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人家》本语

9、母女（下）

　　老太太看女儿听了自己的话后沉默了那么久，以为女儿是听了自己的劝要放下这件事儿了，为了不让女儿继续多想于是又转了话题：“你说国全他让小迟停了学回来照顾老爷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耽误了孩子的学习阻了孩子的前程阿！虽说你也不是孩子亲娘，但这事儿你要是不劝着国全一点儿，说不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窜捣的呢。”在老太太的观念里，孩子的前程是第一要紧的大事儿，何况女婿的两个孩子都有出息的，小迟考学考到了国外去更是了不得。老太太想不通在她眼里有大文化做大官的女婿为什么会做得出让孩子停了学回来照顾老人的事儿，在她看来女婿这做法是害了孩子犯了大傻。她管不了女婿家的事儿，可女儿要是也什么都不管的话指不定最后要在女婿那儿落下埋怨，她更怕女儿影响了名声。
　　“妈，这事儿都是板上钉钉儿的事儿了。再者，老爷子现在确实离不了人，我说请人来照顾，国全也不同意，我们这几个人根本就顾不来。他亲爸愿意，小迟自己也愿意，我还能说什么？”王利琴对张国全让张迟来照顾老爷子的这件事的本身是没有什么意见的，甚至她心里还偷偷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如果丈夫坚持不愿意请人来照顾老爷子，最后老爷子只能由他们夫妻两人中的其中一个来照顾。张国全的工作并不轻松很难一直抽出时间来，以王利琴多年对丈夫的了解，丈夫最后很有可能真的会为了老爷子干脆申请提早退休。但她真的非常不愿意这事发生，因为在她看来以丈夫这些年的工作表现职位肯定是还会往上升的，毕竟年底林校就要退下来了。而丈夫至少还要有五年的职业生涯，她想着丈夫能带着这个家再往上走一步，即便为了家里最小的康康也应该是这样的。自己不想也不能让丈夫提早退休，那么最后提早退休的只可能是自己了。自己的确是打算提早退休来着，但也是一年半以后，自己满了五十周岁再退，那时康康要考中学了，自己就能全心的辅导他，再者，教了这么些年书了她也想彻底休息下来。但再怎么说，她的心里也不愿意为了老爷子现在就马上提前草草地退了下来，而在知道老爷子原来不是自己的老公公后真心里就更加是一万个不愿意了。
　　“再怎么说...唉！反正你们也不会听我这个老太婆的。那小迟年纪还小，现在是愿意来着，可要是以后他前程有啥碍着了，指不定就要怨了，他亲爹是不怕他怨来着，到时难做人的说不准就成了你了。”说一千道一万，老太太还是没办法理解女婿这个做法，只是她插不了手，但也放心不了女儿只能再三给女儿提醒这事儿。
　　“哎呀，妈，他们父子两的事儿，我真是说不着啥。再说了，我也不是怕怨不怨这事儿，我只是...”王利琴想说她只是认为丈夫心里太看重老爷子了，让她觉着丈夫心里最爱的还是前妻，她最在意的不过是这一点。只是她自己也是个儿子都二十几岁的妈了，还要老母亲面前说什么爱不爱的，实在是难开口。
　　“你只是啥？...你跟妈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老太太以为中间还有别的事儿女儿瞒着她没说清楚。
　　“不是。...我只是、只是看着国全能这样对老爷子，觉着、觉着国全心里还是想着他以前那个，都这么多年了心里还有她，一想到这儿，我、我心里就难受、就不得劲儿。”王利琴支支吾吾的，但总算是把她最介怀的事情说出来了。
　　女儿的话让老太太狠狠地愣了一下，女儿的心她也开始有些不理解了，她不懂女儿都已经是这个年纪的人了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心思，也不懂为什么女儿到现在了还会介意这样的事儿。只是女儿到底是自己最亲的孩子，她也只能开口劝说：“你也不是小孩了，都是快能做奶奶的人了，怎会还生出这样的心事儿？国全心里要是一点儿都没你，这些年他怎能这样对你？这些年来他连脸都没跟你红过，说话都是细声儿细声儿的，连他的工资也让你管着。你也不看看人家家，哪有这样让女人管事儿的？也不说别的了，你只说你爸爸这辈子让我碰过钱没有？他也是这些年年纪大了才不会说两句就动手的，以前从小你没看他是怎么打我的？我跟你爸这么些年不也这样过来了。再说了，你也不想想以前小钧他爸爸又是怎么对你的？你现在好好的日子不好好过，想这么些事儿是做什么？”老太太没什么文化几乎一辈子都是围着自己老头子，围着孩子、孙子过活，她老头子是个大男子主义的，连她自己都是有着不少老思想的，所以在她看来女婿已经算是个对媳妇儿顶顶好的男人了。说到底老太太也是不希望女儿一个想差了，最后惹恼了女婿，让女儿再没了现在的好日子。
　　老母亲的话确实安慰了王利琴不少。特别是老母亲提到了儿子肖钧的爸爸、自己的前夫，更是让王利琴心里打了个激灵。在她心里前夫这个人根本连张国全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当初她也是已经被前夫逼得几乎到绝境了才离了婚，就是这样，当初自己的老父母心里还是不愿意她离婚的。王利琴想了想自己现在的日子又想了想和前夫结婚的那些年过的日子后心里好受了不少，但她也还是忍不住回了老母亲一句：“我只是想着他这些年能这样孝敬这老爷子，现在还让小迟也做到了这个份儿上，心里肯定是还放不下他从前的老婆的。”王利琴也确实觉得自己和张国全结婚的这些年是自己这辈子过的最好的。但也恰恰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心里最爱的是丈夫张国全，最受不了的是丈夫张国全心里有别人，即使这个别人是丈夫的前妻！
　　“我说你这个孩子怎么还是只往一边儿呢？”老太太也有些急了，她最怕的就是女儿想歪了生出事儿来，赶紧又接着补充道：“当初你也是离过了婚的人，虽说你和国全结婚时小钧是判给了他爸爸的，但没过两年你要接了小钧来张家一起过，国全不也是同意的吗？这些年连小钧都是他养着的，他可是没说你一句难听的话。他没翻你的旧帐，你还老想着他以前的事儿做什么？再说了，他以前的那个老婆还留了两个孩子，看在孩子的份上他念了以前老婆的好对老爷子孝顺也是有可能的，老爷子怎么说也是两个孩子的亲外公。他从前那个媳妇儿那也是他孩子的亲妈，怎么可能就一点儿都不记得了。说一千道一万的，他从前那个连人都已经不在了，你怎么样也犯不着和个死人计较阿。”
　　老太太的话让王利琴沉默了，她也知道老母亲说的话是对的，也开始有些觉得自己似乎为了个已经不在了的人有些多想了。
　　老太太见女儿似乎是听进去了，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一点儿，只是又想起些事儿趁机又和女儿道：“我前几个月就听你说给小钧买车了。我早些时候就劝过你不要给他买，但我也知道你不听我的。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这凡事不能做过了头了，我知道你疼小钧，难道我这亲外婆就不疼他了吗？只是你也不想想，虽说国全是个有本事的，但他的钱也是辛苦挣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人家国全的一双亲儿女还没说买车呢，你就先花了这么一大笔钱给小钧买，你让国全和他两个孩子又怎么想你？就为这儿，连人家外面的人知道了都还能说出难听的话来呢，以为你是巴着张家钱给自己的亲儿子。”
　　王利琴下意识的就反驳：“国全不是这样的人！小钧说他要开车挣钱，他别的工作也不好好干，我也是没办法了。我和国全说要买，他也同意了。再说了，这些年我也是有上班开工资的，没全花的是国全的钱。”
　　“你才开多少工资？你每月还和你哥嫂摊我和你爸的生活费，平常小钧的开销也要朝你摊手，就你的那一点儿工资钱还能攒下？还不是要靠着国全？你给小钧花掉了这样的一笔大钱，国全能同意也不就是看在了你的面上？再说了，他现在还能同意，往后小钧娶媳妇提出要买房了难道你还想着要他掏钱？再怎么样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小钧说到底也不是国全的。我就怕你做过头了，到时国全恼了小钧恼了你再不管你们了，你也只剩下哭了，任凭你就是说到了天边去你也不占着理。再说咱家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就是为了买咱家这房，你哥累死累活的攒了几十年钱最后还是要朝国全借了20万。你嫂子平素也就是剩下个脾气厉害，单凭你哥挣的那点儿钱啥年月能还清了这笔债？不说别的就单是为了这事儿，咱家在国全那儿可是连给你说句硬气话都说不出来的。”老太太自己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开始掉眼泪了，她觉得女儿的婚姻多是不顺是个命苦的，儿子也是个劳累的命，而自己操劳了一辈子到老了老伴儿脾气刚比从前好了一点儿自己又要开始受着儿媳妇的气了，更不要说年纪大了自己落下的这一身病痛了。
　　“妈，你哭什么阿。”王利琴看老母亲掉了眼泪，自己也红了眼眶，她知道老母亲为自己和哥哥操了一辈子心，这些年嫂子也没少给母亲气受，母亲确实是吃了一辈子的苦，也有些后悔拿这些事儿勾起老母亲的伤心处了。但其实王利琴自己也知道老母亲的话大多有理而且都是为了她好，因此她也大多听进心里去了。
　　王利琴怕老母亲再伤心，也不再说别的了，只和老母亲两个人随便做了点午饭吃就匆匆赶回学校去给学生上下午的课去了。说实在的，王利琴也不愿在她哥哥家呆久了，平常回去看老母亲也都是喜欢挑着中午她哥嫂都不在家的时候。王利琴她嫂嫂嘴巴从不饶人，从前她跟着前夫过不好离了婚她嫂子嫌她拖着他哥，后来觉得她这个小姑子再嫁的好了又不紧着帮娘家，反正是嫌这嫌那儿的一直与她处不好，王利琴虽讨厌她但也不愿和她嫂嫂吵得太过，不然最后她嫂嫂也是寻了由头就把气发作回她哥和老母亲身上去了。要不是王利琴他哥买房的时候张国全还“借”了大舅哥20万，算是堵住了她嫂嫂那张臭嘴，不然恐怕她老母亲现在在家就更要受气了。
　　匆匆回了哥哥家和老母亲倾述了一番的王利琴好过了不少，至少关于老爷子的事情她算是不想和丈夫闹了，至于她是真的放下了这件事儿还是只打算暂时不提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不过人要是有了一点儿伤口，没能上对药又或是药的剂量不够，那么即便是伤口看上去已经结痂了，内里到底好没好透还是个未知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