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僧》彼岸皆空

6、第六章 天

　　天边微微泛白的时候，早课才结束，凉王妃的车马早已进寺修整了。即便难民多，也还是辟出一间禅房供王妃一行休憩。

　　释尘推窗时，古桃树下一袭白衣似雪，金冠玉面，不正是昨日街头马上执鞭的红袍少年么，不不不，应该是少女。。。
　　来不及避让，树下少女已然看向了这边，四目相交，有半刻凝滞，她朝他笑了笑，点了一下头。释尘也回了一礼，起身开门相应。贵客至此，不可怠慢。
　　“小僧见过长烟郡主。”
　　长烟微微诧异：
　　“师父慧眼，竟认得我！”
　　“愧当愧当！昨日下山化取香缘，有幸得见郡主英姿。”
　　“原来如此。。。”长烟释然，随即转身面向古桃树，笑道：
　　“母妃听闻这桃灵寺中有棵古桃，专司姻缘，十分灵验，便想着借此机会带我前来求上一求。。。”顿了一顿，她又转身对释尘说：“若真灵验，那我岂不是随便系一个同心结便可与任何一个人同心不离？”
　　释尘淡然一笑，道：
　　“说句犯上之话，郡主可愿随意唤人王父？”
　　“自是不愿。”
　　“那便是了，可与郡主同心之人，必是郡主心悦之人，王父不可随意唤，这同心之人自然也是不可随意选。至于灵不灵验，这便要看缘分了。”
　　“缘分。。。”长烟呆怔片刻，便有府上丫鬟寻来，将一个做工精细的同心结递上来，说是王妃吩咐的，让郡主亲自系上。长烟轻笑，拿起同心结朝释尘扬了扬：
　　“师父说了，缘分不可随意祈求。我这缘分未到，暂且不系，来日方长，待我遇到良人再来，先回去罢！”刚往前迈了几步，长烟似是想起什么，回头道：
　　“不知师父如何称呼？”
　　树下僧人合掌一揖：
　　“小僧法号释尘。”
　　长烟莞尔一笑，拱了拱手：
　　“释尘师父有空可来府上一叙，替我指点迷津，我定备好斋饭静待师父，告辞！”

　　凉王妃一行于寺中用完斋饭便寻道回府了。监寺师父差众僧将粮物分发下去，又带人在山脚荒野之地辟了新的屋舍良田，供难民安身定居。待一切尘埃落定时，新谷出禾，桃果结实，蝉鸣嘶嘶，萤火斑斑。
　　不日，凉王府果然差人带话，要请释尘过府一叙。
　　桃芷眸光黯了黯，她晓得是谁，她什么都知道。。。她抬头望着远处豆点大的烛火，倏地起身回屋，出来时，手上已有一套新裁不久的僧服。那是她请教进香的村妇熬了好几个夜头一针一线缝制成的，即便指头被针戳得密密麻麻。。。桃芷满心欢喜，向着释尘的禅房快步走去。
　　她叩了叩木门，听见屋内细细索索的声音，接着便是释尘睡意朦胧的脸，眉如锋剑，眼睑半垂，鼻唇端正，轮廓丰毅，真乃神来之笔！桃芷早已不觉看呆。
　　见来人许久不言，释尘咳了咳：
　　“桃施主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事？”
　　桃芷回了回神，尴尬的抚了抚额前碎发道：
　　“我答应过阿尘待战事封休，流民安定，就亲自给你裁一套新衣，日前已完工，就想着给你送来。”
　　释尘接过桃芷手中僧衣，睡意顿时去了大半。“多谢桃施主，其实桃施主也不必急着今夜就给我，明日给也是可以的。。。”见她欲言又止，释尘以为她还有什么事，便道：“桃施主有话但说无妨。”
　　“阿尘。。。能带我去看萤火么。。。”怕他推辞，她连忙又补了一句：“阿尘答应过我的，说带我下山看萤火。。。”
　　桃芷祈求的眼神一下撞进释尘眼里，他咽下所有要说的话，末了只留一句“等我”，便回屋去了。半晌，他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拿着一件披风，顺手将门掩好，又将披风披在桃芷身上：
　　“夜深露重，莫要着凉了。”言罢提着灯笼朝后门走去。
　　桃芷心中雀跃，跟上前去，大着胆子擎着释尘的袖角，走在他身后。释尘微微一僵，没有说什么。是夜，一双人，一盏灯，便这么隐没在山林阡陌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