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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暗影4 袁烟走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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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烟走在过道里,脑海中一直都是江白那失魂落魄般的眼神,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说错了那一句话,因为这场交谈的一切早已逃脱了她的掌控,她一直都以为江白只是看不穿,需要她去点醒他,然而事实是江白知道一切,或许唯一不知道的便是为什么杭城没有防护罩,在她解释了之后只是令的他更加的失去了求生的欲望。
“我早便与你说过,你劝不动他,”监控室里,那个有些小胖带着黑框眼镜的男子仍站在袁烟离去时的地方,只是屏幕上的画面早已进行了切换,江白正仰着头失魂落魄的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袁烟不知道该如何在反驳这个人的话,事实上她一直都明白其实对方比自己了解江白,只是她也明白对方来的目的,因此她不愿将江白交给他,只是现在似乎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我去了,”袁烟清楚地听到那人与她对话,然后快步地向外面走,她抬起手想去阻拦,却发现好像没有任何的理由拦住他。“你放心,我不会强迫小白和我们走,我知道你担心些什么,但是对于我而言,他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我不会强迫他的。”所幸那人似乎明白袁烟的担忧,临出门的时候竟然宽慰了袁烟一句。
对啊,江白对他而言似乎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想来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袁烟自嘲的笑笑,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究竟做了多么蠢的一件事情。
审讯室离监控室其实不远,严飞只是快步的走了几分钟便到了,在屏幕上看到江白的时候他的心瞬间便难受的揪了起来。当年他们读大学的时候他是寝室长,寝室是六人的,江白最小也最孩子气,总是被他们欺负,也总是被他们保护,想起以前江白高高瘦瘦眉清目秀的样子,严飞的心更加闷得难受。
呼,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严飞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开心些,他知道江白不会愿意看到他顶着一张苦瓜脸去见他。
将审讯室的门打开,严飞慢慢的走了进去,他分明的看到江白的胡子抖动了一下,他还是那么的敏锐,严飞想,事实上江白的确听出了来人的不同,高跟鞋与平底鞋的脚步声实在是太好分辨了,只是他没有选择去看那人,是谁来又有什么区别呢,他已经决定不再开口了。
“小,小白,”严飞看着近在咫尺的江白,终是忍不住唤出声来,然后他便见到原本仰着头的江白骤然将目光移在了他的脸上,眼中有着水雾和难以置信凝结。
“你,你怎么来了?”江白使劲的憋着自己的眼泪,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事实上严飞变化很大,原本一百八十多斤的胖子瘦了整整一大圈,脸上多余的肉也少了很多,可是这样的变化又怎么会让的江白认不出他呢。
“我来看看你,出事之后你就失去了联系,我们找过你,但是一直没有找到,电话也一直打不通,我们都以为你死在了那场灾祸里了,”严飞的眼睛里面隐隐有泪光闪烁,近距离地看着江白他才发现原本就瘦弱的小子变成了真的皮包骨头,让他这个做兄弟的很难受,但是眼泪却不肯落下来。这样的表现反倒是让江白不由得想起了毕业聚餐的那天,严飞也是这样,眼睛里装着眼泪却怎么也不肯让它流下来,而他却哭得稀里哗啦的,他一直觉得寝室六个人里最没用的就是自己,自己最懦弱、最爱哭、最小孩子气。
“出事之后,我就被关进了这里面,手机被没收了,我没办法联系任何人,也不想联系任何的人,那个时候我只想静静,其实在这里也挺好的,最起码不用受到打扰,可以安安静静地想自己的,就是有的时候会想不开,需要人安慰!”江白坐直了身体,安安静静地诉说着,情绪竟然一点点的稳定了下来,甚至最后的时候还轻笑了一下。在监控室的袁烟看着那个情绪好转的江白,略微有点出神,哪怕胡子拉碴的孙哲笑起来可能很丑,但是他的声音却干扰到了袁烟。
江白的声音很温柔,哪怕现在还带着一丝丝的沙哑,却还是可以蛊惑人心,更何况越是好听的声音就越能够表现出自己的情感。墨若秋还在的时候最怕听到的就是孙哲难过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明明是两个人的问题才会吵架,但是孙哲一开口就会让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误,没来由的心疼起孙哲,以后或许要加上一个人了,袁烟也害怕听到孙哲的声音了,因为里面蕴含的悲伤实在是太深沉,让她不由自主的哀伤。
“恩,其实也挺好的,虽然没有我们安慰,让你可能有时候会烦闷,但是对我们来说也不用怕说错话啊,不然你冲我们发脾气,我们也受不了啊,”严飞说着轻声笑了笑,江白似乎想到了以前也跟着笑了起来。
大学时期的江白就是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需要他们这帮兄弟来安慰安慰他,可是他们安慰他的时候,不能说错话,不然就会引火上身,他会把脾气撒在他们身上,别看他声音那么温柔,但是发起脾气来却暴躁的不像话,所有人都得让他三分。有的时候严飞他们几个也很羡慕江白,羡慕他一直都长不大,可以肆意的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也可以肆意的表达着心中对别人的喜爱,虽然可能有的时候会让他们气的牙痒痒,有的时候也会伤害到他们,不过幸好他们这些兄弟都没有离开,幸好他们这些兄弟都明白他,也幸好他们都包容了他。
“是啊,好想回到大学的时候!”江白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咧咧嘴轻笑了起来,“你们,都没事吧?”
“君豪在外省,那边没有被灾难波及,小宇和阿远他们两个,你知道的总是动不动加班,那天晚上刚好加班,倒是跑的很快,我躲在六楼,怪物都往下面跑,等到我下去的时候,已经基本上解除威胁了,”严飞自然明白孙哲问的是谁,曾经一个寝室的兄弟,哪怕毕业了也总是会互相联系,彼此报声平安,只是六个人却还是有一个人留在了那场灾难里。
韩临,江白寝室年纪最大的人,是全校都小有名气的一名富二代。在学校外边长期租着一套单身公寓,据他偶尔的透露每月的房租就要将近一万,也是整个寝室玩的最开的一个家伙,没事做总是带着一些性感火辣的小学妹去那边玩。按理来说江白他们另外五个都是工薪阶级,而且生活守旧,身边有个这样的富二代应该完全处不到一起,只是韩临对他们却是极好,也从来不会在意什么钱财的问题,每次寝室出去聚餐永远都自己主动地掏了钱包,闲得无聊的时候也会带江白他们去他的公寓里面一起玩游戏、喝酒、胡闹,甚至有一段时间寝室的阿远谈了恋爱,他还把自己的公寓借了对方好几个月,然后自己窝在寝室里面和江白几个玩游戏,吃食堂饭,也从来不抱怨什么,这样的兄弟倒是每个人都认了下来。
“韩少走了是吗?”江白敏锐地听出了严飞的意思,在寝室的时候,由于江白年纪小些,韩临也是最为照顾他,当初他和墨若秋在一起的时候,韩临还掏了不少的钱给他们送了一份礼物,同时对墨若秋说了一些劝诫的话,江白为此还和他吵了起来,现在才明白其实他也是为了自己好。
严飞面露沉重的看着江白,他还以为江白记着韩临当初和他吵架,不会问起他的,毕竟那次之后江白和韩临确实有很久没联系了,“恩,他走了,死亡名单我从内部看到了!”
“内部?是啦,如果你不是内部人员又怎么可能来这里!”江白定定地看着严飞,让的严飞有些羞愧,无奈的低下了头。有些嘲讽的嘴角扬了起来,江白眼中流露出深深地不安与丝丝地不屑,“那你今天来?是来当说客?”旧友重逢的喜悦被这样的几句话就冲淡了,审讯室里充斥着尴尬,一个人在看着对方,眼中满怀着期望,期望对方给予自己一个否定的回答,另一个低着头,眼睛里充满着挣扎,似乎在考虑如何说出口才好。最后,一个眼中的期待变为了绝望,另一个眼中的挣扎变为了坚定,严飞抬起头,小小的眼睛看着江白有些通红的双眼,“是!”
一个简单的字,却让江白暴走了起来,刷的一下子挺直了身体,朝着严飞大吼着:“严飞!你知不知道韩少死了?你知不知道杭城没有护罩?你知不知道这个国家舍弃了我们!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一起读大学,当年我们一起在寝室里面横刀立马?你现在在做什么?你有什么脸来劝我!”吐沫星子飞溅而出,江白喷了严飞一脸,但是严飞一动不动,他可以理解江白的暴怒,也明白需要面对的暴怒,只是还是心痛,江白话中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的扎在了他的的心口。
江白就这么骂了严飞整整十分钟,最后似乎是有些累了,躺回了椅子上,只是那双眼睛却还是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严飞,等带着他继续说点什么出来。可是感受着江白的注视,严飞原本准备好劝慰对方的话语却一句都没有说出口,他觉得自己做错了,自己不该选择来规劝对方,自己更加说服不了眼前这个认识了四年的兄弟,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孩子气,他不会用更加社会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他不会考虑利益,他的观念里面只有对与错,只有是与否,就像他的爱情,只有爱与不爱,没有面包和房子。江白理智吗?应该大部分人都会认为他不理智!但是错了吗?却也无人可以说他做错了!严飞也只能说一句对不起,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因为他没有走和他一样的路。
“三天后,南山陵园!”最后严飞走了,留下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走了,但是严飞相信江白会明白的,就像他们在大学的时候只要他说一句小白,江白就会帮他上课签到一样,江白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现在也不会。
“南山陵园,南山陵园,”江白的眼神注视着严飞离开,嘴巴上却念叨了两遍南山陵园。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朝着角落的摄像头大声的呼喊了起来:“喂,我可以去吗?让我去好不好?求求你,让我出去好不好?我还想再见她一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油渍滴落进大声呼喊的嘴巴里,他却只是不管不顾,只是大声呼喊着,可是眼睛里的悲伤却清晰的落在了袁烟的眼睛里,让她不由得愣神。
真的可以这样爱吗?爱到如此卑微的程度,卑微到对着自己摇尾乞怜,三天后,南山陵园正是冻在冰库中的遇难者们下葬的日子。
呆了大概两分钟,袁烟猛地醒悟过来,手忙脚乱的抓过话筒:“去去去,让你去,等等就放你出去!”带着不忍的女声在审讯室里面回荡着,江白眼睛里的眼泪却还是一直不停地滴着,同时欣喜若狂的说着谢谢,生怕自己少说了一句谢谢就没有了出去的机会。真是见了鬼的声音,见了鬼的眼睛,还有见了鬼的谢谢,袁烟坐在监控室里面有些抓狂起来,她发现自己失控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江白感染了,原来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可以这么疯狂。