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蛊》江茗

2、缘起（2）

　　当时我闯了祸，被师姐关禁闭于客栈之中，不过天性顽劣的我自然是不甘心于此，于是我便偷偷逃出去逛大街了。在市集上，我碰到了个玄乎其神的道士，便驻足找他算了命数。
　　我将左额的发拨开露出胎记，那道士见了先是一愣，随后道，“怪哉，怪哉……”我疑惑不解，他思忖片刻，问我是否能流泪，我摇头。在学习毒术时，自己难免会受到伤害，有些后果是不痛不痒的，但有些后果却严重到了脱皮蚀肉的地步。但尽管如此，我却没有流过一滴泪。当时没过多考虑自己的异样，只当是自个儿大了人也变得有骨气，不似小时候那般稍稍受伤就大哭大闹的。如今看来，原来我是流不出泪了。
　　道士听后抚须点头，随后在纸上将我的胎记画了出来。“正是了，你这胎记生得十分古怪。寻常人的胎记呈淡红，而这个胎记却是鲜红，且生在眼角，似从眼角流出的血泪。”
　　我抬手摸摸自己的眼角，“血泪？那可真是慎人。”
　　道士笑言，“的确是慎人，你要是知道它有多可怕，怕是你得吓晕了。我问你是否会流泪，就是想知道你这邪乎的胎记会不会使你误入歧途。你眼角上挑，胎记又顺势形成，色泽如血，怕是你以后会经历一场腥风血雨。而胎记又是‘人’字状，意为这场腥风血雨的源头直指一人。你无法流泪，若是有泪也必定顺着胎记流下，暗指这人若是死了，你便能流泪，而且流出的，是血泪！到时，估摸着胎记也会一并消失。此胎记太邪乎，怕是你会受它影响，成为个无情无泪，嗜血成性的恶人……”
　　我听后半晌没有说话，整个人浑浑噩噩不知所措。他说我会变成无情无泪之人，嗜血成性……我真的会变成那样的一个恶人吗？我一宿无眠，第二日，仍是与师兄姐们嬉笑打闹，如什么都未发生过一般。
　　我只是不信自己会变成那样的人，我想，那道士一定是在胡诌，不能信的。
　　事后第三年，直到林萝师姐对我说出那番话，且称我“毒幺子”，我才如梦初醒。是了，我也许真的开始变成恶人了……我开始害怕起来，连着三天去寺庙里抄经，希望能驱散自身恶念。我同师兄姐们一起下山行善，甚至还一鞭打死了百姓口中的恶霸――宗曲。他的小弟叫嚣着会让我不得好死，我不理会。我让宗曲喝下巴孱水，不一会儿，除了地上的墨青色痕迹，便再也没有宗曲存在过的证明了。那些喽啰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仓皇而逃，而那些看客，也都对我露出比见到了宗曲更觉恐惧的神情。我知道，初见夙月毒术之骇人，谁都会感到惊惧。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只知道自己为他们除了恶霸，我不需要感激，只求自己心安。
　　可是，这并没有让我心安。原来宗曲是邪霁镖局镖主宗桓仓的独子，没想到我口中的“野鸡膘”镖主竟有个到处兴风作浪的儿子。我很疑惑，难道是师叔管教不严？是的，师叔。宗桓仓本是师傅的师兄，却在一次下山历练中遇见了一名女子，两人坠入爱河甚至私定终身，大致是在我被师傅抱回夙月教一年后，宗桓仓就离开了夙月教，在山下娶妻生子，并创立了“野鸡镖”。据说当年师傅百般阻挠，奈何两人情比金坚，宁愿死也不愿分离。师傅无奈，只得作罢，临走前赠予宗桓仓一条蛊蛇，至于那条蛊蛇究竟含着什么毒，我就不得而知了。
　　宗桓仓得知他的独子被我打死且尸骨无存后，大怒，发誓要将我碎尸万段不得好死。我在教中等了他许久也不见他杀来，一问才得知，他的妻子听闻噩耗后昏死过去，后来愣是连神医都救不活她。
　　这下不妙，如今宗桓仓死了儿子又病了夫人，定是不弄死我不罢休的。为了不殃及到教中众人，我求掌门师姐将我逐出夙月，希望宗桓仓念在昔日师门之恩，不将怒火加之于夙月教，只针对于我。
　　掌门师姐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可是为了夙月，却又不得不逐我出教并对外宣告我祁宁与夙月教再无一点瓜葛。我离开前，掌门师姐亲自为我收拾行李，她哭的很伤心，一个劲的叮嘱我保护好自己，要收敛脾性，说着说着又泣不成声。我想，这时候自己不哭得声嘶力竭就太对不起掌门师姐对我的百般照顾了，无奈我实在是挤不出一滴泪来。
　　我独自一人走到山下，回头看到山上隐隐约约还能见着几个人影，我朝他们挥了挥手，也不管他们是否看得见，便头也不回的继续赶路了。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天下之大，也不知道是否有容我安生的一席之地。掌门师姐让我离开崇沅，就当是为了保命，再也不要回来。我拿出她给我的图纸，上面画着一条去湘城的路。她说在湘城，有她的一位友人，那位友人很是厉害，必要时候定会保护我。唉，处处不是为了保护我，若是我在途中遇到了宗桓仓，被他挫骨扬灰，这些保护怕是也没的用了。算了，能活一天是一天吧。我还是头一次觉得自己活的如同蝼蚁，渺小无助。
　　天开始下起小雨，我连忙加快步子赶路。等到出了崇沅雨才停，此时已是夕阳西下，我琢磨着要寻个住处，可这破地方离市镇还有一天的脚程，无奈，我只好寻了个废弃的小木屋住了下来。
　　到了半夜，突然电闪雷鸣，风雨交加。我听着那雨声，甚是心烦，想着这旧木屋要是经不住这大风大雨的，塌了怎么办？这么想着，睡意也就消散了。周围一片漆黑，偶尔闪电划过，我才能看清这间漏雨的屋子。
　　过了许久，我开始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尽管外头雨声已经大到要盖过一切声音，可我还是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发出“嘶嘶”的声音，而且那东西似乎正在向我靠近。
　　我一个激灵，立马站了起来，正好此时一道闪电划过，伴着要撕裂天地的雷声，我愣在了原地。我看清了，在我面前一丈远处，一条蛇正向我吐着信子，它缓缓向我游来。我立刻认出这不是一般的毒蛇，这是一条蛊蛇。夙月教中，有弟子养各种蛊虫，我嫌培养蛊虫太耗时耗力便没有学。蛊虫成形后，会比一般生物毒上好几倍，教中人养的蛊虫多半不是用来害人，而是为自己打探消息的，蛊虫可以根据被寻者的气味血液来寻找，而且不管人在哪，它都能将你找出来。想必这条蛊蛇是根据我的气味寻来的，而养蛊蛇的人……据我所知，除了教中的丁师姐就只有宗桓仓了。
　　很明显这不可能是丁师姐放出来的，那就只有宗桓仓了。可是蛊蛇在这，宗桓仓又在哪？
　　不容我多想，蛊蛇便向我发起攻击了。它张开嘴露出墨青色的毒牙直跃向我。我躲往一旁，想着屋子太暗，对我很是不利，我连忙点了火折子。蛊虫怕火，尤其怕教中用虫毒浸泡过的火折子所烧的火，那种火折子烧了会散发出只有蛊虫才闻得到且极其害怕的气味。蛊蛇果然不敢再靠近我了。我松了口气，伸手拿过七节鞭朝它打去，结果打空了，反倒使火折子的火熄了熄。我心叫不好，果然蛊虫趁此时机向我直扑过来，我躲闪不及，被它一口咬住了手腕，我立马抽出匕首，将它一刀毙命。毒血溅到了伤口，我来不及多想，一刀割在伤口，将血放出。好在这蛊蛇的血并非剧毒，我侥幸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命。只是奇怪，既是宗桓仓用来对付我的蛊蛇，那必然是剧毒无比，可为何我却觉得身体并无异样？这条蛊蛇到底含有的是什么样的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