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蛊》江茗

9、蒙御千桢（2） 我瞪大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此时她的脸上划过一丝尴尬。
　　“如果我说苏岑岑是我的姐姐，你可会相信？”她瞟了我一眼，缓缓坐了下来。
　　“今夜不是有人要高价买苏岑岑初夜吗，既然她是你姐，那你为何不去救她，跑我这来是做什么？”我显然不相信她。
　　“哎……”她有些无奈。“好吧，我其实是一个杀手，苏岑岑只是我为了方便行动才伪装的。我原本就是要杀这次出最高价的王老爷。”
　　“那你为何要告诉我？”我一头雾水。我和这位蒙御千桢也不认识，顶多也只是今晚在忆香楼见过，哪至于让人家大半夜闯进我的客房来？
　　“我杀了王老爷后，事情败露，一直被人被人追杀至此，本来只是随便进来躲一躲，没想到正巧看见了你。”蒙御千桢见我听了她的话更加疑惑了，便接着说道，“我先前在忆香楼见过你，和景阳老头在一起，我便留了个心。之前从未听过景阳身边还有你这么个姑娘，想必你应该是才跟着他没多久。”
　　我点点头，说，“没错，我是暂时来投靠他的。”
　　“我听闻苛沅的宗桓仓半个月前召集数人诛杀夙月教一女弟子，说是那女弟子杀了他的儿子。”蒙御千桢停顿了一会，看着我，说道：“那女弟子就是你对不对？”
　　我又是点点头，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
　　话未说完，我们便听到了楼下的一阵骚乱。我与蒙御千桢对视了一眼，她站起身隐蔽在柜子放旁，而我则贴近房门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房不能进！我不管你们是在找什么人，这是我的地盘！你们别想在这撒野！”
　　似乎是客栈老板的声音，话语间满是怒气。
　　有人上楼的声音，还有刀剑相碰的响动。好像他们打起来了。
　　我突然听到隔壁客房的开门声，我一愣。景阳难道打算下楼？我将门打开一条缝，果然看到景阳匆匆下楼的身影。
　　“这老头在搞什么？”我嘟囔了一声，也想跟着一起出去。可是还没迈开步子就被身后的人拉住。
　　“你不要出去。”她皱着眉头拦住我。“追杀我的几个人里，有宗桓仓安排在湘城的眼线。”
　　我听后一惊，有宗桓仓的人？那我今日与景阳游玩时，会不会被宗桓仓的人发现了？
　　蒙御千桢似是看出了我的忧虑，说，“这些人应该没有注意你的身份，但如果正面交锋一定会认出你。而且你和景阳在一起，目标更大。到时候景阳哪里也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为今之计就是隐藏身份。”
　　我仔细想了想也对，湘城没有人认识我，宗桓仓也不知道我到底会去哪，就算有眼线在这，也不会真的留意街上的每个人。看来我以后出门要防着点他们了。
　　我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以便冷静一下。
　　楼下传来打斗声，我静静坐了一会，打斗声也渐渐没了。想来那帮人要么死了，要么离开了。
　　我正想着景阳老头会武功的时候，便传来了敲门声。
　　“丫头……”
　　是景阳的声音。我看了一眼蒙御千桢，对方立马会意的点了点头。我走到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她已经藏好才开了门。
　　“大半夜的，这是闹什么呢？”我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
　　“嘿嘿，丫头你是不知道啊。刚刚有几个愣头青在客栈闹事，说是有刺客逃了进来，还想闯进客房呢。这老朽怎么看得下去啊，便出手教训了他们，打得他们不敢再来闹事。”景阳说着高昂起头，捋着胡须，时不时瞟我一眼，似在等着我夸奖他。
　　“所以呢，你找我做什么？”我全当不知道他的意思。
　　“你这……”景阳有些无奈，“我就是来看看你有没有被这番动静吓到。”
　　我白了他一眼，想着要赶他走。“我倒是被你吵到了！走走走！我还要接着睡呢！”
　　他被我推搡着踉跄了一下，抱怨到，“你这女娃也真是能睡这么大动静都吵不醒你，反倒是被老朽的敲门声吵到了。罢了，老朽这就不打扰你睡觉了。走喽！”说着他便转身离开。
　　我关了门又站立了会，直到听到他关房门的声音才放心。
　　“他走了。”我压低声音说。
　　蒙御千桢缓缓走了出来，一脸严肃。
　　“你相信他这副模样吗？”
　　“什么？”我被蒙御千桢这个问题问的一头雾水。
　　“如果我告诉你，景阳这个人并不像我们看到的那样，而是一个很可怕的人，你会相信我吗？”蒙御千桢看着我的眼睛，好像要看进我眼中的所有情绪。
　　我被她这幅严肃的样子唬的不知道说什么。
　　蒙御千桢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那个推算天机的本领，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你必须要留心提防！”
　　我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让她的情绪波动这么大。更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什么恩怨，以至于让她叮嘱我这个只见过一面的人要提防景阳。我只知道，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眼前这个女子的话，一定要牢记……

　　蒙御千桢原本是京都禁军统领蒙御墨的小女儿，蒙御家一共三子两女，其中三个儿子都为各方将帅。十年前，景阳受圣上旨意，前往京都，为全天下的百姓推算天机以祈福。大殿之上，景阳说，这皇宫会有大乱，而引起这场大乱的源头，就是禁军统领蒙御墨！
　　为此圣上大怒，但是看在往日蒙御墨护国有功，没有立即斩杀他，而是将他关押进大牢，不日便斩首示众。蒙御家全家上下一片大乱，圣上派兵抄了蒙御一家，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蒙御墨的三个儿子得知消息大惊，连夜从边关赶回京都。三人在宫门口被几十个将士拦住，蒙御家三公子性情暴躁，直接开杀，一路闯到大殿。圣上不听劝阻，下令将三人一起关押进大牢。谁知，在蒙御墨与他三个儿子将被斩首前夜，蒙御家背后的势力才真正显现出来。
　　蒙御墨曾在多年前救下一名南越女子，却未曾料到那女子最终会在南越弑君称王，从此世人都传南越出了个女君罗刹。罗刹多次拜访蒙御家，想要蒙御墨随自己去南越，一为报恩，二则是看重蒙御墨的忠心与才能。蒙御墨皆拒绝了她，罗刹见他决意留在京都，感叹其忠心为主，又承诺若是有需要南越时，她一定会助力。
　　这次因为景阳推算天机，天下人都知道蒙御墨此人是祸源所在。而罗刹留在京都守护蒙御家的武士报信，罗刹得知消息又气又恨，连夜领兵杀往京都只为救下蒙御墨。
　　罗刹的确救下了蒙御墨，皇宫也的的确确像景阳说的那般大乱，一场腥风血雨皆成真。罗刹带着蒙御一家逃往南越，途中蒙御墨与他三个儿子却因毒发而身亡。原来景阳预知蒙御墨会得救，于是先前就在他们的饭菜中下了毒。
　　“我的父亲，还有我的兄长，他们忠心为国，就因为那景阳的一句话，被世人唾弃！他所谓的什么天机！全是狗屁！如果不是他的诬陷，又怎么会有这后面的一番风雨！”蒙御千桢咬牙切齿，她压低声音，凑近我，我从她的眼里看到了恨意。
　　“他，才是最大的恶人！因为他，我家破人亡，我的母亲眼睁睁看着父亲和兄长一个个中毒身亡，只能日日掩面哭泣，却无济于事。而我的姐姐……她在圣上下令抄家的那晚，就被人……”蒙御千桢的眼中有荧光闪烁，但是她忍住没有流泪。这段往事，她一生都不会忘。
　　“我如今投靠罗刹，这次来湘城执行暗杀任务，原本就是抱着复仇之心来寻景阳。没想到啊……呵……没想到今晚会看到你们。”蒙御千桢嘲讽似的笑了，她眼眸微垂，尽显哀愁。
　　“我还没有本事亲手杀了他，但我至少，要让世人知道他的真面目。我能说的，都说完了。你相信我吗？”
　　我愣愣的看着蒙御千桢，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又能做什么？”
　　“呵……”蒙御千桢笑得很无奈。“我知道以你现在的处境，做不了什么。你被宗桓仓视如眼中钉，我知道，如今景阳对你来说，就是最大的后盾。你不需要做什么，只要你相信我的这番话，至少，对他保持警惕。也不枉我说这么多。”
　　她像是在恳求我，又像是要把情绪传给我一般。我听了她的故事，内心深深产生了恐惧，景阳……看来我真的不能把这个世界，看得太过于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