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人家》本语

8、母女（上）

　　第二天上午，王利琴因为只在上午的8点到10点有两节课，她的心里乱的不行，又一整个晚上没睡，上完了两节课她就请了假直接打了车去他哥哥家了，她心里的难受还是想和她的老母亲倾诉的。王利琴的哥哥王利斌二三十年来都在城南的菜市场租个摊位搞蔬菜批发，虽然生意一般，但也够一家子人开销，直到前些年才攒够了钱在城南买了个不到90平米的房子，算是在城里飘了几十年终于落了脚了。王家祖辈都是邻市郊区农村的农民，只是到了王利琴兄妹这一辈才入了城，王利琴是自己考上了师范到了城里教书，她大哥是年轻时来城里闯荡做些小买卖讨生活。十几年前王利琴的爸妈也来了城里，帮着王利琴他哥看一下菜摊，带带孩子收拾家务什么的，刚开始王家只是挤在一起租个小房子住，到了现在虽说买了房了但因为买不起大的也还是一家人挤在一起。王利琴知道这个时间去他哥哥家，一般只有她老母亲自己一个人在家的。她哥哥夫妻要给人家配送蔬菜，两个侄子要上学，原来她爸妈也要一起去菜市场帮他哥看着摊子的，但她老母亲这一两年腰疼得厉害，后来就变成一般只是她老父亲自己一个人去看菜摊子了。王家买的是二楼的一户商品房，只做了最简易的装修，90平米不到的房子勉强隔了个三房一厅挤了王家三代六口人。王家老太太佝偻着腰给王利琴开了门，王利琴看她老母亲腰不舒服忙扶着她进去坐着了。其实王利琴和她老母亲长得很像，两人年轻的时候容颜都是不错的，只是老太太操劳了一辈子满头的白发，又黑又瘦，现在七十多岁了还满身都是病。而王利琴现在虽然也年近五十了，但她因为身材外貌保养得好，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很多。
　　王利琴心里还是因自己家里的事儿而乱着，很快便一股脑的就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儿都告诉了老母亲。老太太听了后愣了好一会儿，倒不是因为张家老爷子不久人世的消息，这事儿早几天女儿就已经告诉过她了，她还唏嘘了好一阵，而是因为这次女儿说的事儿太让她意外了。老太太和王利琴一样，根本没想到老爷子会是女婿的前老丈人而不是亲爹，毕竟女婿对老爷子的至孝这些年来连她这个亲家身份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她的老头子更常说自己的儿子对他们老两口不及女婿对老爷子的十分之一，儿媳妇就更不用说了，不气他们都算是好的了。老太太虽然认为女婿是个重感情讲孝义的人，毕竟不是谁都能对自己的老丈人做到这个份上的，何况前妻连人都不在了。但是，老太太也和王利琴一样，觉得女婿骗了女儿和他们这么多年很不应该，再者，老太太心里也有些不得劲儿。以前她一直觉得女婿平常对他们老两口也很关心的，过年过节也是送钱送保养品的，已经是不错的女婿了，但现在她不自觉的就拿他们老两口和老爷子比，都是岳父母，怎么女婿对他们就没有做到跟对老爷子那样呢？虽然老太太也开始对女婿有了些想法，但她性格本来就习惯了软弱，更不愿意女儿把事情闹大，最后和女婿有了不和，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一直以来她都觉得以女婿的能力和条件就算是二婚，自己女儿也算是高攀了。所以老太太心思转来转去最后只是和女儿说：“以前他都骗你说是他亲爸爸是吗？这些事儿他瞒着你也是情有可原的，估计他只是怕你有了想法不乐意照看老爷子。但说到底现在老爷子也快要走了，你就大度一点，让这事儿揭过了吧。”老太太这样说只是不想让女儿计较太多，最后难受的还是只有女儿自己，因此只能劝女儿想开点，反正老爷子也没多长时间了。
　　老太太的话特别是开头的那句反问句，倒是无意中让王利琴反应过来一些事儿了。张国全好像从来没有亲口和她说过老爷子是自己的亲父亲来着。他们两人是有中间人介绍了认识的，刚开始介绍人就和她说过张国全家里有个老爷子，还有两个小孩。但介绍人也是张国全朋友的朋友，中间隔了好些关系，连介绍人自己都不一定清楚老爷子的事儿。再者，张国全喊老爷子爸，也没什么奇怪的，他也喊自己父母爸妈来着，但老爷子却从第一次见她开始，就让她跟着孩子们喊阿公就行，谁也没提起过让她喊老爷子爸。王利琴又想，孩子们喊老爷子阿公，在本城的方言里如果是爷爷的话应该喊阿爷来着，但是因为别的城市的方言里也有把爷爷喊做阿公的，自己就一直认为阿公就是爷爷的意思，但是不是其实在张国全他们那里阿公是外公的意思？还有很多其他的小事自己也从来没有细心去想过，比如她一直都知道老爷子的户口本是单独的，而张国全的户口本上本来就登记了他自己是户主，再比如那天张国全让她帮拿老爷子的证件去医院，根本就没有在意她会不会看老爷子的证件，甚至张国全在当着她的面打电话说老爷子的名字时也没有刻意瞒着她老爷子是姓林的事实。王利琴越是想的多就越是心惊，她好像得出了个结论，结论说其实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认为丈夫骗了自己十年，但其实丈夫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从来没想瞒着她，只是丈夫自己也忘了提起或者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不知道老爷子是他的前老丈人的这个事实罢了。本来得出了这个结论，王利琴心里应该好过一点的，因为丈夫并没有故意骗自己，也没有不信自己认为自己是个不能容下老人的女人。可是王利琴心里还是不舒服的很，因为丈夫对前老丈人太好了，好到了让她开始怀疑丈夫到现在为止是不是都还是最爱那位已经逝去的前妻。说到底，这是王利琴最最不能接受的事情，她不能接受丈夫心里还装着别的女人，即使这个女人早已经不在人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