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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苏琅是个自信的人 但是远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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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浑重的夕阳在长城城墙上涵映着深沉的余晖,皑皑的白雪已经在山上住了几个月了,正像往常一样反射着冷光。两天前的血迹已经被风雪覆盖,如今的镇远关,再不会有人提起乔兹和伊攰的名字了,他们已经随着大梁朝的衰败死去了。
昭武副尉李释如今已经官升五级,做了五品上的游击将军。不过,李释如今并不在长城的城墙之内了,而是骑着马在旷野里行军。
李释虽然之前已经在镇远关做了五六年的小兵,但是来到长城的另一边的机会并不多,更多的时候,都是他们在城墙上阻拦进攻的西夏人。
如今,他终于像刚来到边关时想的那样有机会来到长城的另一边行军了,可是他发现,自己离长城越远,心里就越是慌张——高大厚重的长城好像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了。
李释借着夕阳的余晖回望镇远关,贺兰山脉还是那样的雄壮,山上的长城却只是像一条带子了,跟他平常见到的都不太一样——自从来到战场,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关隘那么远。
李释想起两天前的那个夜晚,镇远将军顾华庭在来到边关一年之后,终于第一次像一头雄狮一样巡视了自己的领地,杀死这片土地上所有不合他心意的活物。
那个少年人脸上衣上都有血迹,骑在马上漠然的看着手下将寒冷的长戈刺入反抗者的身躯,冷漠的像是这西北的风雪。
天太冷了,李释打了个寒噤。
现在正是阴历的十一月,一般这个时候,西夏的攻势就会缓一缓,现在的吐蕃人已经不像是他们的祖先那样耐操耐劳了,几十年来大梁女子的柔情早就改造了他们的血统。
料西夏人也想不到,西北军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发动攻击。
顾华庭这个时候,还在平罗城里。
曹汝霖将军已经带着先锋军在上午出发了,许可久在准备后续补给。
顾华庭前一日已经和众将领们决定好了战略,别的都没有什么问题,唯独缺了抵御寒冷的棉衣。如果是在南方,有没有棉衣当然都不成问题,但是在西北这鬼地方,滴水成冰,这仗要是打起来,真不知道是战死的人多还是冻死的人多了。
缺棉衣其实已经是西北军的常态了,毕竟军费常年不足,大头兵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棉衣这东西,两人一件,巡逻出勤的人穿,休息待命的人没有,替换着来也死不了人。
但是那是守城,攻城出战若是还这样,有效的兵力就等于少了一半,是不成的。
自秋风起了之后,顾华庭就发现了西北缺御寒物资,也早就已经想好办法解决这件事了。本来,如果大梁没有出事儿的话,定制的三万件棉衣应该已经在七天以前二九的时候送抵镇远关,正好当做华庭向西北战士施恩的物资。
但是现在已经是三九了,为了安稳将士们因为大梁已经动摇的军心,在此战不得不打,并且一定要胜的时候,棉衣却被被迫搁在了路上,如今更是接连两日没有消息,由不得华庭不急。
从那日巡视领地到现在,华庭一直都没有闭过眼,整合军队、布控防卫、制定计划、签写调令,不仅仅是他,军中的文书和后勤上的官员几乎人人如此。
“侯爷,侯爷,大喜啊……”山药冲进了帐篷,不管不顾的大叫。
顾华庭揉了揉太阳穴,他正是年轻,还熬得住,但是也经不起山药这样一惊一乍的。
“怎么了山药?有话好好说,小爷我正头疼呢,你可别告诉我所谓的大喜就是你又当爹了。”顾华庭还是开玩笑的语气,他这个人惯常会给自己找乐子。
顾华庭可还记得前些天,山药也是这样大叫着告诉自己大喜,说他要当爹了,结果自己兴致冲冲的去了看到的却是一只灰色的小野兔,可把华庭气急了,不就是一个兔崽子吗,还他妈的大喜。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侯爷,我哪有功夫去抓兔子啊……是棉衣,棉衣运到了……”山药有些不好意识,账内这个时候可并不是只有华庭一个人在,还有许多军需官,这一回面子可丢大了,回头大家随便找个中军帐的人问问,就都知道他山药是兔崽子他爹了,这还怎么找媳妇啊。
“真的吗?啊?”华庭嚯的一下站起来,嘴都要咧到牙后跟了,活像一个傻子。
“是谁帮了忙?这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了……”
“还不知道是谁呢,咱们家的管事儿说那人好像身体欠佳,走在后头。”山药挠挠头,看到华庭开心的样子觉得自己丢人就丢人吧,跟着这样一个侯爷他早就习惯了。
“是啊,将军,这下好了,我们可都能睡个安稳觉了。”许可久也跟着傻乐,满营帐的人都是喜气洋洋的。
“走……”华庭阔步走向账外:“我们去接应一下远来的友人。”
但是远来的也不一定就是友人,也有可能是冤家。这是华庭后来才明白的。
在见到那个人之前,华庭想不出这个人究竟是谁,毕竟他熟识的人都与大梁关系紧密,这个时间点应该都还自顾不暇。但是见到那个人以后,他又觉得也就只有他能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事儿了。
苏琅苏月华。
华庭十二岁那年认识苏琅,到如今已经快有八年了。华庭和苏琅也曾好到穿同一条裤子,如今,却是见了面都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华庭看着眼前这个披着白色狐裘的贵公子,沉默着。
他三五岁的时候,认识一个人一天就可以决定要不要做朋友了;后来大了一点,到了十几岁,要三五年才知道一个人合不合胃口;现在,到了这个年纪,说起来很多人都已经相熟超过十年了,但是却根本没有办法确定是敌是友,比如眼前的这位。白首相知尤按剑。
他们两个看起来关系多好啊,苏琅名义上是舅舅魏杰的学生,曾经有一段时间是姐姐华灯的未婚夫,两个人西南剿匪的时候睡在同一张床上,两年前还经常一起去崇仁坊听曲儿。顾华庭甚至现在还他妈的喜欢着苏琅。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了呢?
苏琅苍白着脸,穿着厚厚的棉衣,看着他的将军一路朝他走来。令人憎恶的黑暗遮掩了将军大半的面容使人不能看得真切,但是那光洁的额头和身上勇武的黑甲无不昭显着这个人的青春朝气。
多好啊,时隔一年,又见着他了。
一整强风夹杂着西北常年不化的积雪从两人的面前呼啸而过,苏琅受不住沉甸甸的凉气,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华庭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样拍拍眼前这个人的背,帮他顺顺气,又猛然收回。
苏琅终于止住了咳嗽,望向华庭,两只眼珠漆黑有神,如怨如诉。
华庭有些不知所措,有细小的雪花夹杂在苏琅的眉毛上,他蹙着眉,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玉石雕成神像,虽则冰冷高贵但是却毫无人气。
最先受不了这种气氛的总会是华庭。
“你……”你到底要怎么样?
但是华庭刚刚吐出一个字来,身后的山药就追来了。
“侯爷,您慢点走,披风……”山药也是没有办法,孩子不听话老不好他又打不过,只好用自己的小短腿狂奔着追走的飞快但是没有穿披风的华庭。
苏琅这时候是有些怨怼的。怎么办呢?路上泡了两天冷水澡才让自己染上了风寒,又专门穿了一身白衣拿出自己所有的气质与美貌才让颜控华庭有了怜惜之意,天公作美的一阵强风还营造了唯美的氛围,眼看着华庭就上道了,刚在心里默念完计划通,结果搅局的人就来了,让他很想死一死。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苏琅面上并没有丝毫的表露,甚至眉蹙得更深了些,脸更苍白了些。
“你近来可好吗?”华庭到了嘴边的话又藏起来了,他换上阳光灿烂的笑容,问了一句老朋友见面常问的话。
“还好,多谢问候。”苏琅扬起嘴角,那完美的弧度像是月神坠落人间,温文尔雅。
虽然通过美色刺激华庭的好奇心、以便自己在不OCC的情况下解释两人之间的误会的可能已经没有了,但是见到华庭就已经够让苏琅心情好的了。
误会这种东西,依靠他苏月华的聪明才智和美色,在他不希望存在的时候,两天以内肯定能解决,多看看华庭现在的这种带着距离感的笑也好,以后估计是没有机会了。苏琅在心中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