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不语》不语灯

4、海桑落玉浮生4 “我看

　　“我看得出来，你没有那么难过，又确实很难过。你是在难过和不难过之间摆动，不同的是你不说话，所以你的情绪在心里郁结，显露出来的就是你过重的思虑。”说罢二人都安静了一会。
　　海桑落和他一起站在页那门口，正对着瀚海。
　　“你看，就像瀚海，它从来都不说话。”
　　海桑落扭头，看到剩下的六只知更鸟翻飞在他脚边，看到他招了一朵云示意她坐上，觉得自己有些困：“你自己安静一会挺好的，有你最喜欢的东西陪着你。”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海桑落觉得正和他琥珀色的眼睛对视，有些暖意又有些疏离。
　　云深收起了自己的目光，笑了笑，往自己手里的沉星上写了些什么，往瀚海看去，晚上去的小店已经重新在晨光前露了出来，他看了看一旁已经被催眠的董相宜，自己也顺势躺在了云上，闭上眼的时候，云深只觉得有数不清的雪色的知更鸟在往他飞来，竟然回忆起了云边的样子。

　　*

　　“三哥。”是云边沉静的声音，“北边最近不太平，大哥让我过去看看。”
　　“一山不容二虎，我们云家站稳脚跟了，连家当然不能容忍。你这次去要一切小心，虽说你身经百战，连金也不是吃素的，千万不要轻敌。”
　　“放心吧”，云边笑了笑，“连金哪次不是被我治的没话说。”
　　云深只记得云边走的时候手边还停着一只知更鸟，是他送给云边用来保命的。然后就只剩下了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画面。云家五爷，一向只有打别人的份，这次却遭了连金的埋伏。
　　那天云深正坐在云邸和云苍商议，若是云边这次胜了连金，云家王者的位置就不再有后顾之忧了。说着的时候，云深突然觉得眼角跳了起来，心里突然很慌。
　　“爷，三爷！”是云边手下的人，气喘吁吁。
　　云苍在坐上冷寂的声音传来：“是你五爷出了什么状况？”
　　“我们刚到连域就遭了连家的伏击，五爷派我回来报信请三爷支援。”
　　“五爷呢？”
　　不待报信的人回答，云深说道“云边想必是正在拖着回不来。大哥，我赶紧过去。”
　　云苍略一沉吟：“也好，现在就动身吧，万事小心。”
　　云深驾车到的时候，跟着云边走的人只剩下了稀稀拉拉几个拿着枪靠着掩体在拼命，余下的是满地血泊，倒地的大多是云家的人。云深只觉得怒意都涌了上来，眼底光芒大盛，琥珀色变得刺眼。
　　“云边——”云深大吼，开着车横冲直撞，突然前面的一个身影让他停了下来。
　　“云深”，连金魅惑的脸平静地有些吓人。
　　深看了看连金旁边的车子，厚重的防弹玻璃，里面躺着不省人事的云边。
　　“你想怎么样？”云深的声音低沉得仿佛不见天日的枯井。
　　“云深”，连金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淡淡的声音仿佛和自己毫不相干“我知道云边是你一手养大的，云家五爷也不过如此。”
　　“连金，想必你也知道我云深有些什么本事。一直以来我们云家都没有伤你们连家人的性命，这到底是为什么想必你也清楚。”
　　“我当然清楚！”连金突然激动了起来“你们想不动声色地当上云国的王，化干戈为玉帛？你们打的好算盘！不过是想落个好名声，想地位稳固了再让连家乖乖地俯首称臣。”
　　云深冷笑了一声，踩着血泊缓缓走到了连金面前。
　　看云深走了过来，连金把玩起自己手里的枪，然后抬手对准了云深的心脏。“我知道你的眼睛能让人迷惑，你给云边的那只知更鸟也有这样的作用吧？”
　　云深琥珀色的眼睛突然就亮得近乎透明。
　　感受到云深的目光，连金感到有些头晕，他挑了挑唇角，扶住了旁边的车子。
　　“云三爷别生气，我虽说奈何不了你，还是奈何得了那只知更的。我没猜错的话，云边当时被云家收养的时候本来是瞎了的，若不是你求了相左，让他把知更的眼睛换给云边，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云五爷了吧？”虽是询问的口气，连金却说得一派笃定。
　　云深突然笑了出声，熟悉的人知道，这是他完全失去了耐心。
　　“连金，你知道三爷我最不喜欢听人废话，我能救云边一次，就能救他第二次。”
　　连金突然觉得一片晕眩，竟然有些想跪在地上，手里的枪颤抖地滑到了地上。
　　“连爷！”连金周围的人想要开枪，被连金止住了。
　　“哈哈——”连金招手，随从递过来了一只被剪断了翅膀的知更鸟，“你看，这只知更鸟本来想帮云边挡我一枪的，但是被我捉住了，还剪了翅膀。”说着，他猛地打开了车门，云边靠着车门的身体滚落了下来。
　　“小边！”云深喊道。
　　“三哥”，云深失血过多的嗓子十分干涩“不用管我，宰了这孙子。”
　　随从想拿枪托往云边头上敲，云深突然闪过去抓住了云边的手，刚刚拉了回来，就看到云边猛地咳了起来。
　　连金并未拦阻云深：“忘了告诉三爷，云边的眼睛还给了这只小东西。”
　　云深心疼地看向云边的脸，俊美的脸上满是血迹，一双眼睛虽然发沉，却还是紫色。
　　“连金，别再啰嗦了，云家人的账向来算得清清楚，你不伤云边性命，现在我自然放过你。”
　　连金忽然“嘘”了一声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云边的命我当然是不敢动，只是——”说着用枪指着知更鸟的脑袋，按下了扳机，只见知更鸟立马成了一团火焰，只剩眼睛里露出了想飞却飞不起来的痛苦，那眼睛里分明有云边的样子。
　　“三爷莫不是以为我说的话是假的？你再瞧瞧云边的眼睛。”
　　云边的眼睛本来有残疾，九岁那年被云母收养，云母派他亲自求了瀚海当家董相左，做了天大的人情，万里挑一，才选到适合云边的眼睛。
　　云深低头，只见云边眼睛里发沉的紫色慢慢褪去，只剩下了黑魆魆的一片茫然，虽然云边没有开口，云深也读懂了他脸上的难过。猛地反应过来要救下那只知更鸟，却看到连金手里一撮灰烬。
　　“呵——”云深默了一秒，突然望向了四周，眼里光芒大盛，除了连金的所有连家随从都猛地蜷曲在地上。
　　连金猛地开口“云深，你云家莫不是真想与我连家你死我活。”
　　“你说对了。”云深扭头朝后面的人示意，只见言语拿枪领着云家人朝连金的随从一一开枪，然后看他们化为一团团火焰。
　　连金不可置信的眼睛瞪着云深“云老三你他妈的耍诈，你用云边做诱——”
　　还没有说完，就看到连金也蜷曲着抽搐了起来。云深眼里的琥珀色盛极而衰，慢慢褪去只剩下了一片黑色，和云边无神的眼睛竟然有些相似。
　　“连金，今天留你一命给连家报信，就说我们云家从来都不屑连家的任何东西。今天云边的仇，等云边眼睛好起来再加倍换给你。”说着把云边扶到了车上，看着他呆愣的表情，嗫喏着动了动嘴唇，又不知道从何说起。说到底，是他帮着云母利用了云边，这个和云家没血缘的孩子。

　　*

　　脚下的云在瀚海朝阳的映照下变成了橙红色，页那学校的大门打开了，远处已经能看到来考试的学生，云深把玩了一下手里的沉星壳子，放在了董相宜的手边，然后施施然起身，走进了页那的大门。沉星在白天看不出是什么颜色，透明的表面隐隐有几个字“玉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