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闲人家》本语

6、真相 老爷子只在

　　老爷子只在医院住了一周就准备出院了，得知自己要出院的那天上午，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也预感到了什么，在张国全、张瑾还有王利琴都在病房里的时候，老爷子自己喝着喝着汤，突然就开口说：“生老病死都常事，我年轻时上了战场早就把生死忘光了，我从战场下来，就是这个伤腿走路不便我也从来没在意过。我记得以前我老母告诉我说算命的说我这辈子是个苦命的，但我活到现在我也没觉得那算命的说对了。我有好儿女好儿孙，苦我尝过，福我也享到了，这辈子也算没有白来。我今年83了，往后我要是不在了，按老话讲那都是喜丧，老规矩里子孙是不能哭的。孩子们都是个好的，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老爷子自己说完了就算，马上又接着喝汤，一点也没给小辈们开口的机会。
　　到了下午小刘去给老爷子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张国全老恩师的儿子李季来看老爷子了。因着张国全称得上是老恩师的关门弟子，更是从年轻时就因跟着老恩师学习与李季相熟，李季又比张国全年长几岁，所以两人一直都是兄弟相称的。张国全对老恩师很是敬重，即便是老恩师彻底退休以后也时常探望，张国全和李季关系一直很好且时常往来，老恩师也喜欢自己这个弟子几乎是把张国全当作儿子看待了。
　　李季陪着老爷子说了一会儿话，放下了礼品就和张国全出去说话了。他上午才刚出差回到家，中午他家老爷子就打电话喊他过去了。原来是他家老爷子刚从别人那里听到消息说张国全家的老爷子住院了，喊他回去拿了东西也赶紧去医院替他探望一下。李老教授今年也八十有五了，李季知道把自己当作兄弟的张国全是不会主动告诉年事已高的李老教授、自己的老恩师这些事的，所以他猜到了可能是他家老爷子碰巧从学校的什么人那里得了消息。李季和张国全在走道尽头的小阳台谈了很久，李季也从张国全那里知道了老爷子的病情。他听完张国全的话就拿了烟出来，想抽一根，还没点着，想起这是医院，后又赶紧放下了。
　　等小刘已经办完了出院手续回来，王利琴也给老爷子收拾完了东西，因着张国全和李季出去有一会儿了，王利琴想去看看他们谈完没，就出了病房沿着走廊寻去了。她看到了两人背对着她在左手边走廊尽头的阳台站着，就朝那边走去了。李季和李老教授她是知道的，自己的丈夫不管再怎么忙每隔一两个月还是会抽出一天去看望自己的老恩师的，时常也会带着小瑾同去。丈夫更是称李季为大哥，因着丈夫的原因自己和李季夫妻也有往来，只是这么多年来丈夫倒是从来没带自己去过李老教授家拜访，不过想到他们是师徒，平常所谈的自己可能也不懂，倒是小瑾正好跟着学习，王利琴也就释然了。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背对着王利琴面向外面站着，在他们身后两三步远停步的王利琴正想开口，突然就听见李季说：“老爷子的病已经是这样了，你难受着，可也没了办法。老爷子也到了这个年纪了，你就看开一点吧。再者，虽说弟媳已经去了这么些年了，可你这些年也一直尽心侍奉着老爷子，亲生儿子也就不过如此了。何况老爷子是个阔达的，你就放宽了心陪着他开开心心的走完这些日子吧。”
　　李季的话让王利琴当场愣在了原地，她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过气来。王利琴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站着愣下去了，她迅速转身逃也是的往另一边走廊拐角的楼梯方向去了。她想要下楼梯，想要离开医院，离开这个地方。但她的手一碰到冰冷的金属楼梯扶手，她的脚再也挪不动了。理智告诉王利琴，老爷子今天出院，况他也不久人世了，无论如何她今天也不能跟丈夫起了争执给老爷子没脸，除非自己是想和丈夫彻底撕破脸，不然丈夫是绝对不会原谅她的。王利琴心里难受的紧，但她也只能扶着楼梯扶手呆呆的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她怨丈夫骗了自己整整十年，自己傻子似的把丈夫前妻的老父亲当成了自己的老公公半句怨言都不敢说的侍奉了十年！她也恨自己傻，这么些年来竟是半点也没看出来，要不是今天听到了李季说的话恐怕自己就是进了坟墓也都还蒙在鼓里。自己前些年就曾和张国全一起去开过一次张瑾的家长会，小瑾的成绩单上明明写是“林瑾”，丈夫只说是户口本上登记的让女儿跟了她妈妈姓林。那时自己傻傻的根本就没放心上，甚至连前天听到了老爷子姓林还是傻子似的一点头绪都没有！早该想到了不是吗？可最让王利琴伤心的是丈夫竟然不信她，就算一开始就直接和她说了老爷子的事情那又会怎样？自己难道还会不接受老爷子，给他脸色瞧吗？结婚这十年来自己对丈夫的心难道他竟是一点儿也没看到，就一直把自己看作是小气到一点儿也容不下人的女人吗？
　　王利琴没坐多久，王国全的电话就来了，说是要回去了问她在哪里。王利琴很想马上开口质问丈夫，问他为什么要这样瞒着自己，但她最终只是张了张嘴，半句都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