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僧》彼岸皆空

7、第 7 章 行至山

　　行至山下荷塘苇丛，已是皓月最最皎洁之时。释尘提灯在前，桃芷随步在后，行路间，芦苇荡满是被惊起的萤火，仿若置身星海之中，美得朦胧了，叫人移不开眼。
　　此刻的桃芷，嘴角早已含了深深的笑意。她撒开释尘的袖角，张开双臂，不自觉地转起圈儿来，让漫天飞舞的萤火在她衣裙间穿梭。她又捉住一只萤火，宝贝儿似的朝着一边提灯不语的释尘语笑嫣然：
　　“阿尘快看！我从未见过如此可人之物，真多，比得上天宫银河里的星辰了！”
　　释尘没有言语，却提灯向塘边走去。桃芷疑惑，步子却跟了上去，不想没走几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小木舟，释尘先跨进去，将灯笼固定好，再转身面向桃芷，伸出袖袍：
　　“上来。”
　　桃芷一愣，旋即紧着执了释尘的袖角跳上船来。待她坐定，释尘撑了篙，向塘中央划去。
　　已是荷香季节，水面亭亭立着不少荷叶，荷花未绽，却已待苞欲放。适才岸边惊起的萤火此时也已飞至荷间来。桃芷低头，湖面闪闪点点，分不清是萤火还是星光。
　　她随手折了一株荷叶，半倚着躺在船里，看星辰行路，看萤火跳舞，不禁有些痴迷，且不要叫这美梦回醒罢！她愿一直这样，即便是梦，也叫她迷恋难返。
　　她又将荷叶盖在脸上，半晌才传出一句话：
　　“阿尘，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今夜。”
　　释尘亦架好竹篙，盘膝而坐：
　　“你心悦便好。。。”
　　无风有月，萤荷相应，舟上之人皆已入醉，岁月静默，不再言语。

　　次日一早，释尘早早便起了身，同往日不一样的是，原本日日放着桃花粥的圆木桌上空空如也。他默了默，转身去礼佛了。待一切事毕，就有凉王府的小厮迎至寺前。
　　最后一次用余光瞥了瞥敞口的寺门，仍旧不见那抹桃色身影，顿了顿便撩起帘子入内坐定。许是昨夜尽了兴，回来得迟些，这会儿怕是还没起身。

　　长烟郡主素爱习武，凉王便命人在府中后花园僻出一块地作为武场。释尘去的时候，长烟正执剑起武，见有人来，立马收剑入鞘。释尘揖了揖手，尊了声“长烟郡主”，便被长烟迎至亭内。
　　“师傅舟车劳顿，可有不适。”
　　“承蒙郡主关照，小僧一切安好。”
　　长烟抿嘴一笑，亲自沏了杯茶递给释尘：
　　“这是王君亲赐的龙帆，师傅且尝尝如何。”
　　释尘浅抿一口，旋即放下茶盏，双手合十道：
　　“新叶舒展，茶清水淡，入口顺柔，香气四溢，确是好茶。”
　　长烟又笑，指了茶盏道：
　　“那这茶盏又如何？”
　　释尘垂眸瞧了一眼道：
　　“纹淡瓷清，脱俗素雅，同这清茶甚是相配。”
　　长烟招手，便有一小将托一蛟纹茶盏于几上：
　　“那师傅瞧着这盏又如何？”
　　释尘面不改色：
　　“繁复贵气，倒也配得上此茶。”
　　“哦？如何配得？”
　　“此茶味淡清香，可以清瓷相配，若以蛟瓷佐之，倒也没有辱没它的名流。”
　　长烟托起蛟瓷，在掌中转了个来回，浅尝了一口道：
　　“若像师傅这样说，那女子投身军中，也算合情合理？”
　　见释尘抬眼瞧她，长烟轻笑道：
　　“说的正是在下。”
　　她附身朝释尘的茶盏中又添了些茶水道：
　　“本郡自五岁起便在这军中过活，为的就是杀贼除暴，护我疆土。王父母妃也曾多次劝诫，说本郡一介女流，合该做一些女儿家应该做的，便让本郡同府中教习嬷嬷熟识些闺中礼仪规矩，本郡自是不愿，是以终日不归家门，他们也是拿本郡没了法子。可本郡毕竟为人子女，先前曾多次违背亲长之意，已是不肖，如今本郡及笄，母妃又同本郡说起此事，本郡左右为难，心中仿若有千千之结，今日有劳师傅能够指点一二，帮本郡解一解这惑事。”
　　释尘低头细听，末了微微颔首道：
　　“指点不敢当，小僧愚见，这世间最难做到的便是从心自在，郡主偏爱驰骋沙场，快意潇洒，可谓巾帼不让须眉，然王爷王妃的担忧也是人之常情，郡主可从此间寻些平衡，两边顾及，既顺了长亲的意，又可遂了自己的愿。。。”
　　“这该如何寻得？”
　　“阿弥陀佛，来日方长，随处是机缘，王爷王妃心中真正所想为何，郡主需仔细留意。”
　　“真正所想。。。。。。”
　　长烟凝神，瞧着盏里的茶叶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