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的希望》严炎盐

3、实验后遗症 在一间充斥

　　在一间充斥着冷寂气氛的实验室里，几名实验人员围在一起，脸上的神情由慎重转变为惊讶。

　　“我的天！”埃布尔看着躺在实验试管里完整无缺，浅浅地呼吸着的女孩，发出了一声惊呼，“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大家都露出了一副欣喜的模样，罗伯什静静地看着试管表面，最终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孩子……活了下来……

　　“现在只要等待玛丽自己苏醒，那么这个实验便可以宣告大功告成了。”埃布尔伸了伸懒腰，顺便打了个哈欠。

　　连续的失败让大家的精神都有点萎缩，难得有了成功的个案，埃布尔开始驱赶那些因着这次的成功而恢复了信心和精力的实验人员，“怎么你们看起来比睡醒了还精神，都去睡觉！剩下的明天再做，让那些监控的家伙看紧实验室的情况了！”

　　走过去与罗伯什并肩并离开，埃布尔忽然拍了拍他的后背，笑着说，“罗伯什博士，听说上头要帮你升职呢！”

　　罗伯什愣了愣，这次他的贡献很大，上头会帮他升职的传闻他早就听说过。他笑了笑，只是多日的精神折磨让他的笑容中带着点苦涩，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可以做到刻意完全忘记那些被牺牲的人。

　　埃布尔自然知道罗伯什的性格，他耸了耸肩，想让气氛转变的行为宣告失败。

　　玛丽做了个很长的梦，她梦见世界变回平静，人类击败了那些让人恐惧并憎恨着的外来者，地球变回那个安全的地球，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幸福。然而，在下一瞬间，时空仿佛穿梭回那个还没被侵略的地球，人类再次经历了一次可怕的侵袭……

　　实验试管似乎是感应到里面的人有渐渐苏醒的迹象，门缓缓地打开，露出了眼皮微微颤抖着的女孩。

　　监视器前的研究人员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情况，回头立即向罗伯什他们回报。

　　当玛丽睁开眼睛时，看到的第一个人，便是罗伯什。

　　她没有因为实验而失去记忆，她仍记得被人压在实验台上，实验台传给她的阵阵凉意、仍记得那些针管扎进她皮肤的痛感、仍记得失去意识时内心澎湃地涌现出来的绝望和害怕。

　　罗伯什看着玛丽那赤裸裸厌恶的眼神，那句问候从嘴角转了个弯吞了回去。

　　从实验完结开始，玛丽在实验试管里足足躺了三天，所以当她从实验试管坐起身来时，立刻感受到身体因饥饿而叫嚣着的声音。

　　她摸了摸凹进去的肚皮，对着罗伯什说，“我饿了。”

　　罗伯什完全没有想过玛丽会和自己说话，所以在玛丽的声音落下三秒后，他才反应过来，急匆匆地离去了。

　　玛丽看着他的背影，从实验试管爬了下来，赤着的脚在碰到地板时，立刻感觉到实验室的温度低得让人不停地颤抖。她互相搓了搓手臂，发现角落的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只破旧的小熊，她的小熊。

　　与其说玛丽厌恶罗伯什，不如说她更厌恶的是自己那些被藏在心里的害怕情绪。

　　在这种世界下，害怕是最没用的东西，她以为自己被这些年来的生活磨得没有了害怕，只剩下冷静，然而这个实验让她展露出最原始的懦弱，原来她并没有变成自己心中坚定的形象。

　　她近似乎病态地排斥这种心理，看着手中破破烂烂的小熊，她用力将本就能轻易撕烂的小熊撕得粉碎，丢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没有什么能比饱足一顿来得幸福，将最后残留在碟子上的汁液都捲进嘴巴里后，玛丽满足地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碗碗碟碟。

　　这种饥火烧肠的感觉她以前从未感受过，就算是生活在战乱的世界里，她也未曾如此饥饿过。就像胃部被钥匙打开，露出了一个无底的箱子，可以把无数食物尽数倒进去一般，食量大增。

　　罗伯什的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让人把这些数量惊人的碗碟收下去后，沉吟了一下才对着玛丽说，“我们还需要对你进行各项的身体检查。”似乎是担心玛丽抗拒一般，他又连忙加了一句，“只是最简单的身体检查。”

　　如果说面对这些冰冷的科学仪器没有丝毫的厌恶，那是骗人的。玛丽看着隔着一块玻璃屏幕看着她的白大袍们，缓缓地走进了那具熟悉的实验试管里，那些令人讨厌的记忆在一瞬间涌上了她的大脑，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看着玛丽那深深锁起来的眉头，罗伯什眼神暗了暗，就算玛丽外表佯装得多么不在乎，但那一切仍然牢牢地刻在她的记忆深处，仍然会让她不自禁地微抖着身体。

　　看着玛丽的身体检查结果，所有研究人员都面面相窥，罗伯什微微瞪大了双眼，心情十分复杂。

　　玛丽的身体检查报告显示，她的身体素质和普通人无疑。

　　这说明，玛丽并没有成为研究人员预想中的超级士兵……

　　罗伯什将玛丽安排进了实验楼的房间里，这里的摆设就像一个普通家庭的房间，没有实验室那种白茫茫的冷清，也没有当时住在监仓里的感觉，让她有种离开了实验楼的错觉。

　　她从那种成功率十分细微的实验中存活了下来，也没有变成像艾丽莎那样诡异的模样，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干干瘦瘦的，透露着营养不良的信息。

　　玛丽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陷入了沉思。

　　不……她似乎有什么改变了……

　　碰的一声，物体砸中窗户的声音令沉思中的玛丽回过神来看向窗户的方向，发现一只鸟撞上了窗户，正扑腾着翅膀往下坠落。

　　“嘶……”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玛丽捂住了头部，源源不绝的痛楚让玛丽的头部一阵剧痛，等她能喘过气来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

　　她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走过去窗户往下看，刚才那只撞在窗户上的鸟正满身鲜血地躺在了地上。

　　“我是布雷恩博士，现在方便我进来吗？”这时，门上响起两声敲门声，罗伯什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玛丽又看了看那只死去的鸟，回头走过去为罗伯什打开了房门，看着他的脸部表情有点僵硬，似乎正思考着应该用那种表情面对她。

　　罗伯什这样的表现，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检查报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罗伯什确实不知道要怎么向玛丽开口，得知她经过实验后竟然毫无变化的结果，他觉得庆幸之余又苦恼。如果她像其他成功的实验者一样成为超级士兵，他会跟着那些固定程序把她送到军队进行特训。虽然那里的待遇好，但是谁也不能否认，那里是为了将来为人类牺牲而存在的地方。

　　超级士兵，只是为了人类而献身的战斗机器。

　　但是，这也代表着，玛丽需要再接受一次研究。

　　“这是你的身体检查报告。”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罗伯什，唯有将玛丽的检查报告先交给她，斟酌了片刻才再度开口道，“这些报告与我们预想的有所出入，我想你需要再配合我们进行研究。”

　　罗伯什想象过很多玛丽听到他的话后会表现出来的反应，愤怒、害怕、厌恶……但玛丽只是淡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检查报告，听到罗伯什的话后也只是顿了顿，她抬起头来，直视着罗伯什带着回避的眼神，微微一笑，“好，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接受罗伯什提出的研究，玛丽还是住在一开始被安排的房间，她被规定不能离开实验楼，她能活动的范围也只能在实验楼里面。

　　但这种生活对玛丽来说并不无聊，因为每隔几天，罗伯什都会带着一堆资料，和她进行“学习游戏”。

　　这就是玛丽提出的条件。

　　在那些等待实验进行的日子里，她从书本中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而这些东西都是以罗伯什擅长的领域为主，也与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息息相关。她知道就算她拒绝，罗伯什也会想尽办法让她妥协接受进一步的研究，既然无法避免，那在这些接受研究的无聊日子里，她能做一些不会虚度光阴的事情。

　　能做一些，她第一次产生渴望追求的事情。

　　玛丽仿佛回到进行实验以前，没日没夜地学习，近乎于毒品上瘾一样，除了一日三餐和睡觉的时间，还有配合白大袍进行研究的时候，她都在学习，学习那些不属于她这种年龄接触的东西。

　　玛丽真的成为了罗伯什的学生。

　　他传授自己的知识给她，带她去认识实验的仪器，甚至带她偷偷去看那些超级士兵的训练，就像想全心全意地将玛丽培养成为一名出色的科学家一样。

　　“看清楚了，我只做两遍。”在教学面前，罗伯什是个严肃的老师，他把他熟稔的实验过程展现在玛丽的面前，以便她能更加清晰地了解。

　　玛丽也是个好学认真的学生，在实验过程中一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罗伯什的动作，大脑就像不要命一样地不断吸收着新知识。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研究，罗伯什发现玛丽的身体真的如实验前一样，并没有因为实验而产生任何变化，这让研究人员大感不可思议。

　　这样的玛丽对于这个实验已经没有了价值，但她以“罗伯什的学生”这样的身份继续留在了实验楼里。

　　除了实验楼，玛丽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也不会想回到那个没有任何保障的生活。随着自己的年龄增长，她已经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去帮助那些人进行不法的交易活动，她的优势早已经随着时间而消失了。

　　现在回到那个地方去，只是死路一条。

　　“你试试你自己研制出来的特殊武器效果。”罗伯什牵着一只黑羊，把牠拴在了一边，对着玛丽说道。

　　玛丽举起她特意为自己而制的狙击枪，换作平时的狙击枪，枪身的重量和子弹发出的冲击根本无法承受，玛丽特意将其重量和冲击改造成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但最重要的并不是狙击枪本身，而是它所发出的子弹。

　　经过多日的研究，玛丽研发出了能够让人渐渐窒息的子弹。这种子弹从枪孔射出，进入对象的身体后，会自动转变形态，一旦中枪，子弹便会伸出四只金属脚爪，如同蜘蛛腿一般把其呼吸道锁紧，让其窒息。

　　玛丽将其命名为：黄金圆蛛——发射的子弹就像金色蜘蛛一样。

　　玛丽将黄金圆蛛瞄准在黑羊身上，慢慢调较出子弹的强度，在扣动扳机的时候，玛丽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罗伯什看着玛丽忽然看向他的眼睛，不禁感到一丝疑惑，“怎么了？”

　　“没什么。”果断地射出子弹，玛丽看着中枪的黑羊开始挣扎了起来，四条腿无助地挥动着，最后渐渐停了下来。

　　罗伯什满意地看着玛丽研制出的成果，正想回头夸赞玛丽时，却见她捂住头部跌坐在地上，神情极其痛苦。

　　玛丽紧闭着双眼，双拳紧紧地握着，咬牙忍着剧烈的痛楚。

　　刚才扣动扳机想发射子弹的时候，她仿佛听见有人在说话，她回头看向罗伯什的时候，他正看着自己用了一个礼拜的时间写出来的制作报告。然后，她便清晰地听见了四个字——不要杀我。

　　子弹准确无误地射中了黑羊，开始发挥自己的作用，黑羊无助地挣扎着，玛丽的耳边一下子充斥着痛苦的呻吟。

　　再然后，玛丽突然感到自己的头部剧痛无比，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身体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黑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