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是狐妖》乌之可依

4、猎物

　　因为没有经验，黑狐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森林中四处碰壁。
　　哪里会有吃的呢？它用小爪子刨开泥土，被//干燥的沙石弄得满鼻子灰，没找到。它跳进草丛里，不慎被刺儿球粘上，弄得全身痒痒的，还是没找到。太阳逐渐冒出了头，树梢上开始出现鸟雀的踪迹，它却只能在地面呆呆地盯着树上的鸟儿。
　　之后一事无成的小黑狐又童心作祟，追了会儿蝴蝶，直到太阳有些毒了才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该回母亲身边了，可它还一点收获都没有。
　　小黑狐心急地在枯草丛中四处乱窜，好像这样就能找得到食物似的，结果……它还真的很幸运地惊出了一只大蚱蜢。
　　小黑狐心中一喜，差点高兴得跳起来。但它很快就将冲动给压了下去，回顾着与弟弟搏斗的经验，它压低身子，放慢脚步，一点点地绕到了蚱蜢的后面。
　　这只蚱蜢足有一只绣鸟那么大，堪称是蚱蜢中的“巨无霸”，黄褐色的外骨骼和翅膀将军般威风凛凛，又完美地与环境融为一体，使得它不易被敌人发现。方才要不是它主动跳起，黑狐就是从旁经过也不一定能发现的了它。因为刚受到惊吓，它现在还处于十分警惕的状态，紧绷着粗壮的后腿，高昂着头颅，身体微微左右移动，似乎在考虑下一次蹦跳的落点。
　　黑狐小心地不再去惊动它，等过一小会，它就自己放松了下来，悠悠地开始啃草。
　　黑狐于是一步步接近，在估算好距离后，它就猛地向前一扑。同时蚱蜢也蹬腿就跳，妄想逃脱。不过这都被聪明的小黑狐算计在内，蚱蜢在半空中还来不及张开翅膀，就正好撞在了黑狐的魔爪上。
　　得手了！黑狐将它死死地按在地上，可是蚱蜢强健有力的后腿不断挣扎，腿上的倒刺扎得它爪子生疼，让它险些按不住。黑狐赶紧一口将它叼在嘴里。这下，这只威武的大蚱蜢可就彻底没辙了。
　　黑狐嘴里衔着战利品，兴高采烈地往回跑，想要献给母亲。可是跑着跑着，它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它听见弟弟愤怒的嚎叫，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狐狸天生的谨慎让它选择不暴露自己，悄悄地靠近。它躲在灌木的阴影里向那边窥视，拨开枝叶，见到的景象让它目眦尽裂，嘴上下意识地用力，直接将本要送给母亲的蚱蜢咬碎了。
　　铁夹子旁出现了个小狐狸从没见过的大家伙——一只两脚直立行走的裸猿！
　　在黑狐的眼中，这只裸猿正捏着白狐的后颈，将它高高举起，嘴里发出可怕的怪叫。
　　“哈哈哈哈，捉了大的引来小的，好纯的一只白狐狸，这下老子发了！哈哈哈哈哈哈！”
　　黑狐听不懂人话，但那声音中毫不掩饰的狂喜还是将它激得出离了愤怒。尤其在看见狐妈妈被这裸猿挂在腰间，一动不动，看着像是完全失去了生机时，黑狐更是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它很想冲出去将这该死的怪物撕碎，但理智却将它牢牢钉在原地。弟弟在裸猿手里毫无还手之力，黑狐清楚自己的力量比弟弟还不如，它要是过去与裸猿正面对抗，只会白白送死。
　　可是它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弟弟在自己被裸猿吃掉吗？
　　可恶啊！为什么它没有能杀死怪物的力量？
　　还有父亲，妹妹，为什么你们都要一个个地离开我？
　　悲伤和愤怒化为肆虐的荆棘，将它的心脏划得鲜血淋漓，将它的胸腔缠绕得无法呼吸。这疼痛如此真实，仿佛是一部分的它在试图冲出桎梏，血肉分离，与那怪物殊死一搏。
　　这时，猎户用麻绳将白狐的四肢捆好，提着它就往森林外走。打猎本是要花去一整个白天的，但这小白狐尚未长开，皮毛剥不出多少，还是活着更值钱。为了防止它死在半路使能到手的钱飞了，猎户决定先把它带走，然后尽快卖出去。
　　见立行裸猿带着母亲和弟弟走了，黑狐以为他是要将它们带给裸猿幼崽吃，连忙偷偷跟了上去。
　　林子里的路不好走，好在有猎户在前面开道，黑狐勉强能跟上。但当猎户回到村子里，看见有那么多裸猿聚在一起，黑狐却再无计可施了。
　　它在村子周围逡巡，徒劳地思索着营救方案。然后它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于是咬咬牙，悄悄地避过裸猿的视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了猎户的屋子。
　　这搭建在村子外围的木屋是猎户专门备出的屠宰场，屋子狭小而简陋，堪堪能容得下两头半水牛。房顶是完好的，墙壁和门窗则多有破漏。黑狐甫从墙角的一个破洞钻进去，便闻到浓烈的动物毛皮、骨骼和血肉的味道。它抬眼望去，目光在墙上挂着的一排排鹿角和野兔、山鸡上匆匆掠过，然后固定在母亲和弟弟身上。
　　只见这可怕的裸猿用他有力而灵活的前爪将白狐关进笼子里，将插栓绑紧，接着就将狐妈妈随意地扔在了小屋中间的案台上。案台有大概三尺高，从地面是看不到上面的情形的。于是趁着裸猿转身磨着什么的工夫，黑狐想办法利用墙上挂着的动物肢体爬到合适的高度，然后将自己藏在一张小麂皮后。
　　这时裸猿那边也忙完了，他回到案台旁，手里多了把磨得锋利无比的短刀。
　　短刀抵在狐妈妈下巴上，轻轻一划，就来到了它柔软的腹部。裸猿神情惬意，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熟稔地将那虽有些暗淡，却仍金黄细密的皮毛完整地切割下来。然后就是割骨切肉，狐狸值钱的就是这身毛皮，但骨肉也不能浪费了，今日没有更多收获，正好能用这个来煮汤吃。
　　裸猿在将狐皮挂在通风处晾着后，就开始到屋外给自己做饭。
　　食材正是狐妈妈的骨和肉。
　　目睹了一切的黑狐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它身形娇巧，从高处跳落到地上也跟羽毛似的没有声响。黑狐绕过案台，爬上放笼子的杂物堆，试图把拘禁弟弟的笼门打开。
　　方才裸猿的动作它都看在眼里，以小黑狐的灵性自是知道该如何开门。但裸猿用来绑插栓的是牛筋绳，还紧紧地打了个半死不活的结。黑狐没有裸猿那样灵活的手指，也没有足够锋利的牙齿，一时间竟拿它毫无办法。
　　白狐见状，心中刚浮现出的一丝希望也化作了绝望。它四肢被缚，够不到那绳子，既然连哥哥都救不了自己，它除了等死还能怎么做呢？想到这儿，笼中的白狐不由发出了阵阵哀鸣。
　　黑狐被它吓了一跳，转头瞧见裸猿要过来查看，慌忙躲到了附近的一张皮下。
　　猎户进屋，只来得及瞥见一抹消逝得极快的黑影，竟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动物还是他眼花了。再来，他的注意力便被黑狐不慎弄掉的笼子吸引。
　　“叫甚么叫！没个消停。”
　　他捡起笼子用力晃了晃，白狐却叫得更凄厉了。猎户这时有些犹豫，拿不定是要饿它一会叫它安分，还是就这样精神些能卖得好。
　　躲在猎户旁边的黑狐趁这间隙，一溜烟儿又跑了出去。
　　猎户丝毫没注意到脚下的异动。他在想好后，就将笼子放到案台上，顺手拿起黑狐方才用来藏躲的皮毛将笼子盖住。在黑暗的环境下，白狐的动静果然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