此简单,而是这冷酷世间的一丝温情。所以我希望日后你还能继续温暖别人。”女子笑看着她。
      “嗯!”她抹了把眼泪,重重点头。于她来说,她的恩情不只是一丝温情,而是救她于水火,已是再造之恩,不知日后可还有再遇时日?
      “月儿?”她轻声唤道,微抬眼。“若能再遇,我必要报答。”
      杜月心微微晃神,已多久没听别人唤自己的名字,竟有些不真切。她定定看她,浅笑道:“你无须报答,我只是还你对我的恩情,也算是你我两不相欠了。”
      “快走吧!不然来不急了。”眼见她似还要再说什么,杜月心轻推她,催促着。
      燕儿半张着嘴,终还是没有再多言,她的意思是日后不会再见了吧!她叹气,最后再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望着她渐渐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她抬头看着夜空,感叹星空真是美丽,无论世间发生什么,这天还是那个天,她们只是那渺小的存在。
      她缓步走到拐角,看到一抹白影伫立在那,她叹气,事事瞒不住他那敏锐的心思,他仿佛早已洞察一切般,将此事摸透。
      没法,她只能半真半假的告知他事情原委,早前她被骗入花楼,宁死不从被饿多日,是燕儿冒险给了她半个馒头,只是当时她并非花楼姑娘,而是个小小丫环,想来她也是遭了罪才入了这一行。她心中的无助,她最是了解,这就是所谓的感同身受吧!
      她走上前拉他,低声道:“走吧!”
      金问夜嘴角含笑,道:“你这报恩之法似还债般,别人待你的点点好意,本是出于一丝善意,你却硬是将它视为人情。”像她这般,世上要还的恩情岂不是太多,有些好意明明只要接受便好。
      她垂下眼,没有感情地笑了声,而后,她低声道:“这种好意迟早都是要还的,只是或早或晚而以。这世间没有谁会对谁平白的好,不是有目的就是心中有想法,多多少少都有期待那人日后会有回报的一日,我只是在能还清的时候,将这人情还清罢了。”
      “你的想法将这世间形容的太丑恶,许是遭遇所致吧!。”他道。那声音有些怜惜。
      她沉吟一阵,低语:“兴许是吧,我遇到的种种皆是人性的冷漠,世间的无情,若说有那么一丝美好,想来就属你了。”
      “我?”他讶异地看向她,一脸疑惑。
      她笑,迎上他有些诧异的目光,轻声道:“是的,你我非亲非顾,你却愿护我,因我伤了眼睛也无半句怨言,待我虽谈不上热情,但以我魔教身份,却没有轻视之感,如此已是很好了。”
      那双血目抹过异光,他沉默会儿,唇畔上扬,道:“那你的美好属实简单。”
      她果真是太过单纯,明明对人对事都报以消极的看法,但在心思上却过于无防,极易轻信于人。
      他待她虽无目的,可也不是无顾待之,他只是在观察她的目的而以。听她如此说,他心中仿佛有一个不知名的角落变得异常柔软,手中那片衣袖竟开始滚烫起来……
      当晚两人投身客栈,好巧不巧又只剩一间房,想来上天早已将这缘份安排好了。
      杜月心为早日脱身,又因他的眼为她而伤,心中有愧,对于照顾金问夜一事极为上心,小到洗漱穿衣,大到沐浴煎药她都一手包办,几乎与金问夜形影不离。
      金问夜起初是坚决反对她的照顾,后来实在是体验到生活不能自己理,才顺从的接受了她的好意。日久竟还成自然了……
      “金问夜,你忍一忍很快就好。”杜月心额间微有薄汗。
      “还是我自己来吧!”他实在信不过她。
      “你不要如此不信我嘛!人总有第一次,再者熟能生巧。你连机会都不给我就把我给抹杀了,岂不是太过残忍。”她瞪他。
      “……你随意。”他无奈。
      “你若嫌痛的话,大可叫出声来,如此我也知道要使几分力。”她真心提议。
      “……”他叫不出口啊。
      杜月心不知道原来给男人束发如此不易,束发一般是将头发拢束于头上结成髻。但她就是手笨,怎么也弄不好,最后终是放弃,只帮他将黑发束起便算了事。
      “大功告成,金问夜我都说要试过才知道行不行嘛,你虽看不到我的完美杰作,但是没关系,日后有的是机会。”她喃喃胡乱诌着,夸赞道:“别说,我给你这么一梳你都比之前俊美三分不止呢!”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撒着谎,反正他看不见,她很是安心。
      镜中男子俊美绝伦,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一头秀丽的黑发高高束起,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真是难为你了。”他转头向她看来。
      喝了大半月的药,他的血目总算是消了,但眼睛还是不能视物。
      可这几日杜月心总觉得金问夜的眼神不像个瞎子,反倒……过于有神。
      一个男人能让女人倾心的,不是他的容貌,也不是财权,而是眼神,能融化人心的眼神。再加之还是个长相极好的男人,那眼神的杀伤力简直可以用瞬间倾倒来形容。
      她咽了咽口水,小心凑近他,微眯眼细瞧那双眼。
      他不是瞎子吗?她想,他应该算是吧!起码现在是,可天底下有哪个瞎子能用眼神说话,反正她是没见过眼睛亮到似说话的瞎子。
      那柔情的眼神,含笑的表情……不行,不行,摇得太厉害,颤得不得了,她的心……她的心明显已不受她控制。
      “金问夜,你的眼睛?真的……真的什么都看不到吗?”她在他眼前摆手,再三询问道。
      金问夜突然抓住她摇摆的手,往前一带,本就离得近的她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上他的脸。她美目暴睁,敛声屏气,生怕没站稳再靠近半分就要生生吻上他。
      此时她与金问夜近到气息咫尺可闻,她只觉他浅浅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脸霎时通红,她稍稍将头往后移,尽量与他拉开些距离。
      “嗯,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他语带惋惜。他看了许久,才放开她叹息道。
      “哦……哦,看不见也没办法,这事本就急不来的。”得以解脱的她,迅速退离他三米之外,急急开口。
      好险,好险,她摸摸自己滚烫的颊面,若再看上半刻她都要沦陷于金问夜的眼神中了,看来他是真的什么也看不见,方才如此情况他的表情都未有变化,想来是她多心了。
      然而此时,她并未注意到金问夜唇畔扬起的那抹笑,那笑别有深意。
      “对了。”她突然想到一事,好奇道:“金问夜,我好像从未问过你,此次从九华出来是有何事?”当时她不敢问,怕他疑心她是有何目的才跟着他,现在他眼伤在身不能辨识方向,只能靠她带路自然要问清去向。
      他神色自然,不答反问:“今日是何日子?”
      “四月初三,你问这干什么?”她不明所以。
      金问夜抿了抿唇,淡淡道:“此次出门是要去玉杨城赴我爷爷的寿宴,不过算算日子怕是赶不及了。”他状似苦恼。
      “你为何不早说,兴许我们雇辆马车还赶得及。”她讶异惊叫。
      他闻言,眼里抹光,淡笑道:“如此也好,我爷爷性格别扭,我若没去他定是要上九华闹上一闹。”
      杜月心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你爷爷怎跟个小孩一般,不过是个寿宴没去就要闹上九华。”她有些好奇到底是将金问夜看得有多重才会如此。
      “我爷爷与外公向来不合,我若没去,他只会想到是外公不让,因此才会上九华讨说法。”他解释道。
      “哦!”她恍然大悟,了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没想到金问夜还有难办的家事。“那你爷爷和外公为何不合呢?照理说都是亲家应该不会不合,这婚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包办的,难道是……私定的终身?”她两眼放光,内情,这一定有内情。
      他彷佛看穿她的想法,又笑:“我爷爷与你一样也是魔教中人,正邪不两立所以他们二老,一直合不来。我爹娘算不算私定的终身,待日后我再慢慢告诉于你吧。”他故意吊她胃口。
      杜月心闻言,愣了下,暗暗观察他的脸,却不小心望进他漆黑如夜空的双瞳。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待她平常,他不杀望月梅是不是也是因为心有不忍呢?
      她真的是惊讶,因为从他身上丝毫感觉不到一丝邪性,只有光明磊落的坦荡,若不是亲口听他说,她是打死不信金问夜还有魔教血统。
      突然感觉金问夜仿佛离她近了些,初时只觉他是传闻中的人物,是个高不可攀的存在,但是现在听他说着他自己的事,感觉多少了解他一些了,便有种亲切感。
      他也只是个寻常人而已,也有烦恼,也会痛苦,只是他烦恼的事少之甚少,让他痛苦的人还未出现罢了……是她将他神化了,觉得他像圣人一样完美高洁,其实他同她一般只是普通人。
      灰蒙蒙的天空中飘着点点小雨,街道上依稀可见几个打伞的行人,店铺虽开着却没什么人气,本就阴沉的天气应着这凄楚的街景,更显沉闷。
      这雨已下了数日,到底何时才能放睛,再下她人都要发霉了。
      杜月心在药铺门口张望着天,不时发出叹气之声。
      “姑娘,你的药包好了。”伙计唤她。
      “哦。”她应了声,拿上药走到门口,看着细雨不禁再叹口气。
      下雨天她属实不想往外跑,可是金问夜的药已快喝完,而她也想顺便让大夫瞧瞧她的肩伤有无好转,出门前交代金问夜好好在客栈等着她,她去去就回。
      她如今就像个放心不下自己娃娃的娘亲,生怕自己出门一会,她的娃就丢了。
      杜月心固然着急却不敢走太快,生怕溅起的水花会把罗裙弄脏,这可是新买的罗裙。
      “望月梅!”她忽听有人在喊她,本能的回头看去,这一看便知不妙,她赶紧提起裙摆撒腿就跑。
      这大半个月都没什么动静,她还欣喜自己许是被人遗忘,可弄了半天,是在等她放松戒心,趁她独自一人时对她下手。
      她咬牙,暗骂自己倒霉。
      “望月梅,你跑不掉了。”那人一个闪身就出现在她前面了。
      她见此连连往后退,恼怒道:“我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要对我痛下杀手?”
      虞振远冷冷一笑,眼露恨意,“你杀害我儿,还敢说与我无怨无仇。”
      她惊愕,没想真是个有仇之人,她脸色一沉,认真道:“敢问你儿姓甚名谁?”她悄悄摸上腰间的响箭,那是临出门时金问夜给她的,并交代她若遇危险就用此箭,他听到便能前来救她。金问夜能如此关心她的安危,着实让她颇感欣慰,照顾他半月有余也算是有所回报了。
      她欲拿出响箭,但转念一想,这下雨天对金问夜实在不利,眼见雨势渐大,雨声烦乱无章定扰他听觉,如今他已是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护她。
      如此便收了腰间的手,暗自提高裙摆,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我儿虞慕凡,在江湖也算有所名气,本有大好前程,却被你……”虞振远正说到激动处,却硬生生叫她给打断了。
      “我不识什么虞慕凡,人也不是我杀的,你定是找错人,寻错仇了。”她极笃定道。
      她敢保证她没杀,但不敢保证望月梅没杀,可是眼下的情况就算杀了她也不能承认,能拖一时是一时。
      见她一口否认,虞振远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着她,“敢做不敢认,真不愧是魔教中人,今天你认也是死不认也是死。”说罢,飞身冲她而来。
      杜月心大惊失色,她哪挡得住这架势,抬腿就往小巷里跑,左躲右闪就往角落里钻,可任凭她跑再快,都甩不开虞振远。
      虞振远施展轻功在屋檐疾行,明明几个跳跃就能追上她,却只是跟在她身后,好似猫逗老鼠般只是追赶着她。
      他冷笑着看她四处逃窜,极是享受她垂死挣扎时的惶恐。
      “望月梅,这回没有金问夜护你再跑也是无用,不如省些力气受死,我兴许还能给你个痛快。”虞振远冷声道。
      杜月心踉跄跌倒,她狼狈爬起,眼睛瞟见地上水坑中,那个,一脸惶恐蓬头乱发狼狈不堪的自己。
      她低咒一句,该死,如果早知如此,她还不如直接死在荒山,如此即不会欠人恩情,也不会白挨一刀,更不会被不知打哪冒出来的仇家追杀。
      她再度摸上腰间的响箭,挣扎于用与不用之间,理性告诉她若不用就算她命再硬,这次也难逃一死,但感性却让她伸不出手,这本就是她自己应允的换命条件,却自私的为了保命而将金问夜牵连进来。
      他尽到义气护她不惜瞎了双眼,她怎还能如此厚颜的要他再来救他,他又是个念及江湖道义之人,若又因她被恶人所害,那欠他的岂不是这一世都还不清,她已害他瞎了双眼不能再害他失了性命。何况他一个瞎子如何寻她,就算她放了响箭,等他赶到时她大概也只剩一口气了。
      罢了,罢了,老天如此急于收她性命,那把性命给它便是,反正挣扎已是无用。
      杜月心站直身子,雨水早已将她浇透,她不仅身上发冷,心更是凉透。雨水渗进眼中生生的疼,疼得她睁不开眼,她看不清虞振远却仍是倔强地睁大双眼,仰头直视他。
      她要看清楚,看清楚这个迫害她的人,就算她化做鬼也决不放过他,定要纠缠他让他永无宁日。
      “今日你不取我性命自不会罢手,我望月梅无亲无顾死后自无人找你寻仇,但我若下得黄泉定要问问那虞慕凡,他可是被我所杀,可是因我而死,若不是,那我就算在九泉之下也势必要向他讨个说法。就算永世不得超生也要拉着他与我一起,我望月梅做恶无数,下地狱已是必然,但敢问令郎也是同我这般十恶不赦?”她越说越阴狠,杀她可以,但她就算死也定不叫他好过。
      她扬唇一笑,那笑极是阴冷:“若不是,那就让令郎偿你所犯之错,入地狱受酷刑,错虽不在他却因他而起,他为父受地狱刑苦也是理所当然,你杀吧!我自认未做此事,必是无愧。”
      虞振远见她死到临头,仍如此歹毒的咒虞慕凡入地狱受苦,怒不可遏必要她先偿其罪,生不如死。他面露狰狞劈掌而来,一掌打在杜月心快痊愈的肩头。
      杜月心被一掌打飞,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后飞去,就在她晃神之间便已被人揽腰接住,她惊愕失色的看向来人……竟是金问夜。
      “你……”话还未及出口,一股腥甜涌上喉口,当即喷出一口血来,怎料如此之巧,那口血竟一滴不漏尽数喷在了金问夜的脸上。
      金问夜直接愕立当场,而愣住的人不止他一个,杜月心也是傻了眼,她怎会料到如此之巧,眼见深邃黑眸慢慢染上火红,她吓得咽了咽口中残余的血水。不妙,不妙,她从未见过他眼神如此凌厉,神色如此冷酷,心脏有那么一阵子收缩。
      眼看他越烧越旺的怒火,她软弱无力地执起自己的衣袖,去拭他脸上和血水,无力道:“金问夜,我不是故意的,你别……”杀我,两个字她还未及说出口,抬起地手便叫他给抓住,她微愕。
      金问夜抓住她手,闭了闭眼,忍下即将到达顶点的怒火,沉声道:“我给你的响箭为何不用?”给她响箭是让她看的吗?如此情况都不用,她到底在想什么,难不成又在想着要欠他人情。
      “哦,我……忘了。”身上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开不了口。
      金问夜面色冷的可怕,忘了!他怎会相信,这个女人明明如此不善说谎却总是谎话连篇,明明怕死怕得要命却老是要逞强,教他又气又怜。
      “金问夜!”见她突然表情严肃,语气认真的唤他。
      金问夜屏气聆听,紧张问道:“怎么了?”难道他来之前她就已中过一掌?
      “你的药。”她将手中的药拎到他眼前。
      “……”药?什么药?他一时没跟上她的思路,片刻无言,待晃过神来时,他只觉心中一股火气上涌,厉声斥道:“你把救命的响箭忘了,这药你倒是铭记在心,难道这药能救你性命吗!”抓得如此之牢,她是多怕把这药弄丢了。
      杜月心没见过如此盛怒的金问夜,一时无所适从,她气虚道:“它虽不能……救我性命,却……能救你啊!你的眼睛还要靠它治愈呢。”而且这药可是花不少银子买的,让她扔了哪舍得。
      他闻言怔了怔,眼中浮现不知名的情意,她竟如此心系于他。
      他看着她肩头慢慢晕染开来的血红,倒映在他的眸中,深邃黑眸渐渐染成一片红海,那沉寂红海中隐约浮动的情意转瞬变成一抹杀意。
      她的衣裙几近湿透,明明是新买的罗裙其裙摆却破败不堪,可见她在雨中跑了许久,如此久的时间虞振远却还未取她性命,只是打了她一掌,且这一掌还未是致命一掌,那只能说明……他想慢慢折磨她,让她痛苦而死。
      他抬眼看向虞振远,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如此待她。
      忍一次,忍二次,终有无可再忍之时。
      那就莫怪他,不念江湖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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