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
-
京中热闹的时候自然不少,可若说最大意不得的,必然是三年一次的科举考试放榜的日子,寒窗苦读数十载,只为一日看尽长安花。
“大人,前方正在放榜,人多些,是否绕路而行?”一顶蓝瓦小轿停在里三层外三层的人之外,有仆人正在恭敬的询问着轿内的人。
“绕行吧。”楼晞清冷的声音从轿内传出。一只颀长白皙的手掀起了轿帘的一角,瞧见皇榜顶头龙飞凤舞的字迹,那明黄的一抹可不就是状元郎的名字——商洄。这名字,放榜前楼晞便已经见识过了,能在殿试之后让皇上赞扬了整整三天的人,怕是除了当年的楼晞与百里迟,便只有他一个人了。
皇榜之下,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榜上有名者皆可入朝为官,虽等级相差悬殊,可总比寒窗苦读多年而无缘得人要强上许多。楼晞看见他们的模样,不免得想起当年的他与百里迟。
还是现在皇帝他爹临朝的时候,关东出了个状元,江南也出了个状元,那一年,有两个名字挤在皇榜的最顶头,楼晞望着那个人的名字,不由得恨得压根痒,那人的名姓有三个字,而自己只有两个,占得地方自然比人家小一些,可是另一个人却不甚在意。楼晞记着那人着月白印花团纹长袍,三千墨发用一条锦带束起,一时间竟令人有些失神,那人谦谦一笑,似故人重逢般伸出手揉在了楼晞的头顶,口中还振振有词道“方才知与我并列的是一小儿,如今瞧你也方及冠,可有字?”楼晞从未想过世间能有此厚颜无耻之人,一副老人家的口气更是让人哭笑不得。“有字的,在下楼晞,字君归。敢问百里兄何字?”若非今日担了状元之名,楼晞非要拎着棍子打得他满地找牙才是。“若说兄字,我还真担得起,为兄百里迟,字悠然,今方三十又一,年岁比你大多,你说我可担得起你这一声兄字。”楼晞登时觉得头有些疼,这百里迟的脸皮怕是官窑里烧出来的,若他百里迟称天下第二不要脸,怕是无人敢称第一了。“百里兄看了榜快些回去吧,最近京城怕是不太平,君归还有事务在身,就先告辞了。”楼晞掩饰了一脸的尴尬,有些类似于落荒而逃,心里还不忘骂了句糟老头,楼晞算是牢牢记住了百里迟,第一个让他如此仓皇的人。
想到这些,楼晞嘴角不自觉的染上了微笑,可旋即又是眉头紧锁,好似刚才那般愉悦得人并非是他。
“高伯,我高中那年距今,已有九年了吧。”楼晞眯了眸子假寐,手指轻扣在轿沿,被唤作高伯的成年男子略作沉默后回应。“是了,大人高中那年还是敬昌帝二十六年的时候呢。”见轿中男子不作回应,高伯也不再言语。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高伯才吩咐落轿,并提醒轿内的楼晞,“大人,到了。”楼晞从轿上下来,手指抚平长跑袖口的褶皱,又拂了拂那虚无的灰尘,走进了京城最大的赌坊——金碧楼,真真是地如其名,无处不是金碧辉煌,映衬着穿行的人都是光彩熠熠的模样。楼晞只特意挑了人多的去处,七拐八拐的进了天字第三号间,避退了侍从,又走到内间,有一黑衣男子早就在等了。
“交代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楼晞负手立于桌边,垂眸瞧向地上跪着的男子。
“已有眉目且进展迅速,只待大人下令,便可将他推入深渊。”黑衣男子虽语气一如往常,却让人捕捉到一丝快意。
“白夜,你做得很好,我们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三年都等得,莫说三天,三十天,甚至是三个月,你要知道,我说过的,我一定会为你家大人报仇。”楼晞压低了嗓音,加之屋外赌博之声甚重,若非贴近,定是听不见屋内动静。白夜原是百里迟身边培养了多年的暗卫,楼晞在百里府的屋顶望见过他,那时白夜眉目间尽是不屑的光彩,百里迟死后,白夜投入了楼晞麾下,至于让白夜死心塌地效力的原因,便是楼晞在百里迟行刑那天,一夜白下的发。
“白夜明白,请大人放心,白夜定当谨慎,属下告退。”白夜眨眼间便从窗口一跃而出,将一本账本扔在了桌子上,楼晞将账本收好,不自觉的握紧了拳。
悠然,为你平反的日子指日可待,我定不负当初的誓言。
方琼,我就用当年你的手段,送你上路如何?
稍息片刻,楼晞按原路离开。
莫说白夜,就算是楼晞也难掩心中痛快,三年,他要的就是所有人家破人亡。
“大人,宫里传话来,皇上请您立即进宫。”
“嗯,走吧。”楼晞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楼晞从未觉得皇帝真如表现在他面前那般依赖他,只不过演戏出来罢了,坐稳天下的人,怎么可能依附于别人的势力呢?想到这儿,楼晞脸上再次浮现出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
“楼爱卿你可来了,你看看朝中这些老匹夫,平日里府中的银子如流水一般的花出去,现下胶东闹了饥荒,朕只是让他们拿出一些享乐钱,倒一个个都跑来与朕哭穷,你瞧,这不还刚向朕递了折子,极言自己府中有上下八十余口要养活,说得好像朕要收了他们的棺材本一样。”宣昭帝苏彻压抑不住怒火,将奏折摔在桌案上,楼晞心中一闪而过的念头:方琼,这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陛下莫急,保重龙体才是,据臣所知,皇上前些日子才拨了国库万两雪花银,这才区区几日,说到底,银子还没送到胶东呢,怎么又来找皇上要银子?”楼晞走上前,将那奏折放在手中掂了掂而后言,“方大人这大笔一挥可是了不得,随便几个字开口就是几万两,怕是我相府中数年也不及这数目,皇上你若是心情好,也随便赏臣些零头。”楼晞一手扶了桌案,一手将奏折扔了回去,脸上是一副嬉笑怒骂的神情,挥了袖转身坐在椅子上。苏彻黑了脸色,心下了然,楼晞这是在气他,“楼晞莫太放肆。”苏彻斜了眸子。楼晞知趣的闭了嘴,只端起桌上的茶杯,盯着杯中上下沉浮的嫩叶瞅了一会,又放下。
“皇上英明,若是微臣想得到的,想必皇上也想得到,不过今日胶东驻守的王将军可还来了信,催皇上拨了粮草和银两予他们度难呢。”楼晞反手从袖中拿出一封拆过的书信递给苏彻,楼晞只观察着苏彻脸上那由白转红的颜色,便可知,苏彻是动了气的。
“方尚书的救济兴许还在路上,要不再等些时日?”楼晞纯属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况且现在的情景正合他的心意。
“楼相你昏了头了,朕可等,胶东百姓可等得?”苏彻一手拍在桌上,惨白的信纸悄然落地。
“臣无能,老糊涂了,还请皇上见谅。”
“楼晞,朕命你立刻带了一百军士,搜查方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银两给朕挖出来。”楼晞从未加过苏彻如此愤怒,不愿在这特殊的关头用多言以复,只应了差事便退了出来。
站在日光里,楼晞伸出手,似空中有漂浮着的人一般,只觉得楼晞屈起手指都是温柔的。
“悠然,你可安好?”低声语罢,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