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风雨沐》宸章

4、难过

　　“他是谁？”明风完全没有听到雨沐的话，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个男人身上，对方看着雨沐，眼中充满关切和热情，作为曾经的恋人，这种眼神明风再明白不过了。

　　雨沐一愣，轻微侧头，“他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就这样？”明风的语气充斥着怀疑和不信任。

　　“不说这个了，我还是帮你解决眼前的事吧。”雨沐岔开话题，不想过于纠结此事，因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心里重要的那个人始终没有变过。

　　她走了。

　　明风从落地窗往下望去，眼底藏着落寞，她和那个“普通朋友”相偕离去。

　　雨沐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顾向阳开的饭店，在店门口犹豫徘徊许久，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正在店里忙碌的顾向阳看见雨沐进来，吃惊地呆了一呆，然后连忙上前招呼坐下。

　　久别重逢的两位故友相视一笑，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却不知从何说起，沉默了一阵，顾向阳先开口：“雨沐，这些年在国外还好吧？”

　　雨沐微笑点头，“你了？还好吗？小月了？”

　　“我很好，小月也很好，她还有一年就大学毕业了。”

　　“真没想到当年追着我们屁股后面跑的小女孩也长大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又是相视一笑，又是一阵沉默。

　　雨沐垂眸看着桌上杯中静止的水，低声地说：“我和他见过面了。”

　　“你们，怎么样了？”顾向阳并没有惊讶，一切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么多年的手足朋友，他们之间的事，他太清楚明白了，否则也不会一直隐藏自己真实的心意。

　　“还能怎样，一切都在五年前结束了。”

　　她的语气忧伤又无奈，或许她不知道，结束的只是过去，现在还没有开始。

　　周日一大早，周洋就被明风叫到家里加班，昨天约见的客户要求下周一上交一份项目方案，时间非常紧迫。

　　太阳西陲，天色渐渐昏暗，明风关掉电脑将U盘交给周洋：“小洋，明天早上将方案打印出来放我桌上。”

　　明风捏捏鼻梁，紧锁的眉头缓缓展开，看了眼晚霞缠绕的天边：“今天辛苦了，你早点回家吧。”

　　周洋收拾东西准备走，门铃意外地响了起来。

　　“小洋，看看是谁？”明风的声音伴着水声从厕所里传出。

　　周洋应声开门，门外却是顾向月。

　　俩人相视一惊，异口同声：“怎么是你！？”

　　“小洋，是谁？”明风从厕所出来，俊朗的脸上水渍还未干透，一天忙碌的疲惫略微减退了几分。

　　“小明哥，是我。”顾向月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月，你怎么来了？”明风暖暖一笑。

　　“我哥让我送点东西过来。”顾向月脱鞋进门，看见满地凌乱的废纸与文件，“小明哥，你们是在加班吗？今天可是周末诶。”

　　“有份文件必须今天赶出来。”周洋抢先回道。

　　“原来这样...”顾向月看见桌上几个吃完的空泡面桶，转头瞪着周洋，生气道：“你就弄这种东西给小明哥吃吗！？”

　　“我...”周洋有苦难言，明风解释道：“是我让小洋去买的。”

　　“小明哥，还没吃晚饭吧？”顾向月话锋一转。

　　明风突兀，纳闷点点头，还未等明风反应过来，顾向月已经走出门外，丢下一句“我去买菜做饭”后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顾向月买完菜回来，只见周洋一人在家，“诶？小明哥了？”

　　“师傅下楼买烟去了。”

　　“你怎么还没回家？”

　　周洋尴尬地摸摸脖子，“是师傅让我留下来吃完饭再走。”

　　顾向月不快地白了周洋一眼，提着菜去了厨房，周洋开心地笑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买完香烟的明风来到公园，坐下来点燃一支，吸上一口环顾四周，像似在寻找什么，或许是那只花猫。

　　天边越来越暗，太阳完全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抹妖娆的深红。明风不知不觉已抽完几支，花猫始终没有出现。

　　它当然不会再出现，因为该等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明风扔掉烟蒂，准备起身回去，两个穿校服的学生走入眼前，大概是附近的学生。男生忽然止步，叫住女生，眼神充满坚定，“做我女朋友吧。”

　　好熟悉的一句话，莫名其妙又想起她，当年也是这样一句话，使他们爱得更加深切。

　　这句话在他心中犹豫许久，鼓足勇气才敢说出口，当时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蹙眉瞪着他。

　　他被他瞪得有点心虚，然后渐渐变成心慌，可还要维持脸面上的严肃，“你瞪我干嘛？说话呀！”

　　“你这个样子和平常调皮捣蛋的你太不象了，太严肃了。”她噗嗤一笑。

　　“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他有点生气。

　　她憋住笑，眨巴几下眼睛凑上前，“你刚才说什么了？”

　　他内心极度抓狂，豁出去大声道：“做我女朋友吧！”

　　声音在空中环绕，顺着空气传出去很远，引来周围众多行人的目光，他涨红着脸，认真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你好傻哦，这句话我可等了好久。”她眼里布满霞光，迷人又闪耀。

　　这道霞光陪他度过了许多愉快难忘的日子，直到她离开的那天，霞光也就随之消失了，剩下的只是一片暗淡无光的天空。

　　晚饭后，明风回房睡觉，忙碌一天实在疲惫不堪，并叮嘱周洋送顾向月回家。

　　华灯初上，周洋和顾向月漫步在霓虹闪烁的街头，四周吵闹的人群与车流也难已将周洋的目光从顾向月的身上吸引开。

　　“晚饭实在太好吃了，想不到你的厨艺这么棒。”打破沉默，周洋找话题借机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那是自然，要不然小明哥怎么会吃那么多？”一说到明风，顾向月眼中就流露出满满的爱意，这让周洋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跟师傅的关系很好吗？”周洋看得出来顾向月对自己师傅是出于何种感情，虽然伤心难过，但仍抱有一丝侥幸，希望会听到不同的答案。

　　“当然了，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了。”顾向月犹如坠入爱河的少女一般，不禁双颊泛起红晕，娇羞地笑了。

　　“那、那为什么师傅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周洋内心十分忐忑，一来想解开心头的疑惑，师傅明明那么优秀，为什么偏偏没有女朋友，二来想试探顾向月究竟用情多深。

　　顾向月忽然止步，周洋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想解释，却发现顾向月根本就没有听见自己说的话，而是瞪着不远处，公交站台上一位正在等车的女人，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你......”周洋刚要开口，顾向月强行打断，语气十分不好地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可师傅叮嘱要我送你......”顾向月扭过头不快地瞪着周洋，周洋打住，不解地拦了一辆的士，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顾向月直径朝那个女人走了过去。

　　“夏雨沐！你还真的回来了？”顾向月口吻非常不屑与讥讽。

　　雨沐闻声回眸，惊喜交加，喜的是没想到会遇见故人，惊的是眼前这位久违的故人竟充满敌意。

　　“小月，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漂亮了。”

　　“呵！”顾向月讽刺地轻笑一声：“是阿，五年对于你来说也不过就是几日而已。”

　　雨沐有些伤心，她一直以来把顾向月当作自己的亲妹妹，再次见面竟不是嘘寒问暖，而是冷言冷语。

　　“小月，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顾向月冷哼一声：“你居然把自己的冷漠绝情当作是一场误会？”

　　冷漠绝情？好伤人的字眼，雨沐一时半刻没有反应过来，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吧。”

　　透过某家咖啡馆的玻璃，能强烈感受到双方凝重的氛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殊不知，对于顾向月来说，雨沐犯的就是不可饶恕的“死罪”。

　　“小月。”雨沐亲切地握住她的手，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仇视自己。

　　顾向月当即甩开她的手，一脸轻蔑，雨沐一怔，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你到底怎么了？”半晌，雨沐涩涩地说。

　　“没怎么，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顾向月冷漠且平淡地叙说着：“小时候我就喜欢他，不久他有了女朋友，我就只好在背后默默地爱他，后来他女朋友离开了他，我很开心，终于可以......”

　　“可没想到......”顾向月停下来，将冰冷的目光狠狠射向雨沐。

　　雨沐心痛难耐，无言以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过了一会，顾向月冷嘲地说：“倒是你，放着国外逍遥快活的日子不过，又跑回来干什么？”

　　虽然这句话令雨沐很受伤，但毕竟是自己当初一声不响的离开，多多少少伤害了她们之间的友情，更何况她现在又对明风......

　　“小月，当年我去美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够了！”顾向月厉声打断：“不管你有没有苦衷，但你对他的伤害是永远抹不掉的！”

　　雨沐仿佛晴天霹雳一般怔住了，她说得没错，即使自己有天大的苦衷，可对他造成的伤害不会因为自己的内疚而消失。

　　顾向月顿了顿说：“虽然你已经回来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去找他。”

　　雨沐抬头，疑惑不解。

　　“怎么？难道你还要去找他？”顾向月的声音激动起来：“夏雨沐！你也太狠心了吧！？你知不知道他这几年是怎么过的？每天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我从未见过他那样失魂落魄，那样绝望透顶，就像失去了半条命。”

　　雨沐沉默不语，不想再为自己的行为而辩驳，仿佛此刻陷入一个巨大的黑洞，围绕自己的是无尽的自责。

　　“如果你还有点良心，就放过他吧。”顾向月冷冷地丢下一句就起身离去。

　　雨沐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心情低落到了谷底，不是因为当年亲切喊自己“沐姐姐”的顾向月变得如此尖酸刻薄，而是她口中这几年明风的变化。

　　他真的过得那么糟糕吗？难怪他会对自己那般冷若冰霜，判若两人。

　　可是，他并不知道她在美国究竟过的是什么样日子，那是一段非常痛苦、无奈又煎熬的生活，唯一支撑她走下去的就是无尽思念中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