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蛊》江茗

8、蒙御千桢（1） 第二日

　　第二日我与景阳前辈送走了子秋，我在原地站了很久，直至再也看不见子秋的身影。突然间觉得惆怅起来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哈哈，你等着，老朽马上备马带你游玩一遭。”景阳前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将我惆怅的情绪都打散了。
　　好吧，我忘了，我还有这老顽童陪着。
　　景阳带着我还有三个小厮一起出发，我们先是在湘城最繁华之地大吃大喝了一顿，后又在普济茶楼听了会书。那说书先生讲的是百年前尘生和尚与妖女洛鸢的故事。
　　据说百年前，苛沅城内有个杀手组织，而洛鸢就是其中的头领。这洛鸢也是有本事，居然能在皇城内顶替九公主的身份藏匿而不被发现，就此，洛鸢在皇宫内安插了更多杀手眼线。当时小太子似有妖邪缠身久病不起，于是皇帝便请来当时很有本事的嵩寂大师来作法，而尘生和尚作为嵩寂最得意的弟子，也参与了此次作法。洛鸢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尘生的。
　　人人都知道九公主在那次作法之后，留下尘生和尚不肯让他离开，而尘生也因贪图九公主美色留在皇宫，嵩寂痛心疾首，将尘生逐出佛门，却不知道这背后的故事。
　　洛鸢为了让让尘生陪伴自己，自爆身份，以天下人的性命作为要挟。尘生陪伴了她三年，三年后嵩寂离奇身亡，尘生得知是洛鸢杀了嵩寂后大怒，发誓再不与妖女相随。于是洛鸢便在这皇宫里一天杀一人，来逼他回来。当时的皇宫早就被洛鸢的杀手组织控制，没了君主的管制，天下民不聊生。这招很管用，尘生的确回来了，只是以杀了她为目的回来。尘生最终没有得手，便被洛鸢的死士所杀。在他死前，洛鸢问尘生是否真的爱过自己，尘生却知道了句“未曾”便咽了气。洛鸢悲痛欲绝，大火焚烧皇城，而她自己也选择葬身火海。
　　说书人讲完，地下听书的一片唏嘘。有说洛鸢早该死的，也有替尘生哀婉的。我却觉得，洛鸢挺可怜的。
　　在夙月教，有一种已经失传的毒叫溯鸢，这是一种鸩酒，喝下去不会立刻死亡，而是有种身处烈火中的感觉，更多的是让人觉得自己是被烧死的。林萝师姐曾告诉我一个故事，说的是夙月教创始人良衡与洛鸢的故事。这个故事除了历代掌门谁也不知道，而我也是在翻阅术书时读到的，当时我求了掌门师姐好久，她才告诉我这个故事。
　　良衡就是说书人口中，那个杀死尘生的洛鸢的死士。他爱洛鸢，但是洛鸢的眼里只有尘生，她甚至可以弃一切于不顾，只要尘生能接受她。良衡在发觉洛鸢有改邪归正的念头后，擅自杀了嵩寂大师。洛鸢十分气愤，一度要杀了他好给尘生一个交代。可是不出他所料，尘生真的被自己故意留下蛛丝马迹误导，寻洛鸢问罪。三年的朝夕相处，自己立下的归正的誓言，终究抵不过尘生心目中那个妖女的形象。“既然他认为我蛇蝎心肠，那我就真的做一回恶人！”洛鸢这么对良衡说，带着绝望。良衡知道自己成功让两人互相憎恨，也成功将洛鸢留在身边，却没想到因此洛鸢心死，发誓不再爱任何人。良衡发现洛鸢早就中了与尘生一样的蛊，这才明白，原来洛鸢对尘生的迷恋，全都是因为两蛊相吸产生的幻觉。良衡最终杀了尘生，他告诉洛鸢，“他死了，蛊已经对你不起作用了，醒醒吧，你根本不爱他！”洛鸢悲痛欲绝，大火焚烧皇城，纵身火海。良衡终究是没有抓住她，只留下手心的一抹冰凉。他召集幸存的杀手创立了夙月教，只因初见时洛鸢对自己说的那句，“完成这次任务，我们一起去山上看月亮。”良衡活了很久，久到记不清自己到底几岁了。最终他在满月之时提着酒来到洛鸢墓碑前，看着天上那轮满月，饮下参有溯鸢毒的酒。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天，火海漫延，眼前的女子笑着向自己伸出手，而他终于牢牢抓住了她，便再也不会放开……
　　我渐渐拉回了思绪，身旁的景阳前辈饶有兴味的看着我，问：“你听了这说书人讲的故事，有何感想啊？”
　　我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没什么感想。“
　　景阳呵呵笑着跟了上来。叹道，“人这一生，最不该牵扯的就是情这一字……”

　　我们在街上晃悠了几圈，天色也就暗了下来。景阳说湘城有家上好的酒楼，其中菜色极为味美，且仅此一家，其他酒楼都做不出这等好味道。我也不客气，挑了几样价高的，点菜时我还偷瞄了他，发现这老头完全没有疼惜钱的意思，仍是那乐呵呵的样，我也就不替他省钱了。景阳说的没错，这味道真的是好，我十七年来所认为的美味，没有一个能比得上这家酒楼的。我吃得津津有味，连嘴角的菜油都顾不上擦拭。
　　“你慢点，老朽又不和你抢吃的。”景阳兀自喝着酒，一共没有吃几口，大多都是我吃的。
　　“唔唔唔……”我嘴里嚼着肉，嘟囔着说真好吃。
　　“哈哈哈，你这是从出生以来就没吃过饱饭吧。”景阳打趣我到。“不急，你慢些吃。等吃完了，老朽带你去放花灯。我听说姑娘们都喜欢这玩意。”
　　“嗯嗯。”我满嘴饭菜，无法说话，只能点头。
　　下楼时，我听到几名男子在那闲谈，说到了忆香楼今晚有苏岑岑的歌舞，一定要去捧场之类的。我见那几个人说话间满是期待，便想着也去瞧瞧，究竟有多好。
　　我对景阳说想去忆香楼瞧瞧，他听了先是一愣，随后问我，“丫头，你当真要去忆香楼？”
　　“是啊，听说今晚有歌舞，我当然想去凑个热闹啦。”我觉得他这反应有些奇怪。
　　“好好，我们这就去。”景阳笑着捋捋胡子，吩咐小厮把马车驶来。
　　不一会，我们就到了忆香楼前。我从马车里下来，看见眼前这景象，一愣。此时忆香楼前挤满了人，都在嚷着要看苏岑岑，有几个想硬闯的，都被几个体格壮硕的大汉打了出来。我不禁感叹，这苏岑岑的魅力还真的是大啊。
　　有钱就是不一样，我跟在景阳身后，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忆香楼，只留个背影让门外没钱进来的人们羡慕去。
　　我观望四周，这楼里的布局还真是漂亮。忆香楼的小厮领着我们到了一处，我与景阳他们五人自成一桌，我吃着果盘里的水果，等着舞台上将要出场的人。
　　还没等我把一只香梨吃完，便听到邻桌有人喊道“来了来了！苏姑娘出来了！”我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材婀娜的女子从纱帘中缓缓走出，面上带笑，朱唇似玫瑰般鲜艳，眼波流转间，似要看尽每个人的心里去。她身穿一袭火红薄纱长裙，如墨般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行走间发丝飞扬。纱帘后传来悠悠萧声，与琴声相伴，曲声忽缓忽急，撩拨着每位来者的心。苏岑岑身后出现了几名粉衣舞女，舞女甩袖而舞，苏岑岑也在此时翩翩舞动，宛如数只蝴蝶绕着玫瑰舞动般，美得让看客们几乎忘却了要怎么呼吸。苏岑岑每一次回眸都会让人为之心跳不已。
　　一曲完毕，苏岑岑额上竟有丝丝细汗，有几根发丝因此贴在脸上，更是尽显她的妩媚。底下的人呼喊着苏岑岑，几乎要震穿我的耳朵。
　　我瞄了眼景阳，只见他半眯着眼看得入神。啧啧啧，这老头还是个色鬼啊……
　　这时苏岑岑下场稍作休息去了，一个年龄稍大的女人走上来，一脸谄媚的笑。我心想，难不成她也要跳舞？还不等我多作疑问，她就笑眯眯的开口了。
　　“今儿个是我们岑岑姑娘的首秀，各位来的公子哥们也不要只顾着看，今晚谁出价最高就能买得我们岑岑的初夜……”
　　“噗……”我听到此一口茶喷了出来。
　　景阳这时回过头来笑着看我，问，“怎么了，你要买吗？”
　　我连忙摆手，眉头都要拧到一块去了。我凑到景阳耳边，不好意思地问，“这……这是青楼？”
　　景阳哈哈大笑了两声，说，“怎么，是你要来青楼的，怎么会不清楚呢？”
　　“你你你……”我指着他，气得半天都说不出一句来。这老头明知道我要来的是青楼，居然不提醒我，还在这看我笑话，真是可恶！
　　我“哼”了一声，起身就走。
　　原本景阳还想带我去放花灯的，可是因为这一闹，我生气了哪也不想去，便只好作罢。于是他找了间客栈，我进了自己的房间，门一关，就不想再理会他了。
　　毕竟是玩了一天了，我也的确是累了，洗漱完毕，几乎是倒床就睡。半夜，我在睡梦中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眼睛猛地睁开，看到在微微透窗的月光中，似乎映照着个人影。我惊得头皮一麻，刚想大喊，嘴巴就被来人捂住了。
　　“别喊，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
　　我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便定了定神，点点头。
　　那人等了半晌见我不再动弹，就慢慢放下了捂住我嘴巴的手。
　　“你是谁！大半夜想干什么！”我压低声音问她。说着掀开被子下床，摸索着找油灯。
　　“我叫蒙御千桢，这次来没有恶意的。”
　　说话间，我也正巧点亮了灯。屋内顿时亮起了微弱的光，而我也看清了那人的脸。
　　“苏岑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