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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军的刀,大夏龙雀! “第三百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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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刀!”
这一百年来,临安城的百姓还从未见过凌迟刑,直到今天,人们才知道刽子手里也有绝顶的高手和非凡的技艺。
一个高高瘦瘦的汉子低声同身旁陌生的男子说道,“我听说,大狱里顶尖的刽子手,都瞧不上坊间和宫里那些受宠的戏子们。今儿我算是开眼了,甭管是多精彩的戏,都比不上这凌迟活人带劲!”
男子笑道,“那可不成,戏常看常在,凌迟却不常有,想要消磨时光,还是免不了要回头去听听戏文,听着听着吧,你就会发现有时候不见血的故事,比看得见更让人胆颤心寒。”
这瘦高汉子本是西市十八里铺的一位屠户,时有狱押司的刽子手遇到淡季,便随着师傅到肉铺里帮工,也不是他残忍嗜杀,只因见识过真本事,极是羡慕这些刽子手的手眼功夫,割肉的时候说割一斤,一刀下来绝不会是十五两。也不知怎得,听那陌生男子一番话,后背反而生起一层鸡皮疙瘩。只待仔细看看身边这位男子容貌时,却再寻不到了,不知何时,男子竟从人群中慢慢退了出去。
男子左手按着腹部,面色有些苍白,自打东市口出来,走路的身形便有些不稳,但因为他极其克制,穿梭在往来人群中也并没有被人察觉。只是这一路走来精神不济,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咏春楼,脚下一滑,跌坐在门口。
沛叔本来正在招呼客人,忽见一人跌倒在门前,连忙上前查看。
只见一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身着玄青色衣衫,面色惨白,额头上沁着几颗豆大的汗珠。虽狼狈至此,但仔细看来也是一位面容十分俊俏的俏郎君。他的左手按着腹部,似疼痛难忍,却并没有明显的伤痕或者血迹。
沛叔询问道,“年轻人,你这是怎么了?你别慌,我是这家咏春楼的账房先生,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差伙计送你去医馆。”
不等男子回话,沛叔起身冲着内堂喊道,“小湖!小湖!端碗水出来!”
不多时,男子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他感觉到来人停在了自己身后,却又着实没有力气扭转身体回头看上一眼,但他心中笃定,听脚步,应该是个姑娘。
“喏。”樊小湖伸手将碗递给沛叔,忍不住埋怨道,“我还以为……算了,您下次可莫要这么急唤我,白高兴一场。”
沛叔忙解释道,“嗨!这不是有个人跌倒在咱们门前了,我就想着先给他点水,缓缓再说话。”
樊小湖看男子不似有外伤,便蹲下身来询问,“你可是有什么内伤?”
男子方才接过沛叔手里的水,还未来得及喝,眼前突然出现一位美貌女子,顿时只觉得有人在后脑重重锤了一击,又是眼冒金星,又是喉咙发干,当下竟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樊小湖见男子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却不说话,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恼道“好一位有礼的公子,便一直盯着女子看吗?”
男子见小湖恼怒,忙赔礼道,“在下失礼了,姑娘莫怪。”
沛叔冲着樊小湖缓缓摇了摇头,又对男子说道,“你快快把水喝下,若是难受的紧,我差人送你去医馆,别再耽搁了。”
男子沉吟片刻,抬起手来一仰头便喝光了碗里的水,拱手谢道,“谢谢老丈和姑娘,我本也没有什么内伤,这是常年饮食无常落下的毛病,疼起来腹内如刀绞,但若是挨过去了,也就好了。”
沛叔正要再问,却听得小步唤他有客结账,想来陌生之人多问也是无用,便客气道,“既然公子没事,我们就回去做事了。”
男子踉跄着站了起来,倚着大门拱手道,“晚生张宿,谢老丈和姑娘的滴水之恩。”
沛叔点了点头便匆匆进门了,樊小湖将要进门之际,张宿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似是怕唐突了佳人,只一瞬便松开了手。
樊小湖疑道,“公子还需要什么?”
樊小湖见张宿似有什么难言之隐,柔声道,“你有什么尽可说来,我办不到的堂内自有他人,若是都帮不了你,那便罢了。”
张宿急道,“不不不!姑娘若是愿意,当可帮了小生!”
樊小湖看张宿仪表堂堂,颇有君子之风,料想应不会有什么过分要求,遂笑道,“那你便说来听听吧。”
樊小湖自己并不知道,她这一笑当真是美极了,令任何男人见了都忍不住要把她藏起来。
“老板,都两个时辰了,您看出什么没?”
“快了。”
“什么快了?”
“快现形了。”
“谁?王振那个狐狸精还是那个刽子手猪精?”
“是那个快死的白骨精。”
“青天白日您别吓唬省心啊。”
“没吓唬你,长得好看的男人,好人少。就算他快死了,但只要心里想害你,你肯定防不了。”
刘省心一直都很好奇,老板似乎是不喜欢长相漂亮的男人,但他自己其实就很好看,只不过有的男人温润,有的男人伟岸,更有阴柔,儒雅,风流各式各样的俊美男子,老板却哪一种都不是,他就是坏的那一种,看上去就非常狡猾。
都说雁过留痕,人过留名,老板狡猾就狡猾在,没有人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从哪儿来,要干什么,别人问急了,他便推说自己过去是个算命先生,风水堪舆是他吃饭的技艺,再后来天朝的两件大事还真的都被他说准了,一是殊山天降异象,天外之物陨落城郊关门峡,燃烧三天三夜殆尽。二是饮里河水灾,时间,地点都说准了。这两件事让老板声名鹊起,咏春楼的生意也跟着火爆起来,江湖上很多门派都对老板抛出了橄榄枝,为了减少这种不必要的骚扰,老板对外宣称,如果是哪门哪派缺个掌门大家还可以坐下来谈谈,其他还是免了,毕竟落魄的凤凰比鸡强,当老板也挺好。
不知不觉间,又是半晌过去了,刘省心发现刽子手似乎有些异样,他总是偷偷挠自己的手背,好像很痒的样子。
“老板,他不对劲啊。”
老板双手抱在胸前,正色道,“他倒是比我想象中还能耗,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们要集中注意力盯紧王振,正戏快上场了,他随时可能离开。”
话音刚落,只见一人身骑骏马疾驰而来,直冲人群奔向刑场中心,随即勒紧缰绳翻身下马,衣衫下摆裹挟着烟尘匆忙奔跑,口中大呼,“报!晦斋被华藏海众的人袭击,大夏龙雀,丢了!”
小善听来人禀报提到“大夏龙雀”,心下暗道,“坏了,是将军的佩刀!”
刘省心这边却捂着嘴偷笑道,“嚯,这人和老杨是同行吧,啥大虾龙雀丢了紧张成这样,能有多好吃。”
一众看热闹的百姓也都很好奇,大夏龙雀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善无奈地扯了扯刘省心衣袖,凑在他耳边低声道,“省心大哥,不是大虾龙雀,是大夏龙雀,纪将军的佩刀。”
此时王振已经从监斩台上跑了下来,看了看报信人,又看了看刽子手和台上一缕气将断未断的犯人,仰头大笑连说“好!好!好!”
“老板,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
“不算。今儿凌迟的那位,应该就是华藏海众的人,而且我猜他品阶不低,王振大概以为他们会劫法场救人,所以就耗在这儿,没想到人家抛了这么大一个饵,目的是大夏龙雀。”
小善疑惑道,“华藏海众的人怎么会对纪将军的刀感兴趣?”
老板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华藏海众一向行事不明,眼前我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老板,小善你们快看!那个刽子手!”刘省心惊呼道。
却见刽子手躺倒在地直翻白眼,一双手高高举在空中,似是被火烧了一般枯槁,僵硬。
老板道,“是中毒了。”
王振见刑场突遭变故,又惦记晦斋里关着的人,便招手唤随侍上前,沉声道,“都杀了吧。”
老板突然露出一个坏笑的表情说道,“看来,王振要去看一看他关心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