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表露 ...
-
#17
对于喰种来说，医院是个什么地方呢？
如同食堂那些参杂过量调味料还加速飘散的气味对它们是地狱一样，塞满各种新鲜伤口的食物聚集地的医院对它们来说，也称不上是个多么称心如意的地方。
——只要他们还想要有下一顿的话。
就效果来说，比起直观惯常厌恶的饭馆，摆出一副可口大餐却不能让人为所欲为的医院简直比前者可恨百倍。
再加上喰种可怕的恢复力，怎么可能有家伙傻到进这里找虐？
现名为浅川翔的男子一口吐掉嘴里的痰，捏紧手中的手机，语气凶恶。
“你真的确定那个蠢货进去后就没有出来？”
他有一双吊梢眼，斜眼看人的时候尤为恐怖，再加上浑身丁玲咣当的饰品，活活像个不入流的混混正在恐吓路人。
事实上似乎也相差无几，已经有几个胆小在他的冷眼中的绕过了他，不过他现在真正想恐吓的对象在遥远的手机另一端。
他看了一眼路对面人潮涌动的医院，抹去嘴边的唾液，压低声线警告道。
“敢骗我就杀了你！”
——反正他已经饿了很久。
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嗨嗨！”自称为“奈仓”的接头人语气依旧俏皮“非常确定以及肯定哦！叫［泉］的孩子嘛！不是早就对过信息了吗！”
听筒对面传来一点点杂音，类似于衣服摩擦的声响，没等浅川翔听出个什么来，对方接着似乎不经意的道。
“听说那里有招［搬尸工］哦，似乎很赚钱的样子？我都想试试看行不行的说，现在情报贩子都不怎么赚钱了说……”
“……”那个蠢货！
浅川翔一听就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了。
和尸体有关的工作。
又是这种无聊的陷阱！到底多蠢才会去相信人类啊！还是把潜在危险全忽略了，以为喰种无所不能吗！
白痴！蠢货！没脑子！
怎么就有这么个不长心的小弟啊！
浅川翔气的想转身就走。他干嘛为了一个拎不清的笨蛋折腾自己啊！不是存粹找虐吗？
脑海里飘过某个粽发碧眼的家伙，他拉着他的衣角，可怜兮兮的跟在他身后。
用力握了握手机，浅川翔又停了下来。
——喰种都是单独生存的，会结伴同行的，全部都是软弱的家伙，所以翔哥，我去冒险啦！
——我也要成为像翔哥这样的独立的大人！目标是20区！我也是能给你养老的，相信我吧！
以上！
……一脸轻快的混蛋！你不就是个软蛋吗！劳资还没老到靠你的地步啊该死的！谁允许你擅自离开的！
谁允许了……
已经入秋的风有点冷，浅川翔吸了下鼻子，耐着性子听对面那个啰哩巴嗦的人类漏出来的信息。
“呐呐，相信我哟，暴食狂和隐，静默者都不在哦，现在20区也没什么惹事的家伙，想做什么趁现在最好哦！”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浅川翔语气暗沉，该有的警惕性他自然不会少，一个卖情报的倒豆子说这么多，这比他付出的一些喰种间的传言和一个人的动向相比实在不趁。
而且这家伙的风评一向不好……
“啊啊，怎么这么说嘛，你不是老客户啊，我也只是想看看你能为你家小弟做到什么地步而已嘛！没什么恶意的！”那边的对象发出愉悦的笑声，还有敲击键盘的声音。
“那家医院的风评非常好，好的吓人哟！一点点的不利因素都没有，简直就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一样！我在一个小论坛查到过的，据说有过医患闹事的纠纷，可是很快都平息下来了。很不可思议对吧？你猜猜是怎么平息的？花钱买通？网络水军？时间效应？……”
“我没有时间和你讨论这个。”浅川翔冷漠打断，医院怎么样，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关心［泉］的下落。
据说白鸠最近比较猖獗，如果刚好被蹲点捉到了简直就是最坏的可能！
很可能，很可能已经……
脚下掉落的枝叶被踩的粉碎。
“嘛嘛听我说完啦，你会感谢我的，我查到的闹事的人，哦呀呀，或许要换一种称号，闹事的……”
——喰种。
他们，在这里消失了哦！
太阳已经开始逐渐西沉，昏黄的光影在身后拉长。
逢魔时刻。
浅川翔跨入一步。
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比声音先进入脑海的，是飞速扩散的香气。
空旷地方还好的，聚集在一处的气味简直……
在护士台口的母子，母亲一脸焦急的小孩子的侧脑流下大片的血液，身穿白衣的医生在一旁只是随手检查了一下就摆摆手交给了一边的护士。
浅川翔知道只是表面流了好多血，连昏迷都不会导致的程度。
另一边是一个躺在等候椅上的青年女子，厌厌的趴在哪里，香甜的气息数十倍的散发出来。
他知道她是发烧了，发热的空气连气味都会随着增加。他擦了下嘴角的口水。
那边有一个被救护车送来的老年人，医护人员手脚麻利的更换氧气罩，一个急诊的医生干脆一个翻身越了上去开始按压胸腔，随着滑行的推车转入该去的地方。
他知道那老头没救了，单薄的□□散发的是一种坏死的味道，没什么必要，喰种也不会喜欢腐败的东西。
……
……总体而言，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浅川翔捏紧了有些抖的拳头，他就是来打听一下消息。混乱的地方他也去过，不过是人群聚集地地方，作为喰种，没什么好感到害怕的！
只要不遇到更强大的白鸠或者喰种，生存一般来说对他们构不成任何困难。
难的，只是生活而已。
只是在一个陌生地方打听一个人而已，你是人类，他们看不出来。
冷静冷静……
他眯起眼睛，吊梢眼显得更为凶悍。看着眼前拿着资料开始颤抖着后退的女护士，认真的说。
“告诉我……泉……”
一个栗色头发的女人，挡在了护士面前。她身着同色的衣服，表情镇定，好像没有什么值得惊吓的事情。态度温和而有礼。
“这位先生，这里是医院，麻烦有什么事情好好商量可以吗？”
她背对着他打手势，一些见情况不对的保安已经围了过来。
浅川翔咬紧牙关，表情阴沉，骨节被他自己捏出嘎巴嘎巴的脆响。
他不想闹事的……没有这个打算……原本是这样的……
投入鼻息的是一种清流如水的味道，像是那个人的名字一样。
平淡如白开水，一点点危险性都没有的味道。
“……泉……”
他向前一步，在周围人近乎惊惧的眼神中捏住了眼前栗发女人的脖子。
“他在哪里！”
……他在她身上，嗅到了［泉］的味道。
耳边响起那个家伙漫不经心的话语。
——而ccg，就是你们说的白鸠，可没有什么动向啊。
——也就是说……这个医院独自抓了喰种……你想想呀，他们人类捉喰种干嘛呢？
“告诉我！”浅川翔盯着瞳孔收缩的栗发护士，眼角开始控制不住的爬上黑色的脉络。
黑白翻转，有一股怨恨凝聚在瞳孔中央，泛起丝丝血红。
绝不原谅！
有一个算一个，他作为一个兄长最后能为他做的事！
——趁现在，这个其他闹事者不在的时候……
——大干一场吧！
……
6区。
身穿带毛边大衣的黑发青年合上手机，比了一个成功的手势，露出大大的笑容。
“镰鼬，参上！”
他坐在安静祥和的咖啡厅，靠窗的座位那边是祥和的公园，那里停歇的少男少女已经离开。
在没什么值得关注存在的青年撇了一眼在斜角晃着腿摆弄单反半响后准备离开的“小学生”少女，并没有想要去打招呼的意思。
虽然理论上是同类没错，但他对于一瞬间的景色来说，还是更喜欢知道真相时候人们表情的变化啊。
名为喰种的物种，名为协办的ccg。
对立又矛盾，矛盾又统一。
堪堪维持的一个平衡，只要轻轻动一下手脚。就会碰撞出炫目美丽的火花，名为生命的色彩，远远不是之前能够相提并论的！
人类人类人类，新接触的作为亚种的物种，那是多么有意思的存在呀！一样的样貌，一样的生活？那么对方遇到事情的反应和他以前见到的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啊！不觉得很有趣吗？不觉得很有挑战吗？不觉得十分有必要去试验一下吗？哈哈哈哈实在是忍不住要实践一下呀！一点点，不过分，就出一步棋子，两步……
他捂住半张脸，好歹记得这里不是他的工作室而在外面，只是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没有把自己想的中二言辞全倒出来。深红色的瞳孔看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在看到凶戾青年赫眼的一瞬间双手快到几乎化作残影，
n个缩小的对话框被打开，分心几个发送信息。
关闭医院监控，干扰周边信号，清除记录都全部扔给不同的人去做。
他嘴里小声哼着轻快的歌，在店里悠扬的音乐中不甚明晰，最后，兴致勃勃的从密密麻麻的通讯录找出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存在。
资料图片的青年人有一张十分正直的脸，微长的刘海稍稍遮掩了身高给人带来的不适感，周身凸显成年人的气息。形状如同眼睛的眉毛微微皱起，像是在对谁发出疑问。
他的备注写着——亚门刚太郎。
这可是，相当少见的灰色！
最适合见见其他的色彩了……
又看了一眼手边白色的恶魔面具，不知顺道想起了什么，咖啡店青年转了一下左手指上的圆环沉思了片刻，把号码发送给之前一段时间到聊天对象之一。
——说不定有很有趣的展开。
黑发红眼的青年打开自己黑色的手机。
拨号。
“嗨嗨，这里是热爱生活的小市民奈仓，我看见一个黑红眼睛的怪人进到医院去了呢！”
“是是，满脸杀气的样子啊，你们有关部门不管管吗？大白天的进入公共场合，说不定隐藏着凶器啊！我这算不算为人民服务？”
黑发青年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
“至于那个医院嘛……”
看到电脑上某个窗口传来的［完成］字样。
……刚刚好。
一边怂恿喰种一边报警的人渣勾起了嘴角，鼠标轻点。
画面里，有着灿烂金发青年挠了挠脸颊，弯起了眉眼。
说。
“当然要救啊，那也是受害者呀……”
即使……异于常人。
受害者呀……没有错……
画面外，黑发青年抿了一口冷掉的茶，对在手机里认真的询问，轻佻的回答。
“什么中和医院哦…相当有名的那个…”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我以为你会说，我只在乎一个人呢……”木子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本应静音的手机发出叮咚的信息提示声响。
一个未知的号码。
后面跟着一个萌萌的表情。
意义不明。
“木子先生在说什么啊……”永近英良重新转过身，在药柜前低下身体，沿着没有灰尘的再次观察。
“我是那么短视的人吗？”
对那个家伙呀，他可不是只提供安身之处的，连那个柔软的灵魂，他也想要保护。
如果是金木的话，会怎么办呢？
——肯定想要全部守护吧！
试图用自己的方式证明，正确的道路是怎么样的。
说大话很容易，但是一定超级累的吧，以他那个死钻牛角尖的性格，在怎么努力都不奇怪。
永近英良吸了口气，他只是想要见见其他的［异种］，他才可以鉴别那家伙到底有多不安。
就像那个面容稚嫩的青年被拖入重重迷雾，想要拉住他，至少需要知道他会在阴霾里闪躲的方向。
好难好难，但是兔子骑士也只能这么找了，谁让你先吓到他了呢？
兔子想要缩起来的话，你怎么找的到……
“我有分寸的，谢啦，木子先生！”
“啧！随便你，别把自己玩死了。”一旁传来意味不明的低哼，浅金发色的美人被噎回去了剩下的草稿，眯起眼睛不在言语，只是按住手机按键的声音很重，很刻意，像是专门给他听的一样。
呀呀，今天木子桑也是格外的暴躁啊……为什么呢？
因为自己若无其事的样子？
因为自己伤口消失却丝毫不解释的态度？
因为自己那根快要揪断的神经。
……
原来，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我有分寸的……”永近英良再次重复了一遍，按压住自己脑子里反复冒出的古怪念头。
大脑很凉，明明是熬夜过度，思维却顺捷过头，总是有各种猜想挤压记忆，仿佛在演绎另一个世界的真相。
隐约有暗色的丝线浮现眼底。清醒时，却消失无踪。
可以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处于一种非正常里。
却，无法停止。
也不想停止。
木子先生是在照看他吗？从早上到现在？
“多谢……”他又重复了一句，声音低的几乎听不清。
抱歉啊，这么任性……
只是不想后悔。
那种滋味，一次就够了。
……
永近英良蹲在药柜边，半天没出声。
地下有风，这里的灰尘也少，也就是说，在这附近或者这里是通风口。
在思考一下墙面布局和医院结构，室内看起来不大，柜子密闭性很好，没有打开的痕迹。
那么……
假设一下，并不是单纯的个体，而是整个物件。
整体的吗？永近英良把门关上，试着推了推柜子，没有动静。
他又盯着地面，没有拖拉的痕迹。
猜错了？
前后不可能，左右没痕迹，他拉住关注的门把手，往下一拽，指尖似乎碰触到了什么。
轻微的机械运作声响起。
“这里……”木子已经绑好了一头散乱的长发，对着另一边原本医生座椅处移开的穴口，眯起来眼睛。
虽然有过揣测……
没等他想完，一声压抑着痛苦和疼痛的呜咽被空洞的甬道扩大了数倍，扎入耳廓。
木子表情严肃起来。
这就是，隔音的理由，胆子也太大了吧？还是有什么放在这里的理由？
“呐……木子先生……”
浅金发色的美人感受着肩膀上的手传来的力道。
宛如弃犬一般的力道。
你要是直接冲进去我就直接带走了……偏偏是这种假装的理性……
“在我后面……”木子碧绿色的眼睛放弃似的闭了下，他突然觉得还是打晕带走省事多了。
那个世界，明明是只有疯子中二病神经质才会乐此不疲的地方啊……
人类，还是呆在平凡的世界好了。
他当先下去，甬道的温度很低，低的让他想去一些十分不好的回忆，哪里也是个阴暗晦涩的地方，水滴的声音像是连绵不绝的噩梦一样，永远不会醒来。
明明只是中年却发色半白的人向着他伸手，手中的照片顺着无力的风飘落，半侵没在一片灰暗的水渍里，上面没被遮盖的孩童原本开心的笑容也被滴溅上点点阴影。
明明可以得救的……
“哎呀，就像是都市传说的人柱一样呢……”
像是为了打破这份寂静，金发青年挠着头发挑起话题。
然后被木子捂住了嘴，安静而狭隘的过道里，两人前行。
人柱，传闻为了增加运道，有迷信的人会在打地基时用鲜血为祭。
也有传言只是为了抹除意外死人的不详流言。
每个人对一件事的解读都会出现偏差。这不仅仅取决于个人的学识经历，甚至也和当时的情景心情都有关联。
即使是同一件事情，看见两次也可能会产生不同的行为。
到了。
在一片空白的房间里，棕发的青年卷缩着趴在一边，在听到来人的瞬间颤抖着缩成一团。
一根粗大的导管穿透后腰，有浑浊的液体被运动的机械抽离出来，输送进入一旁的罐体，里面只有浅浅的一层，但是粘稠的杯壁却在无声的述说着这是多少次的重复。
青年捂住脸，被插入气管的喉咙里发出支离破碎的词句。
“不要……吃……”
“……错……”
“……好……痛……”
“……翔……”
“哥……”
“……我……好疼啊……”
压抑的房间里，只有棕发青年断断续续的哀嚎，他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只是试图扒开腹部贯穿的导体，嫣红的血液顺着手指的抠挖流了下来，在温度过低的地上凝固出血色的花朵。
恍惚间，透明的螺旋里，永近英良好像看见白发青年卷缩在地上，穿着宽大的仿佛囚服一般的衣服，偏过头的时候，露出渗血的绷带，缠绕在那双以往承载温柔的眼睛上。
他执着的停留在那一片窗口洒落的小小光斑里，干涸的嘴角无意识的念着那个独属于他的名字。
英……
假如有那个时候，他在哪里呢？又在做些什么呢？
金发青年别过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木子，向前一步，脱下外套，遮盖住了青年。
他蹲在青年面前，对着他说，也好像在对着那个苍白的人影说。
“……别怕。”
——我来救你。
作者有话说第17章 #17，表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