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斋拾遗》我的猫成精了

3、藏起来的泰字牢房 临安城东市

　　临安城东市由来就比西市安静许多，没有市场，没有酒楼，没有商铺，也没有普通老百姓住在这边，他们都害怕，害怕那座能吃人的楼，拂衣楼。最可怕的是，它来自朝堂，由当朝太尉王振直接管理。

　　拂衣楼一共八层，顶层供奉着祖师爷叶拂衣所著的《刑律》，其余七层是什么景象外人无从知晓，传说这里有一万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和工具，从头到颈，到腹背，再到手脚，数不清的刑具是普通老百姓听都没听说过的。每一件刑具用在哪里，几分力道，都有规定，提审犯人时切不能胡乱上刑具，让不该死的人死了，在拂衣楼里就是天大的事。

　　拂衣楼前有一根木竿，每月初一都会有一名重犯被枭首，头悬于木竿之上。据传说，母枭为幼枭捕食，待到母枭精疲力竭不能再喂养幼枭时，幼枭便会啄食母枭的肉，母枭无力躲避，便用嘴啮住树枝，任凭幼枭啄食。幼枭将母体啄食干净后，树枝上就只剩下母枭之首。因而坊间有传言，拂衣楼这个枭首的举动，是为了祭奠叶拂衣对后世百代的哺育和教养。

　　自王振接管拂衣楼，又立了个新规矩，所有重犯嫌犯移送到“晦斋”，只有在提审时才会带到楼中相应的楼层，如果非要说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就是“晦斋”里的人还有万分之一生还的希望，但是人如果进了拂衣楼，知道了它的秘密，绝没有希望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纪镇山有没有可能被关押在拂衣楼？这是老板一直拿不准的问题，因为“晦斋”的防备实在是太松懈了，松懈到他进进出出七趟都没有发现一点异常，他甚至想象不到，大夏龙雀究竟藏在“晦斋”的哪个角落，华藏海众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看来，王振对关押纪镇山的所在太过自信，自信到他相信即使没有铜墙铁壁的看守，也绝不会出丝毫差错。

　　此刻，老板、小善、刘省心就伏在“晦斋”的一间暗房之上，房内的王振自然是怒气冲冲，却始终强压着火气，用冷淡的声音问道，“什么情况。”

　　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守卫上前行礼，跪答道，“回大人，起先是有几个华藏海众的人潜伏进来，被小的们发现，抓住的六人，已经被控制起来。思及大人藏在后院清水塘里的人和东西，小的们多了个心思便捞上来看看，人倒是还在，刀却不见了，怕是还有余党跑了。”

　　王振仰头靠在长椅上叹气道，“我费了多大劲才弄来的刀，费了多大劲啊！”

　　房内的守卫因惧怕王振，不敢多言只能静静待他说话。

　　王振突然开口问道，“那个丫头呢？还是不说话？”

　　“说是说了，问了爹娘，问了妹妹，关于大夏龙雀嘛，还是只字未提。三天了，滴水未进还是没有一点示弱的意思。”

　　王振的表情阴鸷可怖，咬牙说道，“纪家人呀，小小年纪骨头还挺硬。现在关哪儿了？”

　　“回大人，锁在泰字牢房的匣床上。”

　　“看好她，我得进宫一趟，大夏龙雀从我手里丢了，我还得给皇上一个交代。再有，给那个丫头的牢房里制造点声音，但还是一点，不能给她。”

　　“是！”

　　刘省心压低声音问道，“这王振又憋什么坏呢？”

　　小善附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他们说的小丫头，肯定是纪青雨，小女孩不经折腾，不能上刑，只能想别的办法，现在他们给青雨断水断食，却又故意制造一些流水的声音给她听，渴的要命却一口都喝不上，就是要她难受。”

　　“我没记错的话小青雨才八岁吧？王振还是人么？”刘省心啐了一口低声骂道。

　　“这儿我最熟，我去找纪青雨，你们两个，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接近被抓起来的华藏海众那几个人。王振把刀和人都藏在水塘里，这么隐匿的事情，华藏海众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打听一下。一个时辰后，还是在这里汇合，记住一点，别勉强。”等王振渐渐走远了，老板才冷静地做出安排。

　　“晦斋”的牢房老板之前就里里外外查看过不下五次，区别于大内牢房，这里只有一间间单独的房间，并肩排列，每排八间，第一排分别以八卦中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命名，后面就简单多了，直接乾字二房，坤字二房类推。如果不是听到王振和下属对话，他简直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这么多次他还从未见过泰字号的牢房。

　　老板一跃跳上乾字牢房观看四周，并没有发现列阵的迹象，也就是说要么泰字号牢房另在别处，要么就是这里有暗间。
　　泰，同样是伏羲八卦中的一卦，上坤下乾，天地相交，从表面意思上来看，如果真的存在泰字牢房，就应该在乾、坤两间牢房的中间，但是很明显，眼睛看得到的地方，两间房间中间只有一块空地，如果说眼睛看不到的地方，就只能在地下了。

　　老板躲开巡逻的守卫跳落在乾、坤两间牢房之间的空地上，用手拨了拨地面的土，侧耳伏在地上，这一听心情瞬间好了起来，嘴角扯起一抹坏笑，他听到了非常清晰的流水声。

　　是王振安排来折磨纪青雨的水声，泰字号牢房就藏在地下。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能到地下去。

　　阴暗潮湿的泰字号牢房里，偌大的匣床由木栏围制而成，形状就像是鸟笼。一个瘦小的身体被固定在匣床上，四肢如僵，手足不得屈伸，肩背不得辗转，脚下饿鼠啮足也丝毫不能动弹，远远看去如死人一般安静。

　　她已经被断水断食好久了，从守卫的换班信息里，她默默盘算着大概有三天了。其实她并没有觉得这样的日子很难过，如果说还有什么困惑，她很惦记小妹。

　　她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抱走纪青月。本来就很惨了，饥寒交迫，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流水声，眼前是一片漆黑，她迷迷糊糊的想着，青月会不会被仇人抚养长大，忘记了身世，然后和自己上演一出姐妹反目，可歌可泣的亲情大戏。思绪一跳，仿佛又回到了某个午后，一个笑起来坏坏的叔叔，捏着她的脸说，“我就是纪家的眼睛”。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又仿佛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从那瘦小的身体里发出，“纪家的眼睛，你太慢了，再不来我都懒得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