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人家》本语

7、酸醋

　　自从晕了那一下后老爷子体力一下子差了很多，出院后，清醒时一天中能拿着拐杖走两步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间只能坐在轮椅上。而且看着精神也不好，经常性的都是闭着眼睡着的。老爷子身边已经离不开人了，张国全只能尽量在家待着，可是他的工作根本不是很快就能丢下请假的。王利琴也开始重新回城西中学教课，除非她申请提前退休，不然临近期末根本找不到老师能替她这么长时间的课。老爷子回家的这两三天主要都是张国全父女和王利琴轮流陪着的，王利琴建议请个专门的陪护，等再过两周不管是中学也好大学也好学校都开始放暑假了，家里的几个人都会开始闲下来，其他的也就好说了。王利琴的建议其实很合适，况且不管老师还是学生都是到了期末就更忙，暑假前的两周就更不好办了。但张国全最终没有听王利琴的建议，一是很难短时间内找到合适又牢靠的人，二是张国全根本是不管请了谁来都不放心的。况且张国全也察觉到了王利琴这几天突然沉默了很多，特别是对着老爷子的时候，也不是说她对老爷子不尽心了，只是她的态度让他感觉到很奇怪，可最终张国全也没问她什么。老爷子出院后的第四天，张国全最终还是决定给远在美国的儿子张迟打电话让他马上回国。老爷子还在医院期间张迟也有来过电话，但因为那时张迟在准备期末考试，张国全不想他分心，并没有告诉他老爷子的病。张国全知道，到了昨天儿子的期末考就该结束了，本来儿子和他说过期末考结束后要跟着导师参加什么活动来着，但现在张国全想着应该让儿子马上回国照顾老爷子。张迟今年才17岁，虽然学的是医学，但也才上大学一年级，可是张国全觉得儿子性格也算稳重，比起他们来说也算是有些医学常识的，把老爷子交给他照顾张国全也放心。张国全在电话里把老爷子的情况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张迟，电话那头的张迟沉默了很久，张国全知道儿子心里很难受，毕竟儿子和女儿对阿公的感情有多深他也很清楚，他听见在电话那头的儿子说会买最快的机票回国后，心里虽然难受但他还是对儿子说了那些他想了很久的话：“小宝，阿公的日子不多了。你考虑一下休学吧！你的学业就算错过了这一年也并没有什么影响，你已经长大了，男子汉要担起责任。阿公最后的这些日子我们都要完完整的陪着他，阿公不能再留下遗憾了。”听了父亲建议，张迟没有犹豫就应下了，张国全很欣慰，可心里也是堵得慌。张瑾和张迟都是张国全心里的宝，两个孩子都从小懂事，但因为张迟是男孩子，从小他就刻意的会给他更大的压力，学习方面的要求也更严厉一些。但实质上对两个孩子来说，张国全都称得上是慈父，除了会特别的对张迟课业要求高一些，其他的方面张国全对两个孩子并没有什么差别而且一向都是溺爱的。只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去世后，张国全心里对两个孩子都带着愧疚，看着小小的两个孩子突然变得更懂事后就更加心疼了。妈妈去世的时张迟还比张瑾小一岁多，懂得也少，但也突然不再胡乱的调皮捣蛋了，更多的时候只是跟着姐姐身后。而张瑾从小都是性格活泼开朗的，小小的时候还会和弟弟两个人打架抢玩具，但也突然在妈妈去世后开始懂得照顾弟弟，时常宠着弟弟的小脾气也会自己撒娇逗爸爸和阿公开心，更是带着弟弟学习不让父亲工作分心。张国全想了想这两个孩子，这段时间生受着的痛楚也似乎轻了些，终于弯了弯嘴角露出了点点笑意。
　　王利琴这几天都不好过，她心里有一股气，让她难受的紧，那天之后她没有和丈夫说起那件事儿一个字，对着老爷子的时候也刻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但她也管不住自己，就老是想着躲开老爷子。她心疼丈夫也知道丈夫很累，但看着丈夫因为怕老爷子半夜出事，甚至在老爷子房间里又安了一张小床专门晚上陪夜，她的心里又有着说不出的滋味。晚上吃过饭后，王利琴正督促着康康去写作业，这个时候小瑾在陪着阿公，而张国全应该是准备去书房处理工作的。但张国全见王利琴准备去看着康康写作业，突然就和王利琴说让她陪自己上楼去找件衣服。康康见爸爸把妈妈喊走了，今天不必被妈妈盯着做功课了，高高兴兴的说自己去写作业就跑回自己房间去了。王利琴知道丈夫只是找了借口，想要单独和自己说些什么罢了。她跟在丈夫身后上楼回房间，一路上心里各种想法都冒了出来。她想着丈夫是不是察觉出自己这些天的不对劲特意来找自己谈，又猜是不是其实丈夫已经知道自己那天听到了他和李季的谈话后知道老爷子的事儿了，今天才特意来和自己解释的。王利琴考虑着，如果丈夫不
　　知道，自己要不要去质问清楚。如果丈夫知道了而今天只是特地跟她解释的，那自己又要用什么态度对他？但纵使王利琴有再多的想法，她也不可能能够猜中丈夫要和他说的话。在房间里，他的丈夫用一贯温和的语气对她说：“我上午给小迟打了电话让他回国，他已经马上买了最快的飞机票估计明天晚上就能到家了。我和他说了阿公的情况，他已经在准备写休学申请了，以后我打算让他来照顾阿公。这些天，真的幸苦你了，又要上班又要看顾着一家老小。虽然再过几天白天我也没办法像现在那么长时间的在家了，但阿公那里也有张迟在，再有事情的话也交给我就行，你也能轻松下来了。”听了丈夫的话，王利琴竟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怎么说。她本想朝丈夫发一通火，质问他为什么骗了自己，但是丈夫说了这么一番话后，她连发火都忘了，心里只是堵得不行。张国全也是和前几晚一样在楼下老爷子的房间里陪夜，王利琴自己一个人躺在二楼主卧的床上流了泪且一个晚上都没能睡着。本来王利琴真的只是怨丈夫骗了自己又为丈夫不信任自己而伤心，但晚上丈夫说的话彻底把她的关注点引到一个地方去了。王利琴心里酸得紧，她开始不断的想，到底丈夫对他的前妻感情有多深、而自己到底在丈夫心里有多大的位置？王利琴又想到这些年来丈夫对老爷子的好真的是很多亲生儿子也不一定做得到的，而老爷子从住了院到现在丈夫可以说是尽心尽力，全心全意的，甚至到了现在为了老爷子让在国外上着学的儿子休了学回来照顾阿公。王利琴只要一想到丈夫能这样对老爷子不单纯是因为老爷子是自己的前岳父，还是为了自己的前妻时，王利琴感觉自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滋味。更是忍不住的去猜，是不是自己的丈夫跟自己结婚十年来最爱的还是自己的前妻，而自己只不过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家庭、照看老人的“名义上”的妻子，丈夫的心里根本从来就没有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