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蛊》江茗

1、缘起（1） 教中风波

　　师傅说，我是被她捡来的。一日寒冬，她率众弟子下山历练，在苛沅江旁发现了小脸冻得通红，哭得眼泪鼻涕满脸都是的我。我被几匹粗布衣包着，显然是被人遗弃了。师兄师姐们都忍不住来看我，师傅把我抱在怀中，我哭的更凶了。因为我，那次的历练取消了。后来师傅将我留在了夙月教中，给我取名为祁宁，意思是祈求我这一生能安宁度过。
　　一开始师傅是不同意让我学习用毒的，她说夙月众弟子虽不曾用毒滥杀过什么人，但终究是以用毒为主，毒是可怕的东西，她不想让我接触它。然而我的年龄还太小，等再大一些，便让我选择学习剑术或是学习鞭法。于是我被安排扫地。说实话，成天拿着扫帚扫来扫去，是一点趣味都没有的，何况我还小，这种粗活干起来实在是太累人了。于是有一天，我偷懒了，我躺在树荫底下睡着了，那是棵靠着围墙的树，且在墙角，很少会有人过来。况且我在树后躺着，人在树前面也看不到我。只是没想到我才睡了一会就被热醒了，于是我脱了外衫继续睡。迷迷糊糊看到有人立在不远处看着我，不知为何我竟看不清他的脸，紧接着那人进了师傅的房间，无奈我实在是提不起神，接着眼皮缓缓闭上，困意袭来，便又睡了过去。醒来后以为那是我在做梦就没多想，过了好久才知道那是真实发生的。那天的那个人叫唐渊，他进入师傅的房间是为了进密室盗取禁书，后来被师傅发现就被赶出了夙月。听说他走火入魔杀了很多人，被五派追杀。我听师姐说他死在了真阳长老萧赴的剑下，尸体也被焚烧干净了，而禁书从此也没了下落。
　　因为那天我偷懒，才让唐渊有机潜入密室，师傅罚了我三天不能吃饭，好在有林萝师姐在晚上偷偷给我送了两个包子过来，让我不至于饿死。不过话说回来，要是那天我没有睡着，那唐渊进来肯定是要先将我打倒的，也许直接毒死我也说不定。毕竟我一点本事都没有，要想弄死我，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的事啊。
　　于是，我觉得，我应该学点什么。
　　我把想法告诉师傅，师傅觉得我说的也不无道理，便让林萝师姐教了我些皮毛。原本林萝师姐是想教我习剑的，但是我不甘心习剑，我认为既然自己在夙月教，那就应该学用毒才对。我既撒娇又哭闹，林萝师姐终于答应让我学习用毒，但她只让我学了两种毒，一为三千蛊毒，二为巴孱水。所谓的三千蛊毒，说直白点就是在碰到这种毒之后，会立即有种像被三千只虫子爬满全身的感觉，这种感觉是很痛苦的，感受得到却摸不着。据师姐描述，这种毒人要是喝下去，毒就会在内脏发作，那才是真的难受！就好像五脏六腑都在被虫子啃食。中毒的人大多会难受得将手从肚脐眼穿入肚中将肠子扯出只为寻一丝快感。而巴孱水的毒性也不弱于三千蛊毒，若是洒在人的身上，就会让人全身溃烂直至烂成一滩泥水。用巴孱水杀人，会留下墨青色的痕迹，他人很容易就会知道凶手是夙月教的人。因此，夙月教徒一般暗杀都不会用巴孱水毁尸灭迹。
　　这两种是最基本的毒，但毒性确实很强的，林萝师姐在教我的同时，还一个劲的叮嘱我说，不能对同门弟子用毒，不能对外派弟子用毒，不能因一己私欲而用毒，总之就是不能滥用毒。
　　后来又过了两年，也就是我9岁的时候，师傅去世了。据师兄师姐们说，师傅是被真阳长老萧赴约出去的，说是两人约在湘城，后来就传出了师傅死了的消息。与师傅同去的十六位师兄师姐们除了回来报信的无一生还，至于那位报信的师兄，也只是在说了一句“掌门在湘城被杀”便死了。教中验尸的师姐发现报信的师兄实是中了蛊，而本人却早就已经死了。看来是故意安排他回来报信的，只是，究竟是谁要那么做？后来门中派人去真阳问罪，结果得知萧赴也死了，连同他带去的弟子一起，无一生还。听说其中有一人还是萧赴特指的掌门继承人，没想到也一并死了。说来也奇怪，真阳有知情弟子说是萧赴收到师傅来信，才会去湘城，而这边却是一个相反。虽然事有蹊跷，但后来过了许久，教内都风平浪静未有生事，众人也就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于是在师傅出事一月后，林萝师姐被众弟子推为掌门。虽然林萝师姐有一万个不愿意，但又不想夙月无主，只好接受掌门一职。当然，“掌门”只是人前我对她的尊称，私底下依然还是“师姐师姐”的叫，再不行就叫她“掌门师姐”。掌门师姐那些术书我垂涎了好几年，于是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她终于答应将自己的术书赠予我了。一是看在我不似当年小女娃，已有能力学习毒术，二是现已无人反对我学那些，作为教众也该有些本事了。
　　术书里记载的内容果然是丰富，有让人假死的毒，有致瞎致聋的毒，还有使人半身不遂的毒，就连让人断子绝孙的毒术都有好几种。我觉得甚是有趣，每天都勤加练习，八年便熟练了每一种毒。我最爱的就是拿新制的毒去喂耗子，见到它们吃了毒后的各种反应，我都觉得很兴奋。掌门师姐总说我的内心有些阴暗，她觉得无论中毒者是人还是动物，是高贵亦或低贱，我都不应该觉得兴奋。没有怜悯之心，便是万恶的开端。于是她就给我取了个“毒幺子”的称号，希望我能以此为戒，莫做错事。
　　其实偶尔，我也会觉得自己对耗子下手是有些残忍了，至于怜悯心……我的左眼角有块底端分叉红色的胎记，随着我的五官日渐长开，它也分叉得更加明显。原本这我并未在意，却在一次下山历练时，意识到了它的可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