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风雨沐》宸章

3、躁动 床头柜

　　床头柜上的手机铃声响起，明风睡意朦胧地拿起，电话那头传来街上吵杂地声音，接着有人说话了：“师傅，我已经到楼下了。”

　　大脑一片混沌的明风想起今天有叫周洋来自己家，侧头看向闹钟，顿时心头飘来一片乌云。七点！今天可是周末阿！

　　不久之后大门如期响起，周洋直直地站立在门外，手里提着包子和豆浆，脸上堆满憨实的笑容。

　　周洋是明风收的徒弟，刚来公司不久。当初一共有六名应届毕业生来公司实习，最后明风就只收了他一个徒弟，虽然他做事有些马虎，但是身上有股年轻人少有的干劲和冲劲，有点当年明风的样子。

　　“师傅，我给你带了早饭。”周洋高高举起手中的袋子，一脸开心。

　　对于他一个刚入职场的菜鸟来说，能够跟着大名鼎鼎的设计师严明风学习，是自己莫大的荣幸。

　　明风低眉冷眼地看着只提了装有早饭袋子的周洋：“我要你带过来的资料了？”

　　周洋猛然一怔，抓抓后脑勺，憨笑道：“师傅，对不起，我忘了。”

　　明风无奈地叹口气，周洋立即转身就走，却被叫住：“你要去哪？”

　　周洋愣愣地转过来，一脸紧张懊恼：“我现在回公司去拿。”

　　“不用了，你先帮我把车开回公司，然后在公司等我。”

　　还未等周洋反应过来，车钥匙就已经呈抛物线被明风扔出，落在了周洋的手中。

　　周洋按照明风说的地址，来到顾氏兄妹所在的小区，经过一番仔细寻找，终于找到了明风的座驾。

　　周洋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要跟着师傅好好学习，将来一定要成为像师傅那样年轻有为，在国内小有名气的建筑师。

　　还未等周洋把车钥匙插入钥匙孔，就有人在身后狠狠地敲打了他一下。

　　周洋赶紧转身，顾向月横眉竖目地瞪着他，这种狰狞的表情实在不适合出现在她俏丽的脸上。

　　“小偷！”不等周洋解释，顾向月举起手中之物再一次打过去。

　　周洋本来想躲开，可要是弄坏了师傅的车就不好了，于是就硬生生给挨了下来。

　　听到动静的顾向阳，快速从后面走上来：“小月，怎么回事？”

　　“哥，这个人想偷小明哥的车。”顾向月指着周洋，不等他辩解就认定他是小偷。

　　顾向阳正要动怒，周洋赶紧解释道：“别误会，我是严总监的徒弟，是他叫我来取车的，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问。”

　　打完电话确认，“真不好意思，我妹妹实在太冲动莽撞了。”顾向阳严厉道：“小月，还不快给人家道歉！”

　　“没关系，没关系，她也不是故意的。”周洋拍拍身上的脏物，看了眼满脸歉意的顾向月。

　　“我妹妹把你衣服弄脏了，去我家洗洗吧。”

　　“不用了，师傅还在公司等我回去。”

　　周洋远远看着顾向月离去的背影，胸口一阵噗通直跳，莫名地笑笑，然后驾车离开了。

　　明风去公司前，来到咖啡馆的二楼。他喝了一口咖啡，稍显苦涩，放下杯子，咖啡在杯中微微晃动，抬头间，竟然看见雨沐静静站在那里，举头凝视空无一物的墙壁。

　　明风亦缓缓起头看去，往日的回忆仿佛就在眼前。

　　“小姐你好，能否借用你一点点时间？”刚上大学的明风雨沐，趁着周末出来走走，经过一家影楼的时候被人叫住。

　　雨沐装作没有听见，在大街上被人叫住，不是骗子就是推销产品，这种事情新闻里见多了。

　　对方追上来，雨沐谨慎地盯着他，他有些无奈地说：“小姐，我不是推销的，只是想请你帮个忙。”

　　雨沐一愣，看对方的言行举止不像坏人，与明风商量了一下，便答应下来，好奇地随他走进了影楼。

　　原来他是这家影楼的老板兼摄影师，因为看中雨沐出众的外表与气质，所以想替她拍几组照片，挂在外面的墙上当作影楼的宣传广告。

　　雨沐本来就喜欢摄影，加上明风没有反对，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几天后，雨沐的照片被挂在墙外，十分醒目，不亚于电视里的那些明星。之后明风每每经过此处，总会不自觉地停下来欣赏许久，洋洋得意告诉经过身边的路人：“漂亮吧，她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是阿，那时候的她就是他女朋友。

　　明风从过去的记忆里回来，雨沐不见了，心中一阵失落。

　　一辆轿车从楼下马路快速而过，是周洋开车回来了，明风放下手中已经变凉的咖啡，起身下楼。

　　回到公司，明风看见陈静雪常用的手提包放在桌上，款式模样虽有些老旧，但却是她极其喜爱之物，因为是当年毕业时明风和雨沐一起送给她的。

　　“小洋，静姐是不是来了？”

　　“是的。”

　　“她人了？”

　　“我刚刚上来的时候，她正好出去了。”

　　“去哪？”

　　“她说有个朋友委托她设计一套装潢的方案，所以她要去看看现场。”

　　朋友？方案？那不是夏雨沐吗？

　　明风盯着陈静雪的包若有所思，晃神之际，看见周洋被弄脏的衣服，“你衣服怎么了？”

　　周洋忽然脸上羞红，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嘴角略带春风，“没、没什么。”

　　明风不解地看了他几秒，没有做过多的追问，“把昨天我交给你的工作完成，我先出去一会。”

　　明风走入影楼开始，深沉的双眸一直在搜寻某人的身影，直到二楼也始终没有找到，不免有些沮丧。

　　陈静雪正在和一个胖胖的女生交谈，似乎是在商讨些什么，正在一张纸上指手画脚。

　　明风的出现令胖女生愣住了，她的视线从纸上一下子转移到了明风俊伟的身上，然后，一直没有再离开。

　　“我觉得这个地方可以......”陈静雪说到一半抬头，发现眼前本该同自己商讨方案的人，一副嘴唇微张，目光含春的样子，感到莫名其妙。

　　“静姐。”

　　随着身后明风成熟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陈静雪终于明白为何她会忽然这般花痴模样。

　　“你呀，每次出现总会令人心神荡漾。”陈静雪转身，带着调侃的语气说道。

　　明风愣住，一脸困惑。

　　“对了，你来这里干嘛？”陈静雪停止打趣，进入正题。

　　“听小洋说你来了这里，所以我来看看。”明风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搜索空间不大却有些凌乱的二楼。

　　“她不在，刚刚出去了。”陈静雪太了解明风，他一开口就知道口不对心，言行不一。

　　“我是来找你的。”明风努力掩盖因揭穿而出现的窘态。

　　“哦？那你来找我干嘛？”陈静雪一副看你死鸭子还嘴硬的表情看着明风，不禁笑道。

　　“找你商量上回开发商提出的那几个问题。”

　　“这事可以在下周一的会议上再讨论。”

　　明风顿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应答，只好尴尬地咳了一声。

　　陈静雪懂得拿捏分寸，察言观色，不再“咄咄逼人”，笑道：“好了，我们回公司去吧。”

　　“师傅，你回来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周洋刚冲忙走到门口，明风与陈静雪就回来了。

　　“怎么了？”

　　“刚刚董事长给你打电话，你没拿手机，所以我就接了。”

　　“找我什么事？”明风瞥了一眼落在桌上的手机，语气有点冷漠，董事长每次找他总没好事情，何况还是在周末。

　　“公司接了一个新的项目，董事长让你去跟对方负责人谈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在哪？”

　　“XX饭店，32号位，对方是......”周洋的话还没有说完，明风就抓起车钥匙离开了公司。

　　XX饭店位于市中心的繁华地段，以前公司与客户谈生意，往往都是在公司或者一般的酒店，看来这次是一桩大生意。

　　停好车，明风进入饭店，向前台服务员询问了座位号，便直径朝二楼的贵宾区走去。

　　当明风数着号码一路寻找过去的时候，眼神却落在情侣区一对正在用餐的男女身上，眼中的怒气渐渐凝聚。

　　夏雨沐！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

　　明风当即停下脚步，脚底犹如灌铅一般无法行动，见他们一副谈笑风生的模样，心头涌上一阵难以压制的抽痛。

　　明风想要上前，理智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早已分手，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前去质问发怒？

　　明风调整好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找到开发商负责人，令他傻眼的是，对方居然是个金发蓝眼的老外！

　　“您、您好。”明风十分忐忑，仍抱着一丝侥幸。

　　对方立即起身，开口就是一句标准的美式英语。

　　天啊！他居然不会中文，难道他对前来赴约的人的英文水平就这么自信？也难怪，在外人眼里，严明风是风度翩翩，出类拔萃的都市精英，殊不知英文却是他的死穴，当年大学过四级挂了两次，最后还是雨沐给他恶补，才刚好及格通过。

　　明风手足无措，正想打电话给静姐求助，这时候，雨沐走了过来。

　　“明风，你怎么也在这里？”

　　“约了客户来这里谈点事情。”明风眼神飘忽，底气不足。

　　雨沐看了一眼明风身后的老外，立即就明白过来，忍俊不禁，没想到他的英文还是这么烂。

　　“我帮你吧。”雨沐微微弯着眼睛，嘴角轻轻上仰。

　　这般笑容，这般口吻，与当年她跟他说“我帮你补习吧”简直一模一样。

　　在那段仲夏的夜晚，安静无人的教室里，总会看见俩人亲密的身影。她拿着笔在书上边划重点边讲解，他却在一旁不停地闹她，她最后实在受不了，生气道：“你再胡闹我就不理你了！”

　　他不假思索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用堆满干净真诚的笑脸看着她，她只好叹着气，委屈无奈地说：“明风，我真的很想生你的气哎，可又实在气不上来。”

　　去美国的这几年里，支撑她走过来的就是这些温暖美好的回忆。

　　而这几年来，他又生过多少气？伤过多少心？每每午夜惊醒带来的巨大伤痛，折磨得他身心疲惫，伤痕累累。

　　他不是没想过要放弃，而只是没有办法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