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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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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青色的小丘,在周围干裂的土地和枯死的植被的衬托下分外惹眼,奇怪的是小丘上茂盛的青草丝毫没有被动物啃食过的痕迹。而真正吸引黑狐的,则是它上面浮动着的五彩华光。
那光彩艳丽如虹,流转若璃玉,伴随着摄人心神的奇异芳香,在它们靠近后,更是熠熠生辉。
黑狐瞪大了眼睛,它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景象,好奇心和对美好的向往叫它被其牢牢吸引,本性的警惕多疑却死死牵绊住它的脚步。要换做别的什么东西,它定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但那股异香仿佛有魅惑人心的魔力,让它最终忘却了应有的谨慎,一步步向青色小丘走去。
当身躯被这华光笼罩后,它便感觉自己在不停地下降,下降,下降……然后被一股熏风托起,轻轻地落在了一片花海中。
明月当空,浮云笼月,远处重山叠墨。
月华洒落在花海中,盈盈如水,清风浮动暗香,惹群芳轻舞,惊起萤星万千。花都是寻常野花,在这如梦如幻的月夜中却不是寻常色,她们或婀娜,或文雅,或娇羞,琳琳琅琅,宛若遗落人间的宝石星辰。
黑狐迷醉在此地,恍惚中已忘却了到此的缘由,甚至也不记得自己究竟是谁了。它只晓得此刻它成了一只蹁跹于花丛中的蝴蝶,正不知疲倦地与群芳嬉戏,与流萤相伴起舞。
清冷的月光照在身上,冥冥中有股不可琢磨的力量传递进来,在六肢百骸中游走。
因为这股力量,黑狐觉得自己越来越轻,也越来越有力。于是在一阵恰逢其会的风儿吹来时,它振奋双翼,依凭着风力扶摇直上,向着高悬于空中的圆月飞去。
它不知自己为何要这样,只是如睡觉喝水一样,自然而然地就去做了。
高处不胜寒,随着它所在的高度不断提升,黑狐渐渐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与此同时,原本柔和的清风也变得凌冽起来,只要有一个不慎,它就会被风吹得七晕八素,分不清东南西北,落入浓墨一般的黑暗中。这个时候,唯有继续追寻那皎洁的月光,才不至于就此迷失。
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过去了多久,黑狐才终于飞到了“月亮”上边。说是月亮,其实若它与人类接触较深的话,这个时候就会发现这充当明月的竟是一面镜子!
不过就算它能知道,在飞过这艰难的路途后,估计已经累得顾不上吃惊了……瞧,这会儿它果真睡着了。
……
温热的,湿润的,有什么在舔自己。
黑狐从梦中惊起,定了定神,这才发现站在它面前的是狐妈妈。狐妈妈见它醒了,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随之又气它离家出走,抬起爪子就往黑狐脑袋上拍去。
黑狐吃痛,“嗷”地叫了一声,委屈地抬起头,看见母亲面色不善,便赶紧凑上前去在妈妈面前打滚求饶。好不容易哄得母亲放过了自己,黑狐松了口气再打量四周,却惊讶地发现那个流光溢彩的青色小丘竟凭空消失了!不仅如此,一同不见的还有青狐的身影。黑狐心中又困惑又着急,正想去找妹妹呢,不料被母亲直接叼了起来。
狐妈妈并不知晓事情的始末,不管黑狐如何挣扎哀叫,都只觉得这原本最让它省心的孩子也变成了个淘气鬼。为了保证健康孩子的存活,它是忍痛舍弃了青狐才有足够的奶水哺育前两个孩子长大的,每个活着的孩子都是它的心头血,骨中肉,天知道它在找不到小黑狐时有多害怕!狐妈妈心中恼怒黑狐做出这样危险的举动,便对它的叫喊不理不睬,无情地衔着它回家了。
接连弄丢了父亲和妹妹,黑狐回到家后心情低落,变得郁郁寡欢起来。
可是很快就发生了一件事,不留情面地打断了它的感伤。
这天夜里,狐妈妈出去了很久,一直到黎明将至都没回来。黑白二狐饿得不行,便相伴出来寻找母亲。狐妈妈在领地周围标有狐狸都读得懂的记号,它惯常捕猎的地方也有迹可循,狐狸兄弟便在领地内挨个儿寻找。
月明星稀,栖鹊惊飞。
皎洁的月光流淌到身上,隐隐有令人舒服的凉意渗透进来,并顺着经络肌理在身体中游走,焦急于母亲下落的黑狐却没能注意到。它只是觉得自己没那么饿了,而且视野所见清晰了一些,能捕捉到更多的气味和声音。
这无疑给了它很大的便利,没走多久,它就先弟弟一步听到了异常的动静。
幽暗的林中传来野兽尖锐的嚎叫,饱含着恐惧和痛苦。黑狐从中听出熟悉的感觉,急忙带着弟弟赶过去。
到了那处,借助朦胧的月光,它们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发出哀嚎的正是狐妈妈,它虚弱而又痛苦地弓着身子趴在地上,右前爪被一个黑乎乎的铁夹子死死咬住,鲜血滴落了一滩,被铁齿咬住的地方隐约可见森然白骨。
这时,见两只小狐狸都找了过来,狐妈妈反倒不再叫了。它就像寻常那样站起来轻柔地舔舐着自己的孩子,在确认它们都很健康活泼后,才虚脱般地躺下。它低头将铁架子上充当诱饵的麻雀尸体囫囵吞下,又将身子侧过来露出腹部,好叫两只饥饿的幼兽进食。
白狐早已饿慌了,立马就冲过去吮吸起来。黑狐也过去吃了几口,但由于胃口小,加上忧心母亲的状况,没一会就不吃了。它壮起胆子走到铁夹子旁,用小爪子和细小的牙齿抓挠啃咬这个“怪物”,却失望地发现这“怪物”实在太强大了,即便后来白狐也加入了战斗,它们还是不能撼动它分毫。
狐妈妈安静地看着孩子们为自己努力,却一动不动。如果它们观察得够仔细的话,就会察觉到它的呼吸十分粗重,身体也在不住地颤抖,明显是在忍耐着非一般的痛楚。
它们啃咬铁夹子时,难免会晃动它,进而牵扯到狐妈妈的伤口。
最后黑狐意识到它们奈何不了这个怪物,转而小心翼翼地舔舐狐妈妈的伤口。小巧而柔软的舌头轻轻抚过翻卷出来的骨肉,一定程度上替它缓解了疼痛。狐妈妈放松下来,经过整整一夜的惶恐与挣扎,此时的它已经疲倦到睁不开眼了。
见母亲睡了,折腾了许久同样感到疲倦的两兄弟便钻进母亲怀里,也休息了起来。
白狐几乎转眼间就进入了梦乡,挨着它的黑狐却没多少睡意。不知为何,平时不喜动的它现在却比弟弟更精力旺盛。母亲的血的味道让它坐卧不安,黑狐不由自主地想到父亲、妹妹,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它不想让母亲也变成那样。
可是,弱小如它能为母亲做些什么呢?
对了!在它和弟妹只能待在小窝里时,都是母亲外出觅食的,现在母亲动不了了,那就让它为母亲找吃的吧!
想到这儿,怀着几分忐忑,尚未来得及学习捕猎的黑狐就充满干劲地悄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