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风雨沐》宸章

2、重燃

　　下班之际，明风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发小顾向阳打来的。

　　“阿阳，有事吗？”明风的声音略显疲倦，今天发生的事实在令他提不起精神。

　　“你还问我什么事？”电话那头的顾向阳提高音量：“你昨天不是说今天要来我家吃晚饭吗？”

　　明风一阵沉默，在脑子里快速搜索这件事情。

　　“难道你忘了！？”

　　“... ...”明风靠向椅背，无力地扶住额头：“忙得都给忘了，我现在就过来。”

　　“小明哥，你来啦。”前来开门的是顾向阳还在读大学的妹妹顾向月。

　　“小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明风阴郁笼罩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阳光。

　　“明天可是周末。”顾向月灼热的眼眸盯着明风，俏皮的脸上泛起一层情窦初开的红晕。

　　雨沐意外的出现，彻底搅乱了明风的心绪，他都忘了今天要来这里吃饭，也忘了明天是周末。

　　“小明哥，你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明风回过神，岔开话题：“对了，你大学也快上了两年，就没有喜欢的男生？”

　　“学校里的那些男生都太幼稚，我没兴趣。”顾向月一脸的嫌弃和不屑。

　　“你个小丫头，自己都还是孩子还嫌弃别人幼稚？”明风觉得可笑，敲了一下顾向月的额头：“那你倒是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顾向月娇羞地笑笑，含情脉脉地看着明风，“小明哥，我......”

　　“菜来啦！菜来啦！”顾向阳端着一锅汤，快速从厨房走了出来，“小月，这都多少年了，你还叫他小明哥？”

　　“那是当然，谁叫他是我的小明哥呢。”

　　“好了好了，你去把碗筷拿出来，可以吃饭了。”

　　顾向月撒娇地撅了一下嘴，转身去了厨房。

　　他们三人还有雨沐，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那时候的明风又矮又小，上初中时的个子比同龄人都要矮一截，所以顾向月从小就叫他小明哥，直到上高中才开始一个劲的猛长，现在反而要比别人高出一截。

　　“阿阳，我应该去你店里，让你回来做实在太麻烦了。”

　　“跟我你还客气什么。”

　　顾向阳原本在一家公司上班，只因嫌食堂饭菜太难吃，于是就自己做，也许他有这方面的天赋，竟然比外面餐馆的口味都要好，便索性辞去工作开了一家饭店，生意还算不错。

　　“阿风，要不要喝两杯？”

　　“我开车过来的，还是......”明风抬头，后面的话连同嘴里的饭菜一同咽了下去，看着顾向阳手中的酒瓶会意地笑笑。

　　顾向阳得意地晃了晃酒瓶：“七九年，法国的。”

　　这对亲如手足的兄弟，每次吃饭总会喝上两杯，这个习惯从他们上学那会就开始了。那时候总会偷偷从家里偷米酒，学古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最后却以屁股开花而惨淡收场。

　　他们聊了一些过去年少时的“风光”事迹，比如半夜敲别人家的门被痛揍一顿；玩火把裤子烧破不敢回家；扯女孩的辫子被老师打手心等等。

　　酒过半巡，顾向阳放下手中的酒杯，顿了顿，话锋一转：“阿风，雨沐回来了，你知道吗？”

　　顾向月手中筷子夹起的菜忽然掉落，没想到消失五年的夏雨沐竟然回来了，心中怒火燃起，她还有脸回来吗！？

　　顾向月侧眼看向明风的脸，想看看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表情，但她不知道其实他们今天已经见过面了。

　　明风垂眸，脸上看似风平浪静，眼中却闪过一丝阴郁，语气毫不关心：“哦，是吗？”

　　顾向阳还想继续说，却被顾向月从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一脚，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打住。

　　明风和雨沐的事情，这两兄妹是知道的，因为这件事对明风的伤害太深，所以他们也从不说起。对于顾向阳来说，他不想好兄弟越来越伤，至于顾向月，她恨透了雨沐，明风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完全是她一手造成的。

　　顾向阳现在说起，一是雨沐回来了，二是他看得出来，他们之间并没有结束，只是没想到扎入明风心里的那根刺会如此之深，令他疼了五年都还没缓过劲来。

　　“阿阳，我想起还有事要办就先走了。”还未等顾向阳开口，明风就已经起身，穿上西装外套拉开了门。

　　顾向阳追上已经走到楼底的明风：“阿风，刚才的事，对不起。”

　　“我又没怪你，道什么歉？”明风安慰地拍拍顾向阳的肩膀，牵强地笑道：“事情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早就看开了。”

　　明风语气颇淡，但其中真正的含义顾向阳还是听得出来。

　　顾向阳无奈地笑笑不再多说什么，将明风送上的士，目送离开。看着的士渐渐消失在无尽的夜色中，顾向阳长叹了一口气，心中一阵酸楚。

　　顾向阳回到家，顾向月就埋怨起来：“哥，你干嘛无缘无故提起她？好好的一顿饭被你弄的不欢而散。”

　　“你一个小丫头知道什么？阿风心里明明还有雨沐，他现在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没有放下。”顾向阳开始整理一片狼藉的餐桌。

　　“小明哥叫我小丫头，你也叫我小丫头，我都已经二十多了，不是小丫头了！”顾向月生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脑袋瞥到一侧。

　　“好好好，你不是小丫头是大丫头好吧？总之以后他们之间的事情你就不要瞎掺合了。”

　　“我才没有掺合，现在小明哥已经和她分手了，我就......”

　　顾向月的话还未说完，顾向阳生气地将手中的碗筷扔在桌上，哐当一声，把顾向月吓了一跳，呆坐在沙发上。

　　“小月，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阿风并不适合你，你要是再继续下去，受伤害的肯定是你。”顾向阳冷静下来，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不管，我只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么就什么都没有，即便最后是遍体鳞伤，我也心甘情愿，起码我努力过，不像哥哥你......”

　　顾向月到嘴边的话溘然止住，意识到自己的无心之失戳中了顾向阳的痛处。顾向阳低头，眸光微微黯淡，觉得心口一阵隐隐的刺痛，身为哥哥，竟然连妹妹的半分勇气也没有，真是可悲又可笑。

　　顾向月知道自己的话说得太重，但又在气头上，不想主动低头道歉，干脆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明风回到家，灯也没开，解开领口的钮扣就倒在床上睡着了。

　　半夜又被相同的梦惊醒，以往一个月只会梦见两三次，这回连续两天了，难道是因为她回来了吗？

　　明风烦闷地挠挠头发，伸手掏了掏口袋，发现香烟抽完了，于是起床去了街头的商店。

　　夜色沉沉，月光浅浅。

　　明风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修长的手指夹起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呼出的轻烟缓缓飘向身后，消失在夜色当中。

　　明风倦怠的眼睛看着前方，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从他紧锁的眉头来看，肯定是关于她。

　　明风蓦地停住脚步，竟不知不觉走过了头，来到街角的公园。他沉默地看着寂静的公园，伫立良久，掐灭烟走进去坐了下来。

　　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明风和雨沐会经常来这里约会，有一次谈到未来人生的目标，他立志要做国内顶尖的建筑设计师，她则是想成为摄影师，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影楼。如今他们的目标基本上都已经实现，可俩人却形同陌路，渐行渐远。

　　喵......

　　花丛里蹿出一只花猫，敏捷地跳上凳子，一双如宝石的眼睛盯着明风。

　　明风觉得有些眼熟，这不是当年雨沐喂养的那只流浪猫吗？

　　以前雨沐每次来的时候，总会给它带点吃的，久而久之它就跟雨沐混熟了。只要听到雨沐的脚步声，它就会跑出来跳到雨沐的怀里撒娇，舔舐雨沐的脸，雨沐总会被它舔得开怀大笑。

　　那沁人的笑声恍如昨日，仿佛此刻还萦绕在耳边。

　　自从雨沐走后，这几年明风也来过这里几次，可再也没有见过这只花猫，还以为是被人抓走或者离开了，没想到它今晚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眼前，莫非它也知道雨沐回来了吗？

　　明风伸手摸了摸花猫的脑袋，花猫会意地爬到明风腿上撒起娇来，就跟当年对雨沐撒娇一样。

　　幽幽的路灯下，明风锁住的眉头缓缓解开，不由地笑了笑。

　　明风前脚刚走，雨沐后脚也来了公园。

　　看见花猫站在凳子上看着自己，雨沐开心地上前将它抱起，“小花，好就不见了，你是在这里专门等我的吗？”

　　花猫有灵性似得，叫了一声当作回应，然后跟以前一样撒娇起来。

　　“小花，你还好吗？”雨沐轻抚花猫的头，一股久违的熟悉油然升起。

　　喵......喵......

　　“你是问我怎么一个人，明风去了哪里，对吗？”雨沐自问自答。

　　花猫安静地看着雨沐，像似一个忠实的聆听者。

　　“他......”雨沐低下头，话卡在喉咙无法说出来。

　　花猫安慰地舔了舔雨沐的脸，雨沐抬起头，眼中带着坚韧，“没事的，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

　　一切真的会好起来吗？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

　　明风回到家，将封锁五年的抽屉打开，拿出他和雨沐的合照，注视凝神。

　　照片中的俩人，亲密依偎，青涩的脸上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明风自嘲地笑笑，终究还是忘不了，原以为时间可以消弭一切过往，殊不知它只会慢慢累积，越来越多。

　　现在，他心里那团熄灭的火焰又重新燃起了一点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